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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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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失神后,韩继稍稍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是正在回公寓的途中。
自嘲了一番,心想躲不掉的还是得面对才行啊。
穿过狭窄的巷子,来到稍微一点宽阔的干道上,已是夜幕时分,路上行人少之又少,薄凉的空气也散不尽强烈的醉意,枝桠间漏下的路灯光有点晃眼,韩继往嘴里倒干净最后一滴酒,顺手将空罐子扔进一旁满溢的垃圾堆里。
耳朵就在这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窸窣声响,是从刚刚走过的岔道口那里面传出来的。
韩继往后退了几步,扶住胀痛的额头,眯起眼睛,艰难的往右边最多四人宽的阴暗小路上望去,若不是靠着旁边住户家里漏出来的一点光,这里真的就是漆黑一片了,而那一团正在攒动的什么,就躲在那块光芒后的阴影里。
借着酒胆,韩继鬼使神差地向那团异物走了过去。“你……痛!……给我放…放开!”
越靠近传入耳朵的响动越清晰,韩继以为是两个人正在野战,嘴角不由地暧昧上挑。
“闭嘴!”
诶?不对,听这两个声音……好像都是男人啊。
在离自己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就是那只能依稀辨别出那两个跌在地上互相撕扯的身影,其中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下面的那个人像在抢上面那人手里的什么东西,迟迟争执不下,而握在上面那个人手里的是……
韩继想再靠近点看清楚,不料鞋尖撞到躲在一旁的箱子上,继而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而且因为这抬脚的一个踉跄韩继还顺势抖出个响亮的酒嗝。
“谁?!”
四下骤然寂静无声,那两人一齐停了动作望着眼前来路不明的男人,而韩继也在这时才看清上面那个男人手里锋利的刀以及他凶狠的眼神。
韩继登时被吓了个半死,醉意顿失,毫无顾忌的尖叫出声,转身就往外跑,要多惨就有多惨,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杀…杀人啦!!”引得周围住户家里的狗此起彼伏的都叫起来。
不料没跑几步,手里公文包就被一股力量拽住,韩继脚一崴,摔了个狗啃泥,但也顾不得狼狈,忍着头痛,迅速爬起身就往外冲,没头没脑的只管着怎么逃命,连身后男人喊了些什么也全然不顾。
韩继出了巷道就不分东南西北,全凭直觉奔跑,风呼呼的在耳边刮着扰乱了一切思考,他现在就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公寓,再破烂也好,他现在急需一种安全感。
可跑到半路他就不行了,酒精刺激着胃部神经,像火烧一样,韩继扶着路旁的栏杆就开始跟堤坝开闸似的哇哇大吐起来,胃里是翻江倒海,颠得肚子里的五脏庙也都摇摇欲坠,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全呕出来。
韩继在路边吐得是七荤八素,涕泗横流,这一耽搁,没想到就被那个拿刀的男人给追上了。
“喂,你…”那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韩继泪眼朦胧的回过头,看见那副面孔顿时大惊失色,因为发吐而泛起的满脸潮红一下子消失殆尽,没等那人再发声就拼尽全力给了那人□□一脚,他只以为别人是来杀人灭口的。
男人受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顿时痛得跪倒在地哀嚎不止,结果下一秒脸上也给挨了结结实实一拳头。
韩继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还没反应过来就极其顺畅地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他也不敢再耽搁,乘对方直不起身的空当,返身就往公寓那头跑去,本来跑得是头晕眼花一路踉跄,却陡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怒吼:“你给我站住!”瞬时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似的有了力气,撒开步子就跑没影儿了。
韩继刚到公寓楼下就又吐了,夏季的深夜闷热潮湿,酒味和吐物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愈发刺激吐得整个背脊都痉挛起来,一个人勾着腰在草丛里的那幅画面,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凄凉。
把胃里的酸水倒完后,他便脚步不稳像条摆渡船似的摇摇晃晃上了楼,韩继现在多少镇静下来,好在眼前所及之物都是自己熟悉的。
在楼道扑所迷离的暗光下,本想掏钥匙开门,但摸遍全身什么也没有,顿时反应过来,原本挂在肩头的外套已是不翼而飞,两眼定住空空如也的双手,公文包呢?!
脑回路正在重重阻碍中艰难运转的时候,韩继就被人单手钳住脖子,大力地按在门板上不得动弹。
楼道的灯也在这时挣扎了两下,熄灭了。
物极必反,当恐惧到达顶点的时候,韩继反而安静得可怕。
“你跑得挺快的啊,差点就跟丢了。”男人压在他身上,浓厚的鼻息铺在他的耳背,“你别喊,把门打开,我们进去说。”
“我保证不伤害你。”
说完后身前的人却半点反应没有,男人感觉到韩继两股战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再这样下去不是被活活憋死就是被活活吓死。
男人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松了点,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到韩继的手里,触碰了才发现韩继手心里绵绵的一层冷汗,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这人大概都没听进去吧。
“喂,这是你衣服兜里搜出来的,快开门吧。”韩继哆哆嗦嗦地握着手里的钥匙,奇怪,刚刚还没有呢,现在怎么又凭空出现了……
“你发什么愣啊!”
韩继整个人吓得一抖。刚刚…对方好像是要自己开门来着。
“看…看不见……”用小如蚊蚋的声音如是说道。
“就这么挨个试吧,快点!”
因为没有光,韩继只能摸索着,找到锁孔,凭感觉试了两把钥匙,第三把的时候终于听见咔嚓一声,身后的男人长呼一口气,连自己也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接着男人捏住他的后颈,把他拎进了屋子。
两人进了屋,关了门,男人松开手命令道,“喂,把灯打开。”
韩继“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男人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走到客厅,在陌生人家里倒是一点也不拘束的样子,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沙发后又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脸颊。那好像是不久前由自己留下的印记。
看背影,男人非常高大,要是动起真格来,韩继不出意外一定是占下风。
“我说你身为男人,怎么这么胆小啊。”男人一边揉着肿痛的脸一边转身,“也不把事情……”在男人回头的前一秒,韩继手里的烟灰缸就朝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而这次男人明显早已有了防备,侧身一闪,韩继扑了个空不说,还被抓住了手腕,这下韩继是彻底疯了,顿时炸开了锅般,张牙舞爪,手脚并用,全都招呼到男人的身上,还发出奇怪的嘶吼,男人也着实被这种情况吓得一愣。“喂喂!你冷静点!”
韩继仿佛已经丧失了神志,看那副样子倒有了点被逼上梁山,视死如归的劲头。
见对方根本不打算听自己讲话,男人“靠”了一声也只能见招拆招。
以怪异扭曲的姿势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从屋头撕扯到屋尾,结果因为空间狭窄又太黑,中途韩继的脚后跟不晓得碰到了什么,两人重心不稳就这么一齐向后栽了去。
木质地板发出一声巨响,像是崩溃前的低吼,又像是断裂前最后的哀叹,接着就听见楼下有人怒喊:“大晚上瞎折腾什么!有病啊!”
不过这一下是彻底的安静了,男人紧压在韩继身上没敢动,而韩继已经昏死过去,完完全全不醒人事了。
头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脑袋里的每一寸就被疼痛所占领,仿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疼痛那一点,韩继发誓再也不要宿醉了。虽然上一次也是这么告诫自己的。
房间已经蒙蒙亮,挪动脑袋看了看床头柜的闹钟,是凌晨5点过10分,已经很久没这么早醒过来过了,因为深夜经常被女邻居骚扰而导致入睡困难,韩继都挤掉在家里吃早饭的时间为了能多睡一会儿,所以今天一看时间还这么早,外加上宿醉的后遗症,韩继毫不犹豫再次闭上眼睛。
说起来昨夜做了个很可怕的梦呢。
结果闭上眼睛没一小会儿,韩继就又陡然瞪大了眼珠子,房间里有自己以外的呼吸声。
是自己听错了吧?怎么会……韩继持续安抚自己,但耳朵是不会说谎的,对方的呼吸时浅时重,还发出奇怪的闷哼,这绝不会是走错门的阿猫阿狗。
韩继按捺住鼓鼓擂动的心跳,屏住呼吸,壮起百般勇气想翻身去看看背后的情景,这时候才发现两只手都被绑在了床头横亘的木条上。
宛若一道惊雷劈在了头顶,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如潮水般涌回了韩继的大脑,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男人,那个杀人犯,胁迫自己强入了自己的公寓,把自己打晕绑在床上,现在还明目张胆躺在自己身边,是看自己太过软弱了吧,知道就算是反抗也无法撼动男人分毫,不过事实的确如此,在这个高大的男人面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小孩在耍把戏一样。
就因为自己目睹了他行凶的一幕,就要如此赶尽杀绝吗?真是太可恶了……内心无法抑制地衍生出一种哭泣的冲动,韩继不禁悔恨因自己致命的好奇心而招致了这般恶果。
要是昨天没有喝那么多就好了,没有去参加后辈的升迁会,也没有借酒浇愁,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落得此刻的窘境,说起来这一切都是那个高傲的后辈的错,抢了自己的位置,还露出一副谦逊的笑脸,装给谁看啊混蛋!
不过……现在可不是管那个家伙的时候。
韩继突然迟疑了一会了,为什么男人没把自己杀死呢?留着自己,难不成是有别的什么目的?而且经过这么一晚,男人竟然没有逃走,若是等尸体被发现上了报纸头条,他再逃出这个区域就会困难许多啊。
或许男人是因为某种缘故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就干脆绑架自己作为人质,死之前也要拉个垫背的,那自己也太冤了!
而且真的要等警察查找到这里,自己说不定已经被折磨致死了。不,自己长时间无故缺席,公司的人一定会发现的,那样多少会引起大家的怀疑。
但内心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在下一秒被熄灭,因为自己在公司交好的人并不多,很少把公司的人往家里带所以知道自己住处的人少之又少,唯一相处较好的同事也在年初被调往南部的分公司,而且没有谁会在初次发现一个人不见时就立马报警吧,就算立马报案警方也无法立即立案,还要自行找两天,又或者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是出去旅游了之类的而暂停寻找,那这样前前后后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不算短了。
突然韩继一怔,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就蹦出来几天前在地铁站口的报刊亭前瞥到的杂刊内容,“一男中学生被变态尾随并绑架至地下室实施长时间的性侵犯,最终被邻居怀疑报案而落网”。
经过这么一想,围绕在四周的空气都变得肃杀起来,韩继甚至敏锐察觉到床铺正随着男人的呼吸律动在上下起伏,全身打了个冷颤,身体表层陡然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再也无法容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死的,等恶徒醒来,就没有活路了,虽然很离谱,但谁又能保证这个杀人犯没有那方面的倾向呢!变态和杀人犯总是有什么共通之处的。
韩继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短暂松了一口气,不过以后会怎样就说不定了。
冒出的冷汗几乎将身下的被单浸湿,韩继决定自己先出手向警察报案。
下定决心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无畏起来,艰难地扭转脑袋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男人,平躺在床上的高大身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位置,高挺的鼻梁,偏厚的嘴唇,稍显突出的眉骨,怎么看都是一张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相当具有男子气概的年轻的脸,这样的人不管是谁看到都会觉得他值得放心依赖吧,不过现在自己只觉得这张脸是相当的恐怖可憎,这是杀人犯的脸,不能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小心翼翼翻身下床后,用嘴巴拉动床头柜的抽屉,再用它含住放在里面的那把剪刀的手柄部分,将其送至被束缚的双手期间男人翻了一个身,完全以正面朝向了自己,怀着对方随时会睁开双眼的错觉,在心跳快要震破耳膜的程度下韩继剪断了桎梏着双手的皮带。
在街上疯狂地奔跑着,虽还不到六点但街上已经开始有少许赶赴公司的上班族出现,一、两家商铺也在准备开业的状态中,只有韩继在这个半沉睡的空间里突兀地狂奔着,穿着还没换过的衬衣,带着宿醉的臭味就这么一口气冲到了警察厅的大门口。
“我要报案!”
这么说完以后被值班的民警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八成以为自己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吧。
“请到这边来坐下。”
丝毫不理会当事人的慌张,对方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来到对方身边的时候对方很露骨地用手掩了鼻子,韩继心里的羞耻感一下子全冒了出来,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想着在电话里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加上自己也想赶快逃离那个男人所在的压抑氛围,考虑到在打电话的时候存在男人会突然醒过来的可能,如果被发现自己是正在打电话举报他的恶行的话就真的会立即被杀掉的,所以在双手解脱后就毫不犹豫地拿了钥匙冲出家门,因而完全忽视了自己邋遢的形象,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也完全没想过要去洗澡换衣就是了。
“请简述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是丝毫不带感情的公式化一般的声音,对方手里拿着记录簿等着自己开口。
将昨夜到今早自己看到的和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全说了出来,听的人起初还将信将疑,但当“杀人”这个字眼出现的时候眼神就突然变得警惕起来,等韩继露出手腕上由于被皮带束缚而留下的痕迹时,对方的眼睛已经彻底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