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歌》萱草roxy

8、怀疑

　　某天早上，家里突然来了电话，说外公生了重病，要我赶紧回家。我是外公外婆一手带大的，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连行李都来不及清理，匆匆拿了几件衣服就朝机场奔去。坐在出租车上，我想着给沈栎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谁知他的手机竟没有开机。我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于是只好放弃，心想等回到家再告诉他也不迟。
　　一下飞机，我就被表哥接到了医院。外公的病情严重，不过好在已经稳定下来。我听着大人的议论，直到傍晚。后来一家人一起出去吃晚饭，我这才发现，二表哥带了个女朋友回。
　　“哥，带女朋友见家长了！”我把二表哥拉到一边，凑在他耳旁问。
　　“嗯。再不来，怕没有机会了！”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若有所思。
　　一天的舟车劳顿让我疲惫不堪，也让我忘记了要给沈栎打电话的事。我回到家，早早地上了床。
　　第二天吃过早饭，发现手机从上飞机至今一直没有开。于是赶紧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沈栎的N条短信，其中最近的一条是限我九点半之前必须给他打个电话。我抬头看看挂钟，已经是十点半了，于是赶紧拨电话。
　　“沈栎！”
　　“你怎么回事？不是早就叫你不要关机吗？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劈头盖脸一顿骂，我几乎可以想像得到他昨晚狂打电话的情形，强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对不起。昨天刚下飞机就去了医院，手机都忘了开，让你担心了。”我真诚地说。
　　“那你外公怎么样了？”他的语气软下来，轻声询问。
　　“嗯，病情是稳定下来了，不过还要多观察几天。”
　　“嗯！”他语气缓和，仿佛很累的样子。
　　“是真的情况紧急，连我二哥都把女朋友带回来了，怕外公以后没机会看到。”我又解释。
　　“我知道，下回别这样了！”
　　他的担心听得我十分舒坦，心情大好。
　　“如如，你在干吗呢？”大哥突然扯着大嗓门叫我。
　　“打电话呢，什么事？”大哥却在这时没了声音，于是我继续讲电话。
　　“哎，对了，这次我二嫂一回家，待遇极好。听我哥说，这会儿见面礼都收了三四千了！”
　　“你很羡慕？”沈栎的语气也轻松起来。
　　“那还用说！”
　　“早知道你也把我带回家不就行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男生没这个待遇好不好！”我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忽然我又想起这话里的端倪，惊喜地追问：
　　“哎？哎？沈栎，你是不是要跟我求婚啊？！”
　　听筒那边倏地一片沉默，我欢喜的心忽地变得平静。
　　“没这回事……”
　　果然，我有些许失落，但还是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朗声说道：
　　“真没劲，开个玩笑你都不接招！”
　　电话那头仍是沉默，让我不知道沈栎到底在想些什么。心里有些郁闷，于是只好说：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啊！”
　　“等一下……”
　　“什么事？”
　　“刚才谁跟你说话啊？居然叫得这么亲密？”他的声调提高，突然问我。
　　“我表哥啊！怎么了？”我不解。
　　“哦……”他仿佛若有所思，又继续沉默。
　　这时二表哥又来催我。
　　“如如，吃饭了！怎么这么慢？跟哪个男人打电话呢？”
　　我白了他一眼。
　　“又是谁？”话题又被沈栎打断。
　　“我二表哥！”我无奈地解释。
　　“你怎么这么多哥哥？！”沈栎的问题有些不着四六。
　　“我哪知道啊！”奇怪！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刚刚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我有些泄气。
　　“嗯，你先去吃饭吧！”他突然就什么也不说了
　　“好，拜拜！”
　　本来只是随口的一句，还饱含些希望，结果却被他的反应泼了一盆冷水。我觉得颇没趣，心里有些闷闷不乐。

　　一个星期后，我回到学校，椅子还没坐热沈栎就来找我，让我有些摸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什么事？”我递给他一杯水。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好久都没看到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他接过水，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也没有多久啊！”我无所谓地说着。
　　突然彼此都找不到什么话题，气氛变得沉闷。适时，宿舍电话突然响起，我一接，是妈妈。
　　“妈！”我开口。
　　“你最近还好吧？”
　　“嗯，挺好！”我习惯性地回答。
　　在例行的问侯之后，妈妈终于暴露出这次通话的目的。
　　“如如，你表哥想给你介绍个朋友，也是C大的，你要不要和他见见面？”
　　“妈！你在干吗呀？”我又好气又好笑。
　　“就见一面嘛！反正又不会损失什么！”
　　“我不想见啊！我在实习呢，忙得要死。没那个功夫！”
　　“那能浪费你多少时间呀！你少拿忙来搪塞我！”
　　“妈！”我无语，我真是服了这老太太了。
　　“乖，去见一下，看看人家怎样再说。别辜负了你大哥一番好意！”
　　“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再说吧！”我不得不实施了缓兵之计。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想见了再告诉我一声啊！”
　　“我知道，妈妈再见！”我忙不迭地挂了电话。
　　“什么事？”沈栎问我。
　　“噢，我妈说我大哥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装作风淡云轻的样子，却又期待着他的反应。
　　“什么样的男朋友？”他并未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嫉妒，这种语气仿佛是在询问一个普通朋友，而不是他现下的女朋友。这种态度激怒了我，让我不爽起来。
　　“说是我们学校的，具体情况还没问！”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比冷静是吧？我比你更冷静！
　　他又不再说话，我的怒气像是打在了棉絮里，无处发泄。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想看会儿书，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见导师！”我冷着脸，下逐客令。
　　“那我先走了！”他似是察觉了我的不悦，便也识趣地离开了。
　　我关上宿舍门，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脑海里浮现的是某次我妈要给我介绍男朋友之后对话。
　　当时沈栎问我，你为什么不干脆向家里坦白算了？
　　那怎么行，我坦白了，他们肯定会叫我把你带回家看看。
　　看就看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当时我笑容收敛，脸顿时严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带回去，就等于默认是未来丈夫了。
　　我甚至记得那时沈栎诧异的眼神，一脸不解。
　　我们家的习惯就是这样。除非真算得上是结婚的对象，否则我宁可瞒着也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回去。
　　沈栎一脸不满，难道我在你心里只是随便？
　　即使不是随便，难道你认为你会和我结婚不成？
　　我想也没想的反问，唇边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于是沈栎果然如我预料的那般无法回答，我也不再继续，心头却涌起深深的失落，让我从此不敢再有期待。

　　一连好几天，我打沈栎的电话都没人接，短信也不见他回，感觉像是在刻意回避我，我于是也不愿去他的公寓。凭什么每次都要我主动？一想到这儿，我心有不甘地拿起手机，告诉妈妈我要见那个男孩子。
　　没过多久，大表哥打电话过来。
　　“如如，你打算见那个男的了？”
　　“是啊！”我懒洋洋地回答，“你怎么那么八婆，居然跟我妈一个鼻孔出气？”
　　“你到底是要见还是不要见哪？”大哥被我这一问搞糊涂了。
　　“见，见！你我还能不给面子吗？”
　　“对嘛！反正你也是单身，不多出来结交些朋友，怎么可能认识好的对象呢？”
　　“行了行了，别啰嗦，有什么情况赶紧说。”我懒得听他唠叨。
　　“怎么你这么心急？按捺不住了？”他居然取笑我。
　　“你再东扯西拉的，我挂了啊！”
　　“好好好！我告诉你，那个人叫陆景……”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却烦的很。沈栎这种态度让我不知如何是好。连开玩笑都退避三舍，我还能有什么奢望？我甩甩头，不再想这个问题。
　　周六是约定的日子，我稍稍打扮了一番便心事重重地出了门，约会地点是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越接近目的地，我心里竟越紧张。推开咖啡厅的门，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人正侧着脸，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请问，你是陆景吗？”我轻声开口，拉回那个男人的视线。
　　他转过头，见到是我便赶紧站了起来，笑着说：
　　“是莫如吧？我是陆景，请坐吧！”
　　我点点头，坐了下来，开始打量起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陆景，C大金融系研究生二年级，现在正在一家投行实习。虽然称不上帅，但也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头发很清爽，衣领和袖口都很干净，从外表看来并无一丝不妥。我真纳闷，条件这么好，居然没有女朋友？这种潜力无限的男人，按道理应该有很多女人趋之若鹜的才对呀！怎么还有机会让我碰到？
　　“我是长了三只眼睛还是两张嘴？让莫如你这么看着我？”陆景笑起来，脸撇向一边，躲开我的视线。
　　“啊？哦！”我回过神，脸红起来，“不好意思！”
　　我尴尬地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说话，气氛就此沉闷下来。
　　“嗯，我哥应该也把我地情况跟你说了吧？那我也没有必要再介绍自己了！其实这次见到你我很吃惊，你条件这么好，也需要相亲吗？”
　　陆景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他。
　　“难道你认为我没有诚意，在敷衍你？”他笑着反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否认，“只是觉得以你的情况，应该早就有美女陪伴在旁，轮不到我捡到这个大便宜才对！”既要谨慎谦虚又要不妄自菲薄，相亲还真累。
　　“是吗？”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黯然，“我大学毕业后和前任女友分了手，后来就再没有找过，先开始是心灰意冷，后来是太忙！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他脸上一抹戏谑的表情，笑着看我。
　　“真对不起，问到你的隐私！”看着他的笑容，我突然有些喜欢他的性格。
　　“没关系，很久以前的事，于我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况且，既然我来了，也应该要坦诚一些！”他的笑容让人温暖，温暖却疏离。
　　在那一秒钟，我突然感觉到他的内心。若是真的眷恋，便断然不会同意相亲，可他答应与我见面，恐怕也不是他已经放下，相反，也许他在以另一种方式封存自己心里那一份最珍贵的情感，他拒绝再给另外一个人机会，所以才会找个不爱的人。这种想法，竟然也暗合我的心意，难道我对沈栎，竟没有一点信心了么？
　　“老实说，家里给我安排这么多次相亲，我也只有今天见到你，才觉得有趣一点呢！”其实我不过才相了两次，这么说不过是要调节一下气氛。
　　“是吗？那我真荣幸！”他脸上的笑容依旧。
　　“我平时也就喜欢呆在家里看看书，写写文章什么的。从小到大也很乖，大学时也没谈过恋爱。我习惯一个人生活，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可是自从和沈栎在一起之后，我就越来越不习惯一个人了吧！我回过神，又继续说，“倒是家里人急得不行，总是安排我见这个见那个！”
　　“不胜其烦是吧？”他了然于胸地问，“我也是一样！推都推不掉。”
　　我们心照不宣地笑起来，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窗外，沈栎和一个女人并肩走过，那个女人似乎在哭，沈栎搂着她的肩膀，不停地安慰她。我脸上的笑霎那间凝固，那个女人，不正是和沈栎青梅竹马的苏晨么？她什么时候又回国了？原来这几天他一直避而不见是为了跟老情人见面？念及此，我不禁火冒三丈。
　　“莫如，你怎么了？”陆景在一旁叫我。
　　我转过头，看着陆景的脸，心里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奈和辛酸。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不也正背着沈栎和别人相亲吗？我们都不坦诚，我们都自私地固守着自己的过去并以此作为最后一道防线，这样的关系，还有维持的意义吗？
　　“陆景，如果我们的关系处得不错，最后的结果一定是结婚。和你不爱的人结婚，你也愿意？”
　　陆景又是一愣，旋即又笑到：“莫如，你的问题总是出人意料！”
　　“觉得我很不可理喻吧？”我无聊地把玩着手指头。
　　他笑着摇摇头，娓娓道出自己的看法：
　　“现在婚姻不都是这样么？有几个是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的？无非是觉着合适便结合，图的是以后平平淡淡的生活。再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爱上你？”
　　他的最后一句，安慰嫌疑颇大，我耸耸肩，打趣地说：
　　“勿须安慰，我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