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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平沙落雁 ...

  •   世事往往不遂人愿,就在殷稷祈求月下飞燕不要出手的第二天,宣王府金龙杯被月下飞燕盗走一事传遍了皇城的大街小巷。
      金銮殿上,宣王爷跪在地上,觞国皇帝缓缓开口:
      “皇弟,听闻朕御赐的金龙杯日前被盗,可有此事?”
      宣王爷长吸一口气,沉稳地回答:“回皇上,确有此事!”
      “哼!你倒是挺诚实!”皇帝哂笑,把玩着右手上的扳指。
      堂下人低着头,也不辩解什么。
      “大胆殷绥!朕念你军功卓著,方才把这国之象征的金龙杯赏赐给你,你竟辜负朕这一番信任和期望,让江湖之人盗走,你该当何罪!”皇帝越说越气愤,最后一拍桌子,惊了一堂人。
      “禀皇上,宣王爷之子素来与江湖人士交好,此番出事,恐怕不只是被盗这么简单。”一旁的柳尚书站了出来,掷地有声地说到。
      “柳爱卿有话直说!”皇帝的嘴角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听闻月下飞燕虽是个江洋大盗,却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则,正所谓盗亦有道。宣王爷战功赫赫,为天下百姓所爱戴,况且这金龙杯也非寻常宝贝,自凉国开始便已成为镇国之宝,想他一个江湖人士要此物何用?但如果是有人妄图欺君罔上,心怀不轨就难说了!”
      “柳大人,你可不要含血喷人!”宣王爷直起身子,掷地有声地喝到。
      “皇上!这整件事情中透着蹊跷,臣奏请皇上先将宣王收押,再由刑部审理此案!”柳尚书丝毫没有理会宣王的指责,朗声提议。
      堂下的宣王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嗯,就依你所言。来人,将宣王殷绥押入天牢,听候发落!退朝!”宝座之上的皇帝霍地起身,转身而去。

      宣王府
      “少爷!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家仆大声叫着向后院跑去。
      “什么事?”小王爷放下手里的兵书,脸色虽然平静,食指却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少爷,老爷他……他被皇上关起来了!”仆人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惊恐。
      殷稷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心没来由地慌起来。从十五岁开始,他和父亲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因为有父亲的陪伴,纵使是血雨腥风也从未犹豫过一下。虽然他因此失去了许多同龄人的快乐,但现下回想,才觉得那些枕戈待旦的戎马生涯竟是这一生中无法抹去的绚丽。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暂时不要告诉小姐,我怕她会撑不住。还有,我想静一静!”殷稷说到最后,竟也想没力气似的。小厮默默地退下,留他一个人。他呆呆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思绪万千。
      “殷稷!殷稷!”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殷稷转过身,看见家仆正拉着一位女子,不让她靠近。
      “殷平,你下去吧!”殷稷缓缓开口,语气里带了些沉重。
      “是,少爷!”
      “什么事?”殷稷缓缓地看向那名女子,言语冰冷。
      女子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平复心情,慢慢开口:
      “听说伯父被皇上投入天牢了,是么?”
      殷稷不作声,微微点头,视线又投向别处。
      沉默半晌,女子终于忍不住质问:
      “殷稷,你真的就打算这么对我么?不和我说话,也不看我?”
      仍是沉默。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却只为了一个外人,就要这样对我?”
      ……
      “殷稷,你真狠心这样冷落我?”
      ……
      女子看着一言不发的殷稷,绝望地低下头。又过了许久,女子用低低的声音说道:
      “我没什么别的事,怕你会难过,所以来看看你……既然这样,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女子不甘心地转身,向外走去。
      “洛伊,”殷稷终于肯开口叫她。洛伊转过身,眼里充满了期待。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殷稷的语气沉重,态度坚决。
      洛伊没想到殷稷叫住她是为了这一句决绝,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殷稷心头一沉,抓住兵书的五指攥紧,指关节发白。望着洛伊的背影,久久不能移开。
      “少爷!苏公子来了。”家仆跑上来,在殷稷面前弓腰禀报。
      “请他进来!”殷稷回过神来,正色道。
      “殷兄!”苏亦随慢慢走近,神色凝重。
      “你也知道我父亲被打入天牢的事了?”殷稷语气平淡。
      “嗯!”苏亦随轻声应到。“今日殿上是柳尚书提议收押的,皇上命刑部明日审理。”
      “哼!蛇鼠一窝。”殷稷低咒,“那洛丞相没说什么?”
      “没有。”苏亦随回答,想起洛伊刚刚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也许洛大人也不知如何开口。”
      “是,这种引火上身的事,怎么能苛求别人。”殷稷闭上眼,伸出手揉了揉睛明穴。
      “刚刚……洛伊来过?”
      “唔……我叫她以后不要来了!”
      “难怪……”苏亦随哑然失笑,“你又何必如此?”
      “宣王府从此后是是非之地,洛丞相在朝堂上不发一言以求明哲保身,她又何必为我忤逆她父亲的意思,卷入这漩涡之中?”殷稷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看了苏亦随一眼,“我毕竟不是风月街上处处留情的亦随公子。”
      “都这种时候,你竟还有心思说笑?”苏亦随有些无语。
      “难道你要我意志消沉,听天由命?”殷稷的嘴角轻轻上扬,仿佛是在微笑。
      “你若这般,便不是我所认识的殷稷了。说吧,有什么计划?”苏亦随也笑了起来。若还能笑,便还有一线生机。此时的殷稷,不复刚才的惊慌和绝望,而是已回到在沙场上那般谈笑饮酒,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仍是那个于千万人之中取敌军首级的大将军,宣王府的小王爷!
      “金龙杯被盗以后,家父就已经料到了今日之情形,甚至也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来保全我兄妹二人的准备。但我恐怕那昏君不会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宣王府毕竟战功卓著,皇上想诛你全家恐怕还没那么容易。关键是朝中有愿意保你们的大臣。”
      “这倒也不是难事……不过这样一来,我又要欠洛家一个人情。”
      “唔,如若殷兄娶洛姑娘为妻,前债不就一笔勾销了?”苏亦随信口调侃,见殷稷面色严肃,只好又收敛了那般笑容,正经起来,“逃过这劫之后,殷兄又有什么打算呢?”
      “亦随,这正是我要帮我做的最大一件事。”殷稷缓缓起身,面对苏亦随站定,语气诚恳。
      “亦随,我和你认识已十五年了吧?”
      “是。”
      “我们是年少时的玩伴,更是异性兄弟,宣王府与昏君之间的恩怨,你也知道一些。老实说,我和我父亲没有二心那是假的,从那昏君□□了我母亲,逼得她自尽之后,我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恨。这股恨让我无法成眠,叫我不得安宁。当初我爹也对我说,如有能力,务必合内外之力,取而代之。我若成为皇帝,定不会让国家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更不会残害手足,落到这般众叛亲离的地步……亦随,我需要你帮我!”
      苏亦随良久不语,继而郑重地点点头。
      “我有个条件。”
      “我会倾尽全力帮你,但当我要走的时候,你不能拦我。”苏亦随表情淡然,话里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殷稷迟疑了一下,也点点头。
      “我们击掌为盟!”
      “啪!”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象征着誓言与承诺。

      觞中宁四年
      左柱国大将军、宣王殷绥因欺君之罪被诛,世袭亲王封号被黜,觞帝念其一脉劳苦功高,将其子殷稷贬为宣岐侯,食户削减至一千,兵权亦被迫削弱。
      具有传奇色彩的宣王府在一夕之间落败,门庭若市、熙熙攘攘的景象变成此时的门可罗雀,市井小民、贩夫走卒莫不感叹荣华富贵始终如同镜花水月,空空一场。
      宣岐侯府此时白绫缠绕,悲恸的气氛充盈于整个庭院。大堂中灵位和斗大的奠字更添压抑肃穆之感。殷稷身披孝衣立于一旁,脸色略显憔悴,但眉宇之间仍闪烁着一丝不曾熄灭的坚毅和斗志。身边的殷小小被侍女搀扶着跪在地上,泪痕点点,目光涣散,楚楚可怜。前来吊唁的人极少,曾经权倾一时的宣王府迅速败落,成就的是小人们的又一次趋炎附势。
      “少爷,苏公子来了!”殷平轻声禀报。
      “殷兄……”苏亦随语气沉重,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亦随,你来了。”殷稷语气平静,似乎已经过了最悲痛的时刻。
      “这往昔热闹非凡的宣王府变成如今冷清无比的岐宣侯府,亦随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有种昨是今非的荒唐感呢?”
      ……
      “昏君将食户削至以往的三分之一,又夺去我大半兵权,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对我和小小下手了?”
      ……
      许多问题,苏亦随无从回答,或许殷稷心中答案早已明了。
      “少爷,洛小姐来了!”小厮偷望殷稷脸色,似在询问。
      “请她进来吧!”殷稷长叹一口气,吩咐小厮。
      “殷稷,小小,节哀顺便……”洛伊似乎也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不知从何说起。
      “多谢洛小姐前来吊唁。”殷稷一拱手,言语之间道不尽的疏离。
      洛伊身子一僵,后退几步,惊的说不出话来。
      “洛小姐若没有别的事,可先行离开,殷稷重孝在身,恕不能远送。”
      洛伊听闻此言,又气又急,恨恨地逼问:
      “殷稷,你何苦逼我至此?伯父生前待我不薄,难道连我来送他最后一程也不行么?诗云姑娘那件事,是我的不对,可是这世上若没有爱,又怎会横生这么多嫉妒?我们是父母默许的一对,我只不过想为你多分担一些,这样也有错吗?”
      “洛小姐,宣王府如今的状况,恐怕你心里再怎么看得起殷稷,洛大人也不会愿意。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又分担什么?况且先父一支出生高贵,纵使落败,也有我来一力承担重振宣王府的重任,不消外人插手!”
      “殷稷,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多一个人帮忙有什么不好,既然你心比天高,又为何叫亦随助你一臂之力?他帮得,我就帮不得?殷稷,到底是你心胸狭窄,还是你根本就瞧不起女人?”洛伊气极,有些口不择言。
      “不管是我心胸狭窄,还是我瞧不起女人,都和洛小姐没有关系。出了这张门,殷稷和洛小姐自是分道扬镳,各不相干,今后如何,都不劳烦小姐费心!”殷稷铁了心要和洛伊划清界限。
      “分道扬镳,各不相干?”洛伊眼里噙满泪水,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她扬起脸,颤抖的声音留下被伤过后的痕迹,“你曾在七夕之夜赠我丝线缨络,说以此为信,永结同心。现在你却说各不相干?好,你要与我划清界限,就请你先将这缨络铰碎,自此以后,洛伊便断了这念想,绝不再打扰宣岐侯!”洛伊说着,从腰上接下那杯串着玉佩的缨络,递至殷稷面前。
      宣岐侯,如此冷漠的称呼,原来也如我叫她小姐一般让人心寒。
      殷稷的手有刹那迟疑,到底接还是不接?这缨络,是定情之物,但命若蝼蚁,又怎能保护爱人?殷稷沉痛地伸出手,接过信物,取下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缨络慢慢铰碎。
      “殷某身负重任,又岂能沉醉温柔乡?洛小姐的情意,恕殷稷无法消受!”殷稷的声音透露些悲伤,却又不着痕迹,在外人听来似是一泓平静的湖水。
      “宣岐侯太客气!小女子叨扰许久,先行告退了!”洛伊略一低头,向殷稷行了个万福,慢慢退下。
      “殷兄!殷兄!”苏亦随在一边干瞪眼,殷稷却只是看着洛伊离去的背影,无动于衷。苏亦随无奈,只能向堂外追去。
      “洛伊,洛伊!”苏亦随追上洛伊的脚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洛伊,你明知道殷稷的性子。皇上心存芥蒂,宣王府在劫难逃,殷兄只是不想连累你!”
      洛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悲伤却坚定的开口:
      “亦随,我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他的心那么高傲,连解释都不屑。缨络既碎,誓言便毁。我也不愿意再低声下气,丢失了我应有的身份和体统!”洛伊语毕,绝尘而去。
      “殷稷,我只希望几年之后,你不要因为这次的拒绝而后悔!”苏亦随看着洛伊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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