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恩情绝箫音引魂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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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这家咖啡厅，虽然布置上与别家相差无二，但空气中流淌的既不是美国的乡村摇滚，也不是小资趣味的blue蓝调，而是优雅空灵的中国古典乐曲。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喜欢听古曲，琴、筝、笛、琵琶，尤其是箫，我搜集了很多古曲CD，但耳朵总是得不到满足，仿佛这些都不是我最终想要的声音。我并不是一个音乐天才，可每当听到古曲的时候，我的生命就似得到抚慰，每每重拾内心的宁静。
咖啡厅位于这条繁华街道最不起眼的一角，宽大明亮的玻璃窗隔音效果却极好，外面的车水马龙、钢筋混凝土的高楼，花里胡哨的广告霓虹、行色匆匆的路人……都如同另一个世界般被隔绝在窗外。伴着清彻婉转的曲声，我此刻可以以旁观者的姿态，冷眼玩味人们脸上各种世态的表情，喜、怒、哀、乐，如一幕幕鲜活的话剧，开始，结束。来了，散了。毕竟这就是生活！可惜一出这扇门，我亦是他们中的一员，若尘埃游离，散发着灰暗的气息，活着就是种悲哀！
我紧紧捂住手中的咖啡，那微薄的热量已经被汲取得差不多了，可我还是感觉到丝丝寒意。五月的气温逐渐回暖，时髦的女郎已迫不及待的身着凉装招展于街头，而我，不知何时才能从阴雨凄迷的寒冷中走出来。
门口的铃铛一声震动，有客人进来了，来人扫视一圈后在我对面坐下。
侍应生走过来问他要点什么，阿枫抬头扬了一下手说：“一杯凉白开，谢谢。”
一身笔挺的西装，腕上那耀目的金表看来都价值不菲，也衬得整个人英气不少。好阵子不见，看来他过得不错。
阿枫转头望向我，腕上的孝绳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俊朗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对不起，霏然，这阵子忙，也没能陪着你。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外婆她老人家要是看到你这样也会走得不安心的。”
我低下头并不答话，拿起勺子搅拌了一下杯中的咖啡，端起来啜了一口，满嘴的苦涩。
放下咖啡杯，我顾左右而言他，“听说这里的蛋糕味道很不错，可惜不知道过几天我们有没有机会来尝尝？”
询问的语气里带着肯定的试探，阿枫明白我话里的意思，面露难色的思量着该怎么向我坦白一切。
正当气氛变得尴尬的时候，侍应生如救星般将凉白开放在他的面前，他忙不迭的点头道谢。
看着眼里的一切，其实我早已经猜出他想说什么，只是不敢主动证实罢了。才送走外婆，我的心已经痛得麻木，对于其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失去一个是失去，失去两个也是失去，该走的始终还是要走的。
“霏然，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在这四年里，我真的很感谢你……”
“你约我出来，只是为了和我叙旧吗？”我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直视着他的脸问道，对于电视剧里那些恶俗的台词，不听也罢。
面对我凌厉的质问，阿枫脸色一怔。
看来他还是有些念旧的，所以简单的两个字却纠缠着不知如何出口，只是觉得对不起我吗？从大学走到现在，中间也历尽不少磕磕拌拌，可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阿枫深呼吸一口，正了正嗓子说：“霏然，我们分手吧。”
“哦。”我淡淡的应了一句。
我的反应应该大大出乎阿枫的意料，所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仿佛他刚才说的话不关我任何事，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跟自己商量一件举重若轻的事情一般。
阿枫知道我不是那种喜欢纠缠不清的女孩，但是这种淡漠还是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他肚里那准备的一大堆说辞还没派上用场，而我就已经安然的接受了。
“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我静静的问他，眼睛始终盯着手中的咖啡，仿佛在欣赏这世上最美的物什。
“啊？哦，四五个月了。开始是她老来找我，你也知道，她父亲是我的老板，我又不能拒绝她，现在她怀上了我的孩子，我更要对她负责了。”阿枫说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霏然，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难处还是可以来找我的，再怎么说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即使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是好的。”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分手后的怜悯吗？四五个月？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竟然敌不过人家四五个月！或许不仅仅只是因为孩子的问题吧，还有因为她能给你更多想要的。
“霏然，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想打想骂你都说说话呀！”阿枫急了，他心里对我这种沉默感到深深的恐惧，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对他的煎熬。
我抬起头看着他。
多么熟悉的眉眼，那温柔性感的双唇曾经跟我说过这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也曾经给过我最甜美的芬芳，那纤细白净的十指曾经轻轻撩起我的长发，可如今就要为别的女子披上婚纱……我心底里不禁觉得这一切十分可笑，无尽嘲弄着那所谓的真情。
我和他就这样无言以对的僵持着，气氛再度陷入微妙，空气中都是令人窒息的分子。
阿枫看着我，见我也没有打算再说什么的意思，而他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没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平时工作也不要太拼命了，还是身体重要。”
“祝你幸福。”丢下这句话，我把头扭向窗外，继续看着那千篇一律的风景。
阿枫顿了一会，想再说些什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起身走了出去。
门上的铃铛又是一声响动后归于平静。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越过街，不远处一辆银色奔驰前一位漂亮活泼的女孩兴冲冲的迎上来，小鸟依人的挽上他的胳膊，然后两人一起钻进了车内。
怎么之前竟然没认出他呢？或许变化真的太大了吧。
看着车开走后，我收回眼神。手中的咖啡已经凉了，旁边的那杯凉白开还满满的泛着水光，闪得人直想掉眼泪。
不知何时，如泣如诉的箫声开始在耳畔浅唱低吟，辗转弥散，一波一波柔美凄婉的音符，慢慢的将心灵淹没。那晶莹的泪珠涨得眼睛满满的涩涩的，逐渐模糊了视线……
《长相守》，一壶清酒，一束桃花，心如烛光，渴望在幻想中点亮……
长相守？永不泯灭的真情？忠贞不渝的守候？还是无法承兑的誓约？尘世不断衍生的悲欢离合，让我们感动痴迷并困惑其间，然而繁华抵挡不了尘埃风霜，能留下的，只是一抹残篇断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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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悬浮着灰色的尘埃，阳光因为无法穿透而显得那样苍白……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孤伶伶的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一遍又一遍的数着过往的自行车，她那天真纯净的瞳仁里闪烁着期许的光芒，不知道她在等待什么……
“外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只要霏然乖的话，今天就可能回来，如果今天回不来，那可能明天就回来了。”
“嗯，霏然会很乖很乖的，妈妈一定会回来！”小女孩自信满满的仰着脖子，那充满憧憬的小脸蛋外婆都不忍心去看。
“外婆，那我去门口等妈妈，这样她一回来就可以看到我了！”小女孩一蹦一跳的跑向门口……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重复，可妈妈永远都是明天回来……
小女孩经常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够乖，所以妈妈一直不回来？嗯，一定是自己不够乖，所以妈妈才会不回来……
又一天过去了，太阳西沉，路上的自行车都稀落起来，可是也没有一位女人走上前拥住自己，告诉小女孩，我就是你的妈妈，我回来了……
远远看见走过来一个漂亮的女人，右手还牵着一个小男孩，小女孩心里在猜测，她会是妈妈吗？可能还给她带了一个弟弟！
小男孩抬头向女人撒娇道：“妈妈，我要吃糖。”
女人耐心的告诉他，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可小男孩非吃不可，撅着嘴耍赖不肯走了。
女人无奈，变戏法般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糖，蹲下身，扬了扬了手中的糖，“那亲妈妈一口，妈妈就给你。”
小男孩立刻眉开眼笑，吧唧一口亲在女人脸上，接过糖，剥开彩色的糖纸，可一不小心，糖掉到了地上。
小男孩正准备弯腰去捡，女人拉住他的手，“脏了不要了，妈妈再带你去买。”
小男孩撇撇嘴，不过听到再去买还是乐呵呵的跟着女人走了。
女人牵着小男孩从女孩门前走过，没有一丝留恋，她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看着女人牵着小男孩走远，女孩回头望着不远处地上的那颗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剔透的糖线带着莹润的诱人光泽，挑逗着小女孩心中那甜蜜的渴望。
小女孩犹豫了半天，怯生生的走过去，低头望着那颗糖，现在它就静静的躺在自己的脚边。咽了咽口水，小女孩最终如着了魔般拾起那颗糖，轻轻揩了揩上面沾染的尘土，满足地放进自己的嘴里。
好甜……
吮吸着甘甜的汁液，小女孩心想，妈妈一定也漂亮，一定也会给我买很多很多糖……
拾起旁边的彩色糖纸，展平，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花纹，然后小心的放进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恍惚中，小女孩背起外婆缝制的书包入学了，同桌是一个漂亮高傲如小公主般的女孩。她有一身漂亮的连衣裙，还有一双红色的，带小白兔的圆头娃娃皮鞋。
有一天，小女孩不小心弄脏了她的鞋子，她一把将小女孩推倒在地上要她赔。
小女孩倔强的爬起来，告诉她，等妈妈回来，会给她买一双比这双更漂亮，兔子更大的娃娃皮鞋。
旁边的同学都哄笑起来……
放学后，几个坏孩子追着女孩的身后喊：
小野种，没人要，拖着鼻涕满街跑……
小野种，没人要，拖着鼻涕满街跑……
……
小女孩怒了，她捡起路边的砖头扔向那几个坏孩子，向他们吼道，你们才是小野种，我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第二天，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同桌那漂亮的女孩因为皮鞋的事，拿起手工课上的小剪刀剪烂了女孩的头发……男孩子们如看戏般嗤笑着……
那群坏孩子还是如往常般追在身后喊她小野种，小女孩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碎，那天她没有用砖头砸向他们，任由他们骂着，心中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哭声宣泄似的散开……
外婆听到她的哭声，追出门来，赶走了身后的坏孩子，帮她擦干眼泪叫她不要哭。
小女孩扑到外婆怀里，紧紧抱住外婆哭得更厉害了，“他……他们说我是野种……说……说我妈妈不会回来的……”
外婆没有说话。
小女孩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期待的望着外婆，“妈……妈妈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她不要……不要我了吗？”呜咽的声音因为抽不上气而含混不清。
外婆用腰间的围裙帮她擤干鼻涕，怜惜的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的说道，“霏然，不要哭，只有没用的孩子才会哭，你再哭的话，外婆也不要你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我很乖的……我……我不哭……我会很乖的……
小女孩强忍着泪水，她要让外婆看见，她没哭，真的没有……
我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我很乖……我不哭……
那天小女孩很早就困了，伴着间隙的抽泣声她做了很多梦，只是她的梦里再也不会有五颜六色的糖纸和带小白兔的圆头红皮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恩情绝箫音引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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