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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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倒是早有耳闻的事情，只是过了这么久，瑞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不，与其说是不记得，不如讲，瑞一贯认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当初米卡在自己身后长达5年的辅佐是出自彼此之间深厚的情谊，而如今，他已然成为了MC的中流砥柱，于情于理，瑞都认为，米卡没有理由继续退居一个车队的二线——即便，他面对的是当今的车神。
可是……米卡居然说他想答应。
瑞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几乎有一瞬间严重怀疑自己的听力被每日嘈杂的引擎声给折腾出了问题，但米卡那张温柔脸上的淡定却让他不得不相信。
“为什么？”瑞问，不可思议的样子。
“布鲁怀特是支很好的车队，我想我会有很好的发展的。”米卡这么回答。
“……别拿新闻发布会上的说词来打发我！”对方异常无所谓的态度惹恼了瑞，让他不禁站起来抓住米卡的肩膀质问道，“为什么要去哪里做2号车手，有文森特在，你永远不可能有出头的机会！”
其实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即便大家都声称车队是一家，但内部总有主次之分，而在布鲁怀特，当家作主的是文森特，就算米卡真有发展也得等到文森特离开之后。
而米卡的才能，怎么可以就这么浪费！
“文森特是车神啊。跟着他会学到很多东西吧。”
“去他的车神！我今年就可以打败他！”瑞不服气的冲米卡吼，抓着他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连厚实的赛车服都纠结了起来。
应该会疼的，可是此刻的米卡却被难以置信掳获了所有的情感：“瑞，你说什……”
“我说去他的车神！如果我今年打败他，你是不是就干脆来埃尔文德！”瑞继续不顾一切的大声说，语毕，顿了几秒钟，才像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似的愣住了。
唉？
他刚刚……居然暴了粗口——加在了那个对自己来说几乎如神一般的存在上，并且还确认似的说了第二遍。
他……他怎么了？
为什么听到米卡要去文森特的身边时反应会这么大？
是因为文森特的缘故么？可是，那时候听他提起的时候，他并不曾如此失控……那是因为……？
“好呀。”当瑞还在为自己激动的情绪迷惑不解的时候，米卡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再像之前那样客套疏离，也不再勉强苦涩，而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温柔愉快。
“你的话，我做2号车手也无妨。”米卡温和而认真的说。
“米卡……”瑞大受感动，立刻将脑中的不解抛诸脑后，轻轻叫了一声。
果然，他就知道，米卡，也只有米卡，一定会一直支持自己。
“不过，冠军的味道，我也是想尝尝看的。”
“好啊！米卡的话，也是可以的！”瑞笑着说，鼓励似的给了米卡一个拥抱。
“那你到时候可别哭着问我要冠军奖杯哦。”米卡开他玩笑。
“切，我才不会！”瑞不耻。
G国大奖赛的结果可谓皆大欢喜。
瑞如愿在自己主场捧起了又一座分站冠军的奖杯。米卡紧随其后，也算是回报G国曾经给他的照顾。文森特虽然没能站上领奖台，但第四名所得的积分也足够他在车手总积分榜上保持领先了。
赛后的庆祝会当然是少不了的。
酒吧里早就已经闹哄哄，换上了便装的车手或者工作人员们自动自发的围在一起喝酒聊天。
夺冠的瑞今天心情大好，面对敬酒来者不拒，弄得他身边的米卡忍不住皱眉提醒：“节制一点。”
“米卡你不要扫兴嘛！”瑞嘟囔，然后把满满一杯香槟喝个精光。
米卡默然，远处正有埃尔文德的工作人员呼唤他们的冠军，他看着瑞兴高采烈的端着杯子跑过去，终于决定不管他。
转身从酒保手里拿过威士忌，米卡继续将含笑的视线投向人群中那个喜不自禁的身影。
他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即便在总积分榜上没能超过文森特，他却毫不在乎的样子，忽而想起发布会后他堵住自己，警告自己今天无论如何得陪他庆祝的严肃貌，米卡眼里的笑意忍不住更深了一些。
恩……米卡低头呷了口杯中的液体，也许他该给自己多一些信心，毕竟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可有可无。
然而……米卡忽然低头看手里的酒杯，酒液浅浅的没过冰块，剔透的表面印出一双犹豫的眼。
“嗨。”
忽然有阴影打在米卡的杯子里，伴随着这样一声轻柔的招呼，让米卡抬起了头。
果然是他。
“嗨。”米卡应了一声，唇角的弧度稍稍收敛了一些。
“恭喜你。”他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只是亚军而已。”米卡谦虚道。
“唔……我知道。不过这样的开头你比较不会拒绝我。”他说，脸上露出忧伤的神色来。
“文森特……”米卡觉得头痛，无奈的轻唤了一声。
“呵……抱歉。”文森特笑了笑，朝酒保叫了杯酒，慢慢掇饮。
两人一时无言，就这样静静的坐了片刻，还是文森特耐不住，再度开口：
“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恩……很抱歉，我无法接受。”米卡说，看着杯子的眼神掩不住温柔的流露。
“这样啊……”文森特点了点头，用一副早料到的表情。
然后他叹了口气，默默看着杯子。米卡看着那张一贯桀骜自信的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觉得于心不忍，动了动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米卡，你在怪我么？”他问。声音沙哑的近乎呜咽，可怜而无助。
“什么？”
“那天晚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文森特说，他想起那个时候他的确有一种就这样毁了米卡所珍视的东西的冲动，可是最终，却还是下不了手。
因为怕面对米卡愤怒的眼神，因为除了米卡之外的其他人，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我不在乎。”米卡闻言却是笑了，轻飘飘的样子，“即便发生什么，我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他说，抬头看向前方。
文森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灯光下那张年轻英俊意气奋发的脸，心里蓦地刀绞似的疼痛不止。握着杯子的手不由自主的一颤，玻璃跌落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文森特……”米卡吓了一跳，终于收回了视线，看到他慌忙拿过吧台上的抹布擦拭酒液，觉得很难受。
他低着头，很认真很努力的擦拭着，擦了好久，才终于停手。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米卡……”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一个疏忽就会被忽略，“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离开，是不是……”
“你该最明白的，这世界……没有如果。”米卡打断他，声音显得疲倦而无力。
“我不会放弃的。米卡，你……我不会放弃的！”他终是抬起头，坚决的这么说完，然后不等米卡有所反应，便起身有些仓惶的离开。
“文森特……你别……”米卡仍想劝解的，那人却不给机会。
其实，他能劝什么呢？
他默默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他有什么资格劝呢？毕竟……他们都是不会放弃的人。
27、
背靠背的下一周，紧接而来的就是S国大奖赛。
MC变态的强势终于恢复正常，而与此相对，瑞似乎也找回了开朗热情的干劲。
兰德坐在监视器前看着身旁丹尼尔一副“我就知道”的欠扁笑容，终于开始认真考虑下赛季将米卡拉入埃尔文德的可能性。
真是够了！他有些愤愤的想，哪有自家车手的状态需要靠别家车队的车手来调整的啊！这种事情简直就像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上一样，长此以往，埃尔文德还要不要工作。
不过老实说这种事情到底只能在心底抱怨腹诽一下，毕竟……一个决定要通过执行，当中有太多不可抗力的细枝末节。
而这一些，兰德想，没有什么人能比自己更了解了。
早些时候他接到了戈尔吗的传唤。哦，原谅他用了这样一个词，然而说实在的，也没有比这两个字更能说明事实的了。
埃尔文德这几站以来的优良表现让其曾呈现疲软态势的汽车产业再度复苏，活跃的经营状况让戈尔曼异常满意但同时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车队总冠军和车手总冠军，两样东西一个都不能少。”他说，一副志在必得不容反抗的架势。
“我会尽力的。”兰德这么回答，你得知道，在赛场上的确什么都可能发生，而他们此刻在任何一方面都没有绝对的优势。
“我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既然当初你不通过我就签下了瑞，那么，就做出让我心服口服的结果来！不然的话……”戈尔曼说，然后危险的眯起眼睛。
兰德神色一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无论瑞还是自己，只要他想，他就有能力轻而易举折断任何一个人的翅膀。
“你觉得怎么样？”叹了一口气，兰德收回思绪，问身边的丹尼尔。
“恩，我有预感，这一站会成为这个赛季的转折。”丹尼尔剥着香蕉，认真的回答。
“哦？好的转折还是坏的转折？”兰德全当他在开玩笑。
“也许……”丹尼尔正准备去咬香蕉，哪料手中突然一滑，那白黄色的物体便完美的贯彻了牛顿定律。他瞪着那躺在地上的东西，然后转过脸没好气的看向兰德，“你说呢？”
“哦，省省吧！你别乌鸦嘴！”拿过一直硬皮的文件夹，兰德狠狠拍了他满脸。
离正赛开始还有些时间，瑞带着水杯趴到维修区和赛道的隔离墩上晒太阳放松一下心情。最近他和米卡的关系似乎终于恢复了该有的状态，这让他心情不错。然而另一方面，却还有一个人让他有点心神不宁。
而这个人，此刻正远远的朝这边走过来。
“文森特！”瑞叫了一声，看到那人抬头，看向自己，迟疑了一下，走过来。
“嗨。”文森特说，神色说不出的疲倦淡漠，“有事情么？”
“呃……”他不感兴趣的态度让瑞原本准备的话没了任何用武之地，他呆呆望着他，好半天，挤出一句，“你没事吧？”
“我很好。”文森特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哦，那就好……那就……”瑞喏喏的应着，觉得有些受伤。
“那赛场上见吧。”文森特说完，干脆的走开。
赛场上见么？被遗留在原地的瑞咀嚼着这几个字，然后有点苦涩的笑了，好吧。一开始不就是这么决定的么？
于是那个夜晚就好象一场已然觉醒的梦境，所有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没有过渡，突兀的回到了原点。
或许该说，本就没有开始？不过是某个时间打错的结然后被重新解开？
好吧，比赛在即，他实在不该想这么多有的没的。瑞这么对自己说，从隔离墩上跳下来，踱回维修间。
“亲爱的，快进去，要开始了。”兰德在门口亲切的召唤他。灿烂的阳光洒进来，一切都显得美好积极。
起步的时候托了罗萨压制的福，瑞迅速的追到了第一集团。文森特离他并不远，可是中间隔了罗萨，让他并不能立刻施行超越。
第一次进站之后，赛道上的格局发生了变化。体面的利用进站策略超越了罗萨，因为换胎时损耗了过多时间的文森特便毫无悬念的被瑞缩小了同自己之间的差距。
这应当是第二次他们在赛道上这样直接的正面交锋了。瑞保持着节奏跟在那辆蓝白色赛车后面的时候，这么想，只是和上一次文森特追赶自己的状况不同，此刻，攻守已然易位。
蓦地记起那一天他在MC休息间时面对米卡失控所说过的话。
打败车神，那个从他走进赛车界就被当作座右铭一样刻在心上的话，这一刻总算是获得了一个形象直观的实践机会。
那么，看着吧！
瑞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加大了油门。
文森特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若即若离的冰金色身影，心里五味翻杂。原本还算单纯的认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慢慢变成了如鲠在喉的存在。
一开始，他的确对他很有好感，有能力，有热情，是不可多得的对手，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后辈，或许，还可以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可是……他却是米卡喜欢的人。
米卡……这个名字早就变成了心上最柔软的部分，从初遇起已经注定。
那个时候小小的米卡，小小的专注的米卡，一直被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却不料再遇见的时候，他已经将所有的温柔眷恋给了别人。
他怎么能甘心！
明明他认识他比他早，明明他喜欢他比他早，所以，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他们叫他车神。如果真的是神的话，连时间都一定可以战胜的吧？
连续的复合弯角过后，过起跑线的大直道，瑞终于发起了进攻。
切线划过之字弯，紧紧贴上文森特的车尾，对方敏锐的做出防守的姿势，抢先入弯，车身一切，阻止了瑞内线超越的企图。
一小段加速直道，相当的动力表现令瑞讨不到一点便宜，紧接着一个发卡弯，瑞大力刹车，利用迟刹车策略争取出弯速度，鼻锥顺势同对方的后胎齐平。
把握机会抽出车身，切到外线抢夺下一个弯角，上足路肩卡到弯内，顺势抢先却在紧随而来的反向弯角时又被文森特夺回了领先权。
两人就这样纠缠胶着，谁都不肯有半分的松懈。下一刻，来到全场最慢速的一个弯角。文森特轻松油门换挡切过，瑞却是圆润的划过，由于线路不同，两人在出弯之后形成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就是这里！
瑞算准时机猛踩油门，直冲下一个高速弯角，前车显然被这个冒险举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也开始加速。对方本就有一个车身的优势，应该能够做到完全防守。
正当瑞有些惋惜的同时，突然见对方车身向左侧一滑，紧接着便立刻消失在了视野中。
冰金色的赛车姿态优美的飘过回头弯，瑞一瞥头，看到后视镜里印出飞扬的碎片，心上划过一丝不安，然后听到耳麦里传来兰德的声音：“文森特的赛车滑出赛道撞到了护栏上，赛道出现黄旗，安全车可能会出来……不，不对，出示红旗了，比赛终止！”
什么？瑞陡然一惊：“那他怎么样了？”
“……”兰德没有回答，耳麦里只传来阵阵噪音。
“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28、
“嘟嘟嘟——”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好久，终于因为得不到回音而颓然的放弃，宁静更显出室内的昏暗，一片黑漆漆中，就有窗口借由路灯的照射透出一点光亮。
于是米卡看清了那个靠窗而坐的人，窗帘被他的背压在墙上绷得笔直，额角枕着的窗户玻璃上，靠近嘴巴的地方印着模糊的白雾，垂着的右手上捏着一只酒瓶，和脚边地上所散乱的那些瓶子有着统一的标签。
一个醉鬼。一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醉鬼，如果忽略他那双黯然的墨绿色眼里的茫然空洞，米卡也许真的以为他已经昏死过去。
“瑞……”米卡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那人没有动。
他以为他没有听见，于是试着想走近一些，然后听到一个嘶哑的简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不要过来。”
“瑞！”米卡又叫了一声，这一次语调有些焦急。
“别过来……”瑞呜咽着，抱着头，蜷缩起身子，“别管我……”
觉得心上一阵绞痛，这一周以来，这样的疼痛每天走在折磨着米卡。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恢复过来，也许永远不会恢复了，可是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他更加放心不下的人。
“瑞，你别这样……”米卡轻轻的说，然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想要去碰他，那人却是缩了缩肩膀避了开去。
“别碰我！”他近乎是在尖叫，“别碰我！我是凶手！是我的错！是我杀了他，是我！是我！”
“不，瑞，不是你……别这样……”米卡企图安抚他，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进一样一个劲的控诉着自己。
是他，就是他！如果不是自己一个劲的追击他的赛车就不会失控划出赛道，这些天来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支离破碎的赛车，还有那个人被抬上直升飞机时低垂的仿如败柳的手臂。
“够了，瑞！”米卡终于看不下去，扑上前去压制住他，然后用力掰开他几乎要把自己手臂捏断得手指，平整的指甲被从肉里拉出来，留下血红的印记，“你清醒一点！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场事故！是事故！”
“米卡……”也许是米卡的喊叫太过凄厉，瑞被震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然后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呜咽了一声。
“我在这里。”米卡说，抱紧他。
“米卡……”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颤抖的不成调。
“是我。”米卡应，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
“米卡……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我不想的，我只是……我只是……”他断断续续的说，急切而悲伤，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米卡感到肩上一湿，然后水渍迅速蔓延，压着不堪重负的布料整个贴到了肌肤上，冰凉一片。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米卡仅仅搂着瑞，低低的重复，“不是你的错，不是的……”
“为什么是他……我宁愿是我……我宁愿是我……”瑞把脸埋在米卡的胸前，呢喃，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
“……”米卡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出事故的是自己。其实，一定要说谁是凶手的话，那个人绝对不会是瑞。而是……自己吧？
他出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问自己，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那时候会不会这么决然的拒绝？
自己明明是最清楚他绝不妥协的性情的，在最开始遇到还是少年的他的时候就最明白他争取到底的性格的——一如亡命之徒一般，决绝的近乎疯狂。
所以，如果那个时候不是自己那样冷漠的不留余地的拒绝，他一定不会……
“好了，瑞……”强自收敛起内心翻腾的情绪，米卡拍了拍瑞，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调说，“事情都过去了。如果你在这样下去……”我要怎么办呢？
“米卡，米卡，米卡，米卡……”瑞仿佛没有听到米卡的话一样，只是一声又一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他就能从绝望的梦魇中逃脱一般。
米卡任他叫，抱着他，一动不动……
于是终于累了，睡去了。
米卡将对方抱到床上，然后替他盖上被子，坐着又观察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很大，大不过那一天他离开后的电闪雷鸣。
米卡顿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转回去拿伞的想法，然后径自走进了雨中。
棉质的T恤当然不如厚实的赛车服来的防水，豆大的雨珠砸下来，微微的疼痛，带着刺骨的凉意。
这条街上本就人少，何况正值深夜，便只有米卡一个人孤零零的形影相吊。
第一个拐角，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抬起了头，雨水密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却还是固执的抬头仰望着，好像要看穿什么东西一样，一动不动。
“米卡，我不会放弃的！”
有风从拐角的另一边吹过来，呜的一声。
恍惚中，米卡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这么说。
对。他们都是不懂放弃的人。而这一次，文森特，用自己突然终结的生命给这个坚持刻上了一个永恒的标记，然后就不论时间再怎么推移变化都淡化不去。
他是车神。是神的话，连时间都可以打败的。
“真狡猾……”米卡笑，轻轻说，下一秒，捂着胸口，慢慢蹲下了身子。
他知道那里有个伤口，此刻正心血淋漓，而这个伤口，也因为那个人的离去，永远失去了愈合的机会。
瑞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床边站了一个人。
凌乱的头发，黝黑的肌肤，精壮的身材，笑得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一颊还有一个酒窝，率真而可爱。
“你醒了？”他说，语气轻松。
“你……”瑞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嘿，别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好吧，虽然我现在也的确是鬼……”他像是有点责怪的抓了抓头发，接着叹息一声，在瑞身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想要抹去他眼睛里流出来的水，却只是徒劳的让他越掉越凶。
“是我的错……是我……”
“然后呢？你要以死谢罪么？别傻了！”他笑，有点不屑的样子。
“我……”瑞被他说的语塞，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何况，我才没有死！”他接着开口，这次笑得有些骄傲得意的样子，“那些记录就是我活着的证明。而你，根本还没有打败我。”
“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的话，那么，就站起来，去赛道上，继续奔跑吧。代替我，继续奔跑吧。还有，代替我爱……”
“不……你别走！”他明明有话还没有说完，可是身体却突然变得稀薄，瑞焦急的伸手去抓，触到的，却只有不见形的空气。
“文森特……你回来……你回来……”瑞嘶嚎着，然后猛的坐起来，触目所见，满室空荡。
一周后，B国为文森特举行了国葬。
瑞并没有出席，而是回到了车队，投入下一站的备战工作。
随后几站，瑞一路所向披靡，携埃尔文德拿下了当年的双冠王。
当捧起那个金光闪闪的杯子的时候，人们看到那张明明年轻的脸上，却写满了疲倦沧桑。
数年后。
埃尔文德和MC今年又上演了金银对决。而瑞和米卡在赛道上也是互不相让，势将斗争进行到底。
这几年来，米卡连续两年从瑞手中夺走了车手总冠军的奖杯，而瑞也不甘示弱，极力刷新着当年车神文森特所创造的多项世界纪录。
而今天，他终于又平了一项世界纪录。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
瑞气喘吁吁的坐到中间，然后替自己倒了杯饮料，咕嘟咕嘟灌下一大杯。
“恭喜你夺冠，瑞。”
“谢谢。”
“这个周末感觉怎么样？”
“很棒，很完美。车子的状态很好，车队的配合也不错。”
“今天是你第41个分站冠军，这个数字平了当年文森特所创造的记录，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意义呢？”
“……”瑞听到这个问题，明显顿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神明了又暗，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的似乎在隐忍些什么，“是的。对我来说……很重……”
那个要字他再也没说下去，压抑许久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破堤而出：“对不起……抱歉……”
他一个劲的道歉，泣不成声。
米卡在他一侧，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朝记者示意。
“那米卡，你的感觉怎么样？”
“恩，我觉得……呃，还是让罗恩先来吧。”米卡指指另一侧的季军车手，用颤抖的声音说。
镜头一晃，反射的日光打倒米卡眼角，闪闪发光。
模糊中，米卡好似看到人群外那个一身蓝白的身影，朝着自己微微一笑，露出一颊的酒窝。
“他来看了。”他轻轻说，几乎自言自语，却还是被身边的人听到。
瑞闻言抬头，看向同一个地方，然后很慢很慢划开了唇角：“我看到了。”
是，他并没有离开，只要还在赛道上，他就永远会在身边。
“这个赛季结束，我准备退役了。”米卡扔了一块毛巾给他，忽然说。
“为什么？”他惊讶。
“只要在赛道上，我就永远赢不了。”米卡这么解释，意味深长的样子。
一年后，米卡退役，期间向MC引荐了一名年轻车手。
两年后，瑞凭借连续的获胜记录被冠以“车王”称号。同年，那个一头金发叫做乔的青年在甬道外拦住自己，然后气势汹汹的向自己下了战贴：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堂堂正正打败你！到时候你就要退役！退役！”
已然年近30岁的成熟男人墨绿色的眼里迅速划过一道光芒，最终定格为唇角的一个浅笑：“好啊，如果你有本事的话。”然后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历史这东西总是惊人的相似。
只是有些人，终于成了无可战胜的存在。
他们叫他车王，因为在他之前，有个人已经占据了神的名号。
而只要还在赛道上，不管如何努力，都不会再有真正超越的机会了。
可是，他还不想离开，等到有一天，更新的时代来临的时候，他才能够安心的放下背负的承诺，交给继任者继续奔驰。
极速游戏，有的永远不会是最后的终点，而是，下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