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牛肉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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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月末，苏音坐在窗口前看着账单，抬头看见徐徐而来的中年大叔。
“你好，你是老板……苏音？”大叔礼貌地问。
“是的。你是……驴友大叔？”这几天，老是听晓彤提起。
“是的是的。苏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苏音微笑着， “这么早还没开始营业吧？”
“确实。”苏音看到手上镯子微闪着光，“你这是要回去？”
“对，本来想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吃上一餐。呵呵……”大叔略微不好意思地说。
“进来吧。”
“什么？”
“为了感谢你对我们饭馆的青睐，特地提前为你营一次业。”苏音说道。
“那真是太谢谢！”
苏音为中年大叔倒了茶水，“想吃什么？”
“想吃的实在是太多了，北京烤鸭，蟹黄包，剁椒鱼头，葱烧海参……”
苏音挑挑眉，中年大叔嘿嘿直笑，“这是我的心愿菜单，现在做好像时间有点来不及了……你会做牛肉干吗？”
“只做牛肉干？”苏音问。
“只做牛肉干。”中年大叔肯定地回答。
“有什么故事吗？晓彤说你有很多旅游上的趣事。”苏音喝了一口茶，问道。
中年大叔喝了一口茶，悠悠地说道，“这是让我终身难忘的事情，那一次我跟其他驴友一起相约去登骆驼峰，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我们领略了雪山的磅礴大气。后来，登到半山腰我们遭遇了特大暴风雪，我们是了解好了天气预报，那几天都没有风雪的。真是见鬼了，我们尽快地走着，希望找到一个可以避身的地方。渐渐的，有一些人体力不支，有一些人迷失方向掉队了。”中年大叔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掉队的人，无论我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答我，不，有呼呼不停吹的风，风雪实在是太大了，耳边是风声，眼前是白雪，茫茫的一片。惶恐，不安，着急，包围着我，我也渐渐开始体力不知了，我觉得自己或许就交待在这了。”
大叔仿佛是感受到了冷气，使劲喝着热茶，“那时，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死在那里的，我连遗言都想好了。我老婆替我孝敬爸妈，他们百年后，新房就给她，我儿子啊，就要老宅好了。呵呵，我倚着一块石头就这么想着想着，冻到两眼发黑昏过去了。我就梦到我还没看我儿子中考，高考，结婚生子，我不能睡啊，不能睡！我就醒过来了，天都黑了，风雪还在继续。”
中年大叔搓了搓手，“我再也不敢把眼睛闭上，抖掉身上的雪，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我第一次真正惧怕大自然，人类……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脆弱，不堪一击。我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一点一点地吃，给我空空的胃一点温暖，给自己一点信心，有食物就死不了。我相信我能等到救援。”
“风雪持续了好久，久到我都记不起是几天了，食物一点点没了，救援还没到。我想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去请求救援。直到最后一点食物都没有了，我崩溃了，真的崩溃了，连哭都哭不出。我那时候就在想，我那么坚持在做什么，早死就不用受这些。可能没有人知道我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食物没了，这鬼天气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抱紧着自己，忍耐着。”中年大叔闭上眼睛，慢慢地说，“昏昏沉沉，昏昏沉沉，最后我想还不如干脆点死掉。我记得背包里有一把瑞士军刀，我哆嗦地把背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中年大叔眼里泛着光。
“牛肉干？”苏音配合着说。
“对！”中年大叔激动地说，“一小包小小的牛肉干。我不太喜欢牛肉，所以从来旅行都不会放牛肉干的，只放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我想上天可能还是希望我活下去的，我小口小口地嚼着，那真是人间美味！我从来都不知道牛肉是这么好吃的。就在我吃完一小半的时候，救援来了，我得救了！我把所有的牛肉干都吃掉，第一次这么满足。”中年大叔巴咂着嘴，像是在回味着，“濒死之后被救起我很爱我的生命，我无比感谢上苍垂怜我。”中年大叔望着苏音，希望从她那里得到共鸣。
苏音侧头微笑，“你也是因为热爱生命才活下来的。”
中年大叔哈哈大笑，“是啊。后来我知道那牛肉干是我儿子丢到我背包里去的，我想我们这一家，是一定要一直在一起走下去的。后来，找了好多牛肉干来吃，都不是那个味了。”
“没有那种生死之际的味道？”
“不是，是没有那种纯粹的肉味了，都是……食物添加剂的味道。你的菜，很让我惊喜。所以我想……”
“距离你回去的时间，还剩多少？”
“什么？噢…还有两个半小时，五点半的车。”中年大叔看了看手表。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等一会吧。”苏音起身。
“真是麻烦你了。”中年大叔不好意思地说。
“你给了我一个好故事。”
苏音来到后厨，挑了一块带筋的
牛肉，切成小块，放清水浸泡中间换几次水泡去血水。真正来说，应该泡上1~2个小时为佳。
洗净捞出牛肉，放入锅内，加水加大葱和姜片，再倒入一些白酒。开火煮，水烧开后，捞去上面的浮沫。为了快速煮好牛肉，苏音把捞去浮沫的牛肉连汤倒入高压锅转小火煮，加入少许盐，继续炖一会。
苏音趁着炖肉的时候，准备着香料，取适量熟花生、熟芝麻、香叶、小茴香、干山楂、丁香（2粒）、花椒，放料理机里打碎。打碎好的香料装碗，再加点五香粉，蚝油和熟芝麻，备用。
捞出炖好的牛肉，沥干水分。锅内放适量油，把牛肉倒入，用中火不断翻炒，炒至水分基本收干。盛出，备用。
苏音再往锅内倒点油，加入冰糖，小火炒糖色。炒到冰糖化掉，呈褐色的状态，倒入牛肉，翻炒，让糖色均匀裹在每块牛肉上。加入打好的香料、蚝油、熟芝麻翻均匀。一盘让苏音略微不满意的牛肉干就出锅了。
苏音把牛肉干，放在中年大叔面前。中年大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嚼着，“不错，就是这个味，满口的香料味，最后是肉的本质味道。”中年大叔连续吃了几块，才停筷，“这个味道，忘不掉啊！”
“任谁也无法忘记生命生死的那一刻。”
“唉，其实我也是有遗憾的。我后来才知那天，距离我不远处，大概七八米的位置，有另一位遇难者，他撑到救援快来时才断气的。如果可以，可以我是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的。”
“哦？”苏音没有想到中年大叔是这样的愿望。
“相互扶持，活下去的机会才更大。”
“如果让你再经历一次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候，却可以救活一个人，你愿意回去吗？”
中年大叔筹措了一会儿，“我愿意的，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
“回去吧。”
“呃……”中年大叔还没回应过来，就趴在桌子上了。
入骨的寒冷扑面而来，中年大叔悠悠转醒，很错愕地盯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这是怎么一回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中年大叔发现这登山服好像是登骆驼峰的那一件。中年大叔赶紧翻找着背包，只剩那一小包牛肉干了，中年大叔呼了一口气，幸好救援就要到了。撕开包装袋，拿出一口牛肉干小心地嚼着，连着两块后，中年大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大风吹得中年大叔的脑袋也迟钝了起来，猛然想起，在距离自己七八米外的地方有另一名遇难者。中年大叔撑着几乎没力的腿站起来，靠着印象辨认起方向来，如果在估摸地走了七八米之后，没有人的话，就放弃寻找。毕竟，行走的越远，危险就越大。
中年大叔手拿着手电筒一闪一闪地打着光，希望另一个人能注意到。在中年大叔觉得自己大概走了七八米后，开着嘶哑的喉咙说，“嘿，有人吗？”
连续七八句之后，在中年大叔都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雪球扔在了他的不远处，中年大叔以为自己看错了。隔了一会，又一只雪球扔在自己的裤子上，中年大叔都快喜极而泣了。又一只扔过来，但打偏了，又一只……中年大叔顺着雪球过来的方向走着。
模模糊糊大概是一个人坐着树下的影子，中年大叔终于走近了，这是一个小年轻。半睁着眼盯着中年大叔，“坚持住，快了，快有人来救我们了。”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大叔……你我算有缘了。我叫李岩，22岁，现就读于中南大学，我喜欢……我们系的一个女孩，她叫陈欣怡，麻烦你跟她说……有一个男生喜欢过他，还有跟我爸妈说……不孝了。”
中年大叔连忙掏出剩下的牛肉干，说：“快，快吃下去。坚持住，相信我，我们快得救了。得救之后，你自己再去跟那个什么怡说，把她追到手，再娶成老婆。”
小年轻咧着嘴说，“是陈欣怡。”
“快吃啊！”
小年轻接过牛肉干吃了起来，“谢谢你，大叔。我们真的会……得救吗？”
“会的会的。”
“我相信你，你是一个奇迹，在我觉得临死之前，出现的奇迹……”
“别说傻话，你相不相信，我是这场雪灾的幸存者之一，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被救，我知道我会活下去，我是……这么说，我是重来一遍的人！哎，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年轻认为中年大叔已经被冻的出现幻觉，开始语无伦次了，“我懂！”
“你真的懂吗？”中年大叔很怀疑，“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我们不到最后一秒都不能放弃，日子还长，我们要慢慢走到尽头。坚持，再坚持一下，人生就豁然开朗了……”中年大叔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小年轻听进了多少。
许久，直升机划桨的声音渐进，中年大叔欢快地说，“没错吧，我说我们会得救的。”说完，两眼一抹黑又晕过去了。
回到苏家小栈，从中年大叔那里复制来的感情已经被手镯接受了，经过□□男，高挑女郎，手镯的纹路都加深了。
看着慢慢清醒过来的中年大叔，苏音淡定地开口，“你的车是要开走了。”
中年大叔立马机灵起来，拿上自己的东西，“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说困了，就趴下去休息。”
“是吗？我刚才梦到那次雪崩。”
“日有所思，夜也有梦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牛肉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