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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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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之下,宣王府之上。
微风轻轻地撩拨着深夜的雾气,皇城里一片寂静,偶尔有打更的锣声和远村的犬吠。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哐!”打更人的身影逡巡在驿道上,悠悠地喊声让人昏昏欲睡。城墙之上突然掠过一道黑影,向城西方向飞去,随即马上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黑夜又重新恢复宁静,陷入了沉睡之中。
东市揽月楼
二层东面的雅阁,是揽月楼花魁雅宜姑娘的房间,此时幔帐之内正传出悠扬的琴声,似泉水跳跃,又似珠落玉盘,叮叮咚咚,令人惬意。一曲完毕,掌声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也随之传出。
“哈哈哈,好!此等美曲,没有美酒相伴怎么行?来,雅宜,我敬你一杯!”
“苏公子,请!”
……
“苏公子,再让我为您弹奏一曲《凤求凰》吧!”
“请……”
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整个雅阁,吸引了整个揽月楼的客人。
“苏公子!苏公子!”一个小厮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冲进揽月楼。
“哎!这位公子,你怎么就闯进来了?”老鸨匆忙拦下小厮,阻止他上楼。
“哎呀!别拦着我,我是来找苏公子的!”小厮挡下老鸨的手,又要往楼上冲。
“哎哎哎!别急呀,苏公子说了,在他没听完雅宜姑娘的曲子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
“啊,这!”小厮一跺脚,恨恨地说,“是小王爷要找他,出了什么差错,你负担得起吗?快让我上去!”他冲破老鸨的阻碍,跑上二楼。
“苏公子!苏公子!”小厮冲到雅阁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到。
坐在雅阁里的苏公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侧靠在软榻上,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似有似无的笑涡留在嘴边,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一手点在膝盖上,一手将酒杯放在唇边。
“苏公子!苏公子!”小厮冲进屋里,冲苏公子大叫。“苏……”
苏公子竖起手,阻止小厮说下去。“殷平,在这么优美的乐曲声中,你怎么还能如此喧哗?”
“我……”
“不如和我一起听完这曲平沙落雁再说吧!”
“可……”殷平无法,只得静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公子,小王爷让我请您赶紧去王府一趟,说是有极其要紧的事和您商量呢!您就别为难小人了!”
软榻上的苏公子仍不为所动,慢悠悠地喝下一杯酒,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苏公子!小王爷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你……”
“雅宜!今天就到这吧!”苏公子打断小厮的话,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转而对殷平说:“走吧!你家那个小王爷为什么总在我高兴的时候打扰我呢?”
“苏公子,”雅宜慢慢走到苏公子身边,轻轻地叫住他,“这个月十五是雅宜的生辰,不知道公子能不能……”
“佳人生辰,敝人岂有不奉陪之理?这月十五,苏某必定会携厚礼到访!”苏公子笑容浅勾,然后转身离去。
宣王府
管家领着苏公子穿过蜿蜒曲回的长廊,到达中庭。正要朝东走,一位白衣女子突然出现在苏公子的前方。
“亦随哥哥,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白衣女子甫一说完,就红了双靥。
“小小,是你?”看清来人之后,苏公子又露出那倾倒众生的笑容,“怎么样,你的病最近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唤作小小的女子低着头,害羞得不敢再看苏公子的眼睛。
“那就好!你哥找我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亦随哥哥慢走!”声音越发低了起来,殷小小的头已经快低至胸前。
“噢,小小,”苏亦随突然又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说,“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了!”
白衣女子猛地抬起头,撞到苏亦随关爱的视线之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多谢亦随哥哥关心!”
“别客气!”苏亦随笑着,转身离开。
殷小小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
“草民参见小王爷!”苏亦随一撩长袍,就要拜下去。
“免了免了!”坐在首座的青年男子赶忙拦住他,随即又笑着说到,“亦随呵,你这个草民架子好大呀!本王可是在这等了不少时候啊!”
“王爷海涵!”苏亦随躬身作揖,毕恭毕敬。
“行了,我们别这么见外。亦随你先坐,我这次请你,是有件关系宣王府存亡的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苏亦随看到小王爷严肃的表情,也不再插科打诨,也正经起来。
“亦随,这件事你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小王爷眉头紧锁,双目灼灼地盯着他。
苏亦随没有说话,轻轻地点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前天晚上,金龙杯被盗了!”小王爷附在苏亦随耳旁,轻轻地说到。
“什么?!”苏亦随大惊,不敢置信地望着小王爷。
“不错,就在前天,那盗贼躲过了宣王府重重守卫,将金龙杯给偷走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
“你肯定?”小王爷不说话,表示默认。
“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宣王府也不是说闯就能闯进来的,除非有内鬼,或者……难道此前一点可疑的征兆都没有发生吗?”苏亦随提出自己的疑问。
“有,”小王爷站起身,慢慢地踱着步子,“十天前,有人夜闯宣王府,因寡不敌众,于是狼狈逃窜。但他留下字条,说会在三日之后再次登门,取走金龙杯。于是那几天,王府加强戒备,守卫兵力增加了两成,但是三日之后,小偷并没有来。没成想,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来的时候,他居然把金龙杯给偷走了!”
“看来,他是刻意要趁防备松懈的时候来盗取金龙杯了!”苏亦随略为沉吟,“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我爹!”小王爷回答,“不敢张扬出去,不然恐怕会节外生枝。”
“是,要是传到宫里,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苏亦随低低回答,浅尝了一口碧螺春。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难道你就没有任何办法么?”小王爷有些着急。
“什么办法?”苏亦随反过来问他。对于这件事,他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法,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嗯,必定是深谙此道的惯盗所为。不过话又说回来,以殷兄的武功造诣,天下恐怕没有几人的脚步声能够逃过你的双耳,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追查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亦随,你忘了么?我昨天才从北漠回来!”小王爷无奈地回答。
“噢!这可就……”苏亦随恍然大悟,然后又陷入深思之中。
……
“说到这种作案手法,我还真知道一个人。”苏亦随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缓缓地说道:“你可曾听说过‘月下飞燕’这个绰号?”
小王爷缓缓摇头。
“‘月下飞燕’是这两年来江湖上出现的最神秘的飞贼。他易容术高明,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他行踪不定,轻功了得,一个夜晚可以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作案。但是他作案有个特征,在他下手之前,都会提前告诉失主他来的具体时间,并提醒失主做好防范措施。”
“看来他对自己功夫很是自信!”小王爷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亦随,你就从这条线追查下去,这件事情我不能亲自出面,这你知道。而这件事的重要性,想必你也不需要我多作说明。”小王爷诚恳地说。
“嗯,包在我身上!”苏亦随点点头,承诺下来。
“亦随,大恩不言谢!”小王爷拱起双手,微微作揖。
“殷兄,客气了!”苏亦随抿嘴一笑,突然又像记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对了,这是我前几天我去西川的时候带回来的极地雪莲,也许能对小小的哮症有所缓解。”
小王爷接过锦盒,并不急于打开,反倒是戏谑地说:“我记得你刚才来的路上应该见过小小了,你刚才怎么不直接给她,反而交给我?”
苏亦随转开目光,又饮了一口碧螺春,落落大方地说:“殷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亦随,我一点都不介意你成为我的妹夫。还是……我堂堂宣王府郡主配不上你苏亦随?”小王爷正色道。
“小王爷,您折煞草民了!”苏亦随直起身,微微低头,一瞬间又离开小王爷几尺远。
“行了,我跟你说笑呢!”小王爷又招呼苏亦随坐下,“雅宜姑娘有那么好吗?让你这谁也留不住的亦随公子这么留恋?”
“洛伊姑娘冰雪聪明,有倾城之貌,又和小王爷你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为何小王爷还要在诗云姑娘那里流连忘返?”
小王爷的手一僵,将茶杯放回檀木桌上,沉沉地开口:“洛伊太聪明了,我不喜欢太有心计的姑娘。”
“洛伊姑娘是女诸葛,虽然足智多谋,却对殷兄一往情深。殷兄若要成就大业,说不定还需要洛伊姑娘的一臂之力呢!”苏亦随好心劝道。
“亦随,我真是服了你。下回我们都不提对方的私事了,行不行?”小王爷显然没有苏亦随那么镇定,匆匆地结束话题。
“殷兄……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对枝啊!”
小王爷摆摆手,示意苏亦随不要再说下去。他的目光投向天空,仿佛能看到无限远的地方。
送走苏亦随,小王爷来至西厢房。
“爹!”小王爷轻轻唤着坐在里屋,藏在黑暗之中的身影。
“稷儿,亦随答应帮忙了吗?”一位威严魁梧的老人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他的两鬓斑白,浓眉皱起,仿佛风霜雕刻出来的下颌及黝黑的皮肤都昭示了这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将。
“答应了,爹!只是不知道这件事能瞒多久。”小王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也许这次宣王府是真的会有一场浩劫了!”老人长叹一口气。
“爹……”
“稷儿,要真到了那个时候,为父一定会倾尽全力,保你兄妹二人性命!”
“爹,生在皇家,你应该比孩儿更清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殷稷的焦虑深深地刻进眉头里,浓得无法化解。“更何况宣王府战功卓著,早就成为那昏君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父子二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若是听天由命,又怎能打下这觞国的江山?孩子,若你心中不认输,那么便没有人能够赢过你。”宣王爷打断殷稷的话,转而又坚定地说,“大丈夫应心怀天下,若有能力,务必合内外之力,取而代之!”
“是,爹!”殷稷的眉头依然紧皱,但眼睛里却多了一丝坚定和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