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昨天》宸墨37°C

24、归来

　　“素雯，良豫还好吧，医生怎么说呢？”

　　一位慈眉善目的男人向凌素雯打听着良豫的病况。他，虽人到中年，可高达魁梧的健硕身材，临风玉树的姿态还是足以显现一个成熟男人魅力的。

　　“良老师他没事，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凌素雯沉思了片刻，挽起男人的臂弯说着走进了病房。“爸，我们进去吧，良老师和表姐都在里面呢。”

　　良豫静静地看着窗外，天色逐愈黑茫，细雨飘落。她现在身在何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想着她呢？还是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够她将他忘却？阿楠去了那么久，找到她了么？她愿意和他一起回来吗？还是……她走了以后，不是说好了要放手了吗？为何自己还会病倒，为什么一颗心是何其的寂寞，何其的惆怅？

　　良豫猛然回首，却意外地看见了凌素雯的父亲，惊诧之余还是不失风度的客气打招呼：“伯父，您怎么来了？”

　　“良豫，好点了吗？听说你生病，我放下手中的事情就赶来了……是不是太累了？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谁都知道音乐这个领域除了先天性的天赋之外，后天的培养练习是必不可少的。也或多或少是因为这个关系，以前良豫总是被邀请到他们家做客，久而久之和他们都彼此熟悉了，只是凌素雯父母对良豫的好，似乎已经超出了家长和老师之间的距离限度了吧？真的仅仅因为学业么？还是他们根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伯父谢谢您来看我，我会好好的，放心吧。”身前男人诚挚的关怀令良豫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沦，他疲顿的脸上有了淡淡的阳光。

　　“伯父，喝杯水吧。”小雨倒了杯热腾腾的茶顺势递到男人手中，“伯父，良豫，你们聊着，我出去一会儿。”

　　小雨微笑起身，可刚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她焦躁心情一扫而光，抑制住自己惊喜的表情，淡然笑笑：“阿楠，来了啊，我还说打电话给你。”

　　“良豫在里面吧，好点了么？”他们是持一种怎样的相处方式呢？一个情绪高涨，一个面无表情。还能其乐融融？或许是像他说的一样，彼此需要。他是习惯了，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难以改变了。

　　小雨注意到了井楠身后的来人，她不揣冒昧地问了句：“凌雯？你打算回来了么？还是只是来看看良豫？”

　　凌雯嘴唇轻轻翕张欲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露窘态的她惟有哑然一笑。医院大厅人们络绎不绝的穿梭着，或病人，或探病，或医生，或护士。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从容不迫，有的满脸痛苦，有的笑颜逐开……置身于他们当中，凌雯不觉栗然，医院是令她悚惧的地方，就好比心头长出一颗刺，一直一直难以剔除。

　　他们面面以对，缄口不语。小雨看看凌雯，再瞅瞅井楠微蹙的眉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她哼儿哈儿转身开门。“良豫，你看谁来了？”

　　良豫他们皆往声源处探望，凌雯的到来一瞬间使得三人的讶异不已。你不言，我不语。气氛陷入了空前僵局。

　　“我是来看良豫的。”凌雯突然出声，化解了困窘的局面。

　　“凌雯，你来就好了。”凌素雯执起她的手，细声说到，可她的眼神却一直在良豫身上游离。
　　“凌雯？”

　　“对啊，爸，她叫凌雯，是良老师的朋友。”凌素雯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着说：“爸，好巧哦，我和她的名字竟然只有一字之差……”

　　凌雯？凌雯！是同名同姓的人么？可为何她的长相和某个人十分相似呢？男人拿杯子的手不禁哆嗦，水从杯中溢出，洒落于地，同时烫红了他的皮肤。瞬息，他强忍下心中的疑惑，一如刚才镇定。

　　“爸你怎么了？”凌素雯慌了神急速走到父亲身边小心的问着。她只顾着担心，然，却没有注意到一向遇事处之泰然的父亲今天的为何失态。

　　“没事，只是不小心而已。”

　　“手都烫伤了，还说没事。要不我们去看看吧，反正都在医院了。”做儿女的谁能看到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受伤，还能坦然的视若无睹？凌素雯前一秒欣喜的乐呵烟消云散。

　　“没什么的，只是小伤而已，回去抹药膏就好了。”男人接过纸巾擦干了手上残留的水珠，避重就轻地宽慰着女儿。

　　“那我们回去吧，良老师这儿改天我们再来。”

　　“嗯，也好。”为了让女儿放心，这儿男人是不打算多待了，更重要的是，有些问题他要好好想想。“良豫，你好好休息，有时间我们再来看你。”

　　“天黑了，我送送你们回去吧。”

　　凌雯心中的误会已涣然冰释，她和良豫之间能不能重归于好，或是更近一步的发展，还是需要时间空间互相沟通交流的。别人在场只会妨碍，井楠对小雨使了个眼色，她会意的跟着离开了。

　　“你还好吗？没什么大碍了吧？”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凌雯边说边走到良豫的床前，她和他不动声色的凝视对方，他们都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还好吗，良豫？”

　　他仍旧不吱声，他在害怕，害怕这不过是一场美丽的梦途，声音会彻底击破原本的宁静。她回来了，重新介入了他的生活，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么？为什么现在退缩了？

　　她看他，他亦看她，傻傻的样子像婴孩。“不要再离开我，不要！你知道我等了14年，我们没有多少个14年可以擦肩而过，珍惜眼前的好不好？”

　　清澈的眼眸如若初见，渴望的小小要求谁忍再次伤害？她含着泪拼命点头，下一秒他们的脸上皆绽出了久违的笑靥，是默许了吗？也许是吧，因为能很清晰的看见那刻着从此不离不弃的眼睫此刻正轻轻颤动，仿若某种决心。她笑容中没有包袱，没有嫌隙，有的只是小女人要的幸福。

　　是否从这一秒开始她们将过上臻于完美的安逸生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像伊岸的那花，如血，如火，如荼的骄傲盛开，无人碰触，无人亵渎。

　　霡霂沥沥，夜色溟濛，街上行人净尽散去。

　　小雨和凌素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空留两个大男人各怀鬼胎。

　　“这次凌雯回来，不会再走了吧？但愿她和良豫会幸福的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

　　“不管良老师最后会选择谁？是凌雯或是……我都希望他能够开心。”

　　“井老师，你怎么那么安静，都不说话的？”

　　“他在想问题。”凌素雯的话惊醒了思考中的井楠，他不尴不尬地笑笑，小雨只好替他解围，她知道只有当他想问题时不喜欢讲话，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代他作答。

　　“好了，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井楠将车驶到凌素雯家门外时，突然有种解脱。夜深了，他也累了，身心俱疲。

　　“素雯，你和表姐先进去，我有些事想和这位先生谈谈。”

　　凌素雯不明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两个不认识的人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呢？但她清楚如果他不想说是什么事，她问了也无济于事。她只好牵起小雨向家走去。

　　“伯父，你好。请问您想和我聊些什么？我们……”

　　“刚才那位小姐你和她熟悉吗？”男人揣测着话该怎么说比较妥当，脱口而出的竟是这么一句，连他自己也很失望。不过这不是重点！

　　“刚才那位小姐？”井楠细细咀嚼着男人的话，片刻憬悟，“你说的是凌雯么？如果只是说在这个城市的话，我和良豫应该算是她最亲的朋友了。”

　　“那你知道她的身世么？比如说父母姓名之类的……”

　　“她没有亲人了。怎么了？您问她干吗？你们好像并不认识吧？”

　　“没事，我只是觉得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