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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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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热不可耐。天空透蓝,白云飘浮,干净得似如沐方出。阳光穿过树梢投射出斑驳错落的影子,像孩童眼睛一眨一眨的。
时间总是在你不经意之间从你指尖灰灰溜走,倥偬4年。
此时的薰衣草花期正酣,紫蓝如穗的小花已褪去了蓝,日渐成熟,现已深蓝如水。微风轻吹,一层层浪花迎面扑来,欣赏着饕餮盛宴,馥郁的气息使人笑颜逐开,闲情逸致,优哉游哉。
“你在想着他吗?”
身后突然响起妇人温婉的声音,打破了凌雯的浮想联翩。
凌雯徐徐回头,看了看眼前这位韵味十足的妇人。微卷的长发,舒展的五官,光阴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之更加雍容娴雅,落落大方。
“嗯,我很想他。”凌雯重重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你们还有联系么?你要不要去找他?”
“前天有通过电话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随便寒暄了几句,但是……”
凌雯愁眉锁眼,想到了他们之间的通话,萧齐彦的语气透着明显的陌生和疏离,凌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东西被人突然抢走一样,她有些心乱。
“发生了什么事么?”看着凌雯郁郁寡欢的样子,妇人有些焦急了。
“感觉他有意回避我的问题,而且语气没有了平时的温暖。”
“去找他吧……”
凌雯又开始神游了,妇人在说什么,她不知道。
凌雯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因不堪忍受父亲的凌虐和一贫如洗的家,随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走了。
“凌雯,妈妈对不起你和你爸,但是我必须要走,你要好好的,等我安顿好之后,回来接你……”凌妈妈和凌雯耳语了几句,抱了抱她,最后还是走了,决绝地头也不曾回。
看着母亲缱绻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越走越远,眼眶的泪水再也噙不住了,蜿蜒落下,泪眼朦胧。
萧齐彦紧紧地抱着她,说,凌雯不哭,你还有我,我永远在你身边!
那一年,凌雯7岁。萧齐彦10岁。
“我会回来接你”成了凌雯心中的第一个承诺或是盟约。凌雯相信自己的母亲不会骗她,于是苦守着这个承诺很多年。
每天凌雯都会来到了母亲分别的路口,伫立眺望,左顾右盼,虔诚守候,默默等待。奢望会出现若干年前消失的熟悉身影。可惜,一直没有。凌雯学会一个成语叫“遥遥无期。”
自母亲走后,父亲仍旧无所事事,嗜赌成瘾,酗酒成性。日日夜夜,以酒为伴,酩酊大醉时,就用藤条狠命地抽她,累了就让凌雯在他面前如蝶纷飞焕然起舞。轻轻抿着小酒,手臂不停挥动,喃喃数落着凌雯母女的不是,对自己那些‘肮脏’的恶行只字不提。每每这个时候,凌雯总是有气无力地听着,望着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欲言又止,黯然神伤,惟有自艾自怜。
夜色旖旎摄人魂魄,凉薄清莹的月光散落一地,亮如白昼,四周幽静如许,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教人宁神。
凌雯又被父亲抽打了一顿,赶出家门了。
拖着疲惫孱弱的身体,凌雯独自一人走在逶迤的小路上,步伐蹒跚。单薄如纸的身子在月光的投射下显得有些长而落寞。
凌雯找了个黑黢黢的角落蹲下,背抵着墙,双手环抱住膝盖,似要抱住什么?
这个潮湿幽暗的角落,只有凌雯和萧齐彦知道。每次受伤,凌雯总会跑到这里,而萧齐彦总是第一个出现的人。他会脱下自己的外袍为她披上,然后双手紧紧环住凌雯瑟瑟发抖的身体,让她汲取自己的体温。然,这次萧齐彦并没有出现,而是来了个陌客。
清冷的月光照在凌雯的身上,她冷得瑟缩了一下身子,一改往常的低声啜泣,嘶声悲鸣。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少年干净的声音在凌雯头顶盘旋。
凌雯不知是只顾着哭没有听见少年的话,还是故意充耳不闻的。
“这么晚了,你……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少年嗫嚅地说着。
凌雯没有立时回答少年的话,霍然抬头,白了他一眼,转而低下头,不理他。
少年环顾左右,在凌雯身边找了个地方蹲下,很配合地不再开口说话。仔细审视了一番身旁的女孩,个子玲珑,衣衫褴褛,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少年有些唏嘘,目光瞬时停留在了凌雯左眼的那颗痣上,深褐色的泪痣很小,却在女孩干净清秀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个年纪如此小的女孩受这样的伤害和折磨呢?少年的心有些痒有些疼,像似一把钝刀在上面来回厮磨,不可名状。少年紧握拳头,心里腾然升起一束火光,一股保护欲望在心里慢慢酝酿。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想我要保护你。”
“什么?”凌雯蓦然抬头,惊愕地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可惜没了回应。
男孩走了,抛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句话给凌雯,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没念过书,即使读过书也不知道,那一年她才8岁。
凌雯没有看到在不远处有一双阴翳的眼睛盯着她已经很久很久了。
夜,无奈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