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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错识人还恩伪君子(下) ...

  •   “诗是好诗,可就是不知你们两位中谁才是这真正的作诗人?”那胖大人终于放下茶盏望向我们道。

      什么?我双拳一下紧攥住手中的宣纸,胖大人话里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蓝衫大叔的诗作和我是一样的!不,不是和我一样,这本就不是我所作,难道……真的这么巧合,在这世间也有人能作出同样的诗,而且偏偏是和我同一时间作出?但是,如果不是这样……如果蓝衫大叔的诗不是自己所作,那就是……他抄袭了我的!

      我正胡乱猜测着,手中的宣纸却被蓝衫大叔一把夺过。我扒拉着他的襟袖欲抢回来,却被身后的小厮一把摁住,喝斥不许放肆!

      蓝衫大叔不可置信的比对着两张纸上的诗,还不时以愤慨的眼神望向我,最后向两位大人禀道:“大人,这首诗的确乃晚生所作。当时晚生同这位莫小公子共处一室,见他小小年纪便不曾避讳,却不想这孩子竟然干出此等不齿之事,他的诗作同晚生一字不差……”

      “我没有!”我大吼一声,明明是他抄袭我在先,却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你没有?”蓝衫大叔已褪去初始那伪善的面孔,对我咄咄逼人的质问道,“这首诗明明是我为了纪念一位故人所作,你小小年纪又怎会作出此等诗来?”

      “我……”我感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还是胖大人缓了一下场道,“没想到我朝自圣祖高宗皇帝开办这盂兰诗会以来已百余年,今天却出现这样抄袭舞弊之事,实在是有伤教化有辱圣人教诲。你们可知,若我们现将此事交由刑司处理,尔等今后不仅会撤免一切会试参赛资格,严重的话恐怕还会有牢狱之灾……”

      胖大人的话字字千钧,其中的利害关系不仅是我,想必让蓝衫大叔心头也一定如负重荷。我原意只想简简单单参加完这盂兰诗会,赚取千两银子去盘下恒福客栈,却不想偏偏生出这干子事来,以至落入现在进退两难的地步……

      那厢胖大人眉角微瞥,探看了下我和蓝衫大叔的反应,接着说道:“我和孙大人本可以按法论处,但考虑到我朝历来人才辈出,少年俊杰不在少数,当朝天子更是爱才惜才,因此我二人不敢有负圣命,为公平起见,还是请你们两位前来当面对质……”

      后面这番情真意切的软语相劝让我心里平静不少,至少两位大人没有完全听信一面之辞,武断判定我是剽窃蓝衫大叔的。

      黑脸大人耐着性子有些坐不住了,摒退两旁下人道,“现在没有外人,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你们主动站出来承认,这件事就算了,我们不会张扬出去;若最后让我们查出来,我们定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两位大人已经发出了最后通牒,照目前看我就是那最大嫌疑,可我却毫不辩驳继续沉默着,我也想给蓝衫大叔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

      蓝衫大叔却仍一口咬定道,“大人,这首诗真的乃晚生所作。晚生曾深爱过一位女子,可惜世事难料……”

      我的心沉了,心中纠结的最后一丝期望也轰然倒下。蓝衫大叔还在口若悬河的编造着那首诗背后美好的故事,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我黯然的垂下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而且错得很幼稚。我不否认自己看人有时候有所偏差,容易轻信别人。记得很久以前读中学时曾经有一个知交好友,我俩志趣相投,无话不谈,直到有一天放学大扫除后,我窝在教室后头看书,林立的桌椅凳挡住了前排的视线,无意中却听到她在跟几个同学抖搂着我的糗事,嗤笑我的愚蠢。其中很多事情都是我俩之间的秘密,她却像讲笑话般逗得同学们前俯后仰。我当时一下怒不可遏的推翻身前的桌子,厉声叱喝一声然后摔门而去。从此,我同她就如陌路人,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现在想想当时真的很孩子气,其实并不是大人的世界才有勾心斗角、背叛和愚弄,只要作为一个生物,在孩子的世界里这种阴暗的东西照样存在。事后,我总告诫自己,对人都要保留三分,不要随便袒露自己的心胸,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

      就像现在,有谁知道一个童稚的外表下包藏的其实是另一个灵魂。虽然我也在小心翼翼,竭力掩藏真实的自己,但算起来这些年的“童年”生活我还是过得比较自在,除了偶而沈老爷的训诫、二夫人等的冷眼和沈兰心这些骄横子弟的欺诲,静澜轩就像一个安静的避风港,暂时远离了那些争风吃醋、利益驱逐的漩涡。

      可自从踏出沈府,我经历了许多事情,遇见了众多形形色色的人,有帮助过我的,坑害过我的,耍弄过我的,鄙嗤过我的……可我却习惯了自信和坦然面对,却忘记了那种被人欺骗和挫伤失望的感觉。我自信着自己那么多年的阅历,坦然着幼稚的外表给人与世无争不构成威胁的假象,原来真正被迷惑了的其实是我自己……

      “这位小兄弟,你呢?”听完蓝衫大叔的“创作历程”,两位大人开始给我辩护的机会。

      我冷冷看了一眼蓝衫大叔,他的确把诗面含意和感情贯彻得很好,故事也很精彩,可惜, “赵先生,你口口声声称这首诗为你所作,你可知这首诗还有下阙?”

      “下阙?”蓝衫大叔一怔,原本胜券在握的脸上霎时有些惨白。

      倒是两位大人来了兴趣,“这首诗还有下阙吗?快念来听听。”

      我收回眼神,不再看蓝衫大叔那极其难看的表情,慢慢吟道: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上阙的意思刚才赵先生已经讲得很明白了,而下阙则是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尝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好诗,果然是好诗!”两位大人交相赞赏,我想我差不多已经取得了胜利。任蓝衫大叔怎么也没想到,这首诗里不仅蕴含着动人的爱情,而且还如鸾凤泣啼,双怆悲和。

      “不可能!这首诗绝对不可能是你写的!”蓝衫大叔踉跄的往后倒退几步,嘴中喃喃道,“一个孩子不可能作出这样的诗!不可能!”

      是不可能,因为这本就不是我所作。我给过你机会,并不想把你逼入如此境地,可惜你终究还是孤注一掷输得一败涂地。

      “不错,这首诗虽写男女之情,我年纪尚幼不明白情为何物,但不可能并不代表不能。桃花寓意着美好,一路走来我听过‘桃花调’,见过‘桃花钗’,却让我偏偏想起一些凄婉的故事,‘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完满的,因此有感而作此诗……”我勉强找了些理由圆了一下,起码不能让两位大人太过疑心。

      两位大人颔首理解,看来并未起疑。蓝衫大叔见劣行已败露,一脸溃败的屈膝跌跪在地上,不知是懊恼还是悔恨。

      “赵泽,你枉读圣贤书,可还有话说?”事情已水落石出,两位大人开始问责蓝衫大叔。

      蓝衫大叔已将头深深埋起匍匐于地,等待着即将对他的裁决。

      我看着蓝衫大叔那忏悔的姿态,心里并未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如果我早看出他并未通知陈生他们,也许陈生他们也有机会通过这第二场比赛;如果我在应试时稍微有点防人之心,也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心存侥幸……我亦跪下道,“大人,赵先生只是一时糊涂,还请两位大人从轻发落!”

      蓝衫大叔歪过脑袋望向我,眼中那复杂的感情我已不想去参透。我们无怨无仇,就像他初始所说“相逢既是有缘”,可惜他亵渎了这份缘份。

      最后,蓝衫大叔虽未被送往刑司,但却被革除功名,再也不能参加任何会试,这意味着他从此不能踏入仕途,对一个读书人来说这无异于剥夺了他生存的意义。我为此感到深深的遗憾,他毕竟要为自己所作付出代价。

      再跟两位大人叙了一会儿话,我匆匆追出院子。远远的,蓝衫大叔步履轻浅,仿若一丝游魂般漫无目的的慢慢走着。

      我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襟。蓝衫大叔扭过身,空洞的眼中一片惨淡毫无生气。

      “喏,这是我还给你的五文车钱!”我将穆玉帮我买注的竹筹塞进他手中,既然我通过了这第二场比赛,这竹筹赢得的银子虽不知有多少,但还那五文钱绝对只多不少。

      蓝衫大叔的嘴角嗫嚅的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闭上双眼转过身去继续慢慢往前。

      我想,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刚才我跟两位大人又试图求过情,可惜那位黑脸孙大人态度强硬,认为此事影响恶劣,坚决不愿意从轻发落。蓝衫大叔的人情我已经还完了,只希望他以后能一路走好……

      依旧是桃林漫布的林间小道,均由四匹锦鞍华辔的高头大马驱驾的车队得得的纵穿在一干颜色各异的马车中间,频频招来路人艳羡的目光。

      我撩起车帘,窗外的红霞已染红了半边天际,琥珀色的夕阳渐渐没入云层中,连路边的花儿草儿也泛起了一丝暮色的涟滟,柔和的倒映入眼眸。喧闹的一天貌似又归于一片平静,只是已不复来时的心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错识人还恩伪君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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