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我，吃定你》朱染

20、第20章

　　乔岚一直走到乔屹对面，淡淡一笑：“弟弟，好久不见。”

　　乔屹站直身体，目光冷厉，刚刚还在闪耀的慈父光环瞬间僵硬冰冷。

　　“大姐，别来无恙。”他一字一字地说道。

　　乔岚眉梢微挑，抬眼环顾了一圈会场，惋惜地摇摇头：“布置得很气派，可惜啊，用不上了。”

　　她看向乔屹，仍然面带笑意：“怎么样？我送你的这份见面礼，还过得去吧？”

　　“你什么意思？”乔屹微眯着眼睛，似乎不明所以。

　　乔岚无奈又嘲讽地笑了一声，走到最近的椅子坐下，从精巧的手提包里抽出一支细细的香烟点燃，似乎她现在并不是面对多年的宿敌，而是在悠闲的消遣。

　　“DBL并购西康医院，谈到中途横生变故，降血糖药品在S省的销售渠道被全面堵死，还有西郊那块厂房用地，价格一夜之间涨了30%，”乔岚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我的好弟弟，别告诉我，你跟这些事没有关系。”

　　乔屹思索了一下，嘴角漾出一抹冷笑：“既然你都知道，我就承认好了，的确，这几件事，都是我一手操纵。不过，如果你报复的手段，就是把我今天的论坛搞砸，大姐，那你可就让我太失望了。”
　　乔
　　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再看向乔屹时，原本伪装出的一丝温情已经毫无痕迹。她压低了声音，红唇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森森寒气：“乔屹，当年，我能让你一文不名地滚出温哥华，今天，我照样可以让历史重演。”

　　“悉听尊便。”乔屹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今天这间会场属于荣恒，我不欢迎你，请你走。”
　　他边说边抬手招呼穿黑衣的保安。

　　乔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气道：“乔屹，你别太过分。”

　　自从到C城以来，她处处被乔屹压制，今天到这里来，就是想看看乔屹的笑话。

　　可是刚说了两句话，乔屹就让保安赶她走，不爽是一方面，而且以她的身份地位，无论跟乔屹有什么言语上的冲撞，都无伤大雅，可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保安请出去，那实在是莫大的羞辱。

　　乔屹够绝的。

　　乔岚不等保安走近，已经自顾转身，走出几步后，她突然停住，回头看向一直呆立在一旁的叶子馨，冷笑道：“你想知道名单是怎么泄密的吗？不妨去问问陈瑞铭。”

　　叶子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半张着嘴，沉浸在刚才那一出精彩的姐弟龙凤斗中，乔岚的一句话，让她突然遭到五雷轰顶。

　　“陈瑞铭？”叶子馨低声惊呼。脑海中，电光火石间闪现出一幕。

　　那天晚上，她在浴室洗澡，唐菲菲靠在门口说，陈瑞铭用了你的电脑，他着急发一封邮件。

　　乔岚的身影快步消失。叶子馨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她不是想跟乔屹认罪，而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筹备论坛期间，她常常把工作带回家做，家里的电脑上有论坛的所有资料，包括发言嘉宾名单。

　　“喂喂，怎么了？”乔屹一把拉住她，连拖带抱把她扶在椅子上。

　　叶子馨张张嘴，上下牙齿抖成一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眼前的现实。

　　她日思夜想，翘首企盼的一个人，终于回来见她。可是他见她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算计她。

　　他是陈瑞铭啊！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一个人！

　　距离原定的论坛开幕时间还剩不到半个小时，扛着大小设备的媒体陆续入场，参会的嘉宾们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谈。

　　乔屹一向是视线的焦点，不断有人向他摆手打招呼。

　　叶子馨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悲咽的声音。乔屹挡住她，弯下腰，在她耳边说：“这里很多人，别让他们看到你的眼泪。”

　　不知叶子馨有没有听进去，半晌，她放下手，仰起头，把要流出来的眼泪忍回去。

　　乔屹心里的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

　　叶子馨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看向乔屹，问：“我还没变成熊猫吧？”

　　乔屹勉力笑了笑，说：“很漂亮。”也许，他心里更想说的一句话是，对不起。

　　荣恒论坛仍然按时开幕，乔屹作为主办方发表致辞后，宣布当天的议程临时变更，所有的媒体和参会嘉宾被装进几辆豪华巴士，拉到荣恒的新工厂参观。

　　荣恒工厂在技术上处于国内领先地位，此前极少对外开放，外界一直充满好奇心和窥探欲。因此，虽然议程临时变更，但是参观工厂的安排足以平息众人的议论。

　　更何况，乔屹今天尤其配合媒体，耐心回答问题，换着不同姿势让媒体拍照，还破天荒地答应了两家电视台和杂志接受专访。

　　这是个看脸的时代，长着一张明星脸的商界青年才俊是所有人追逐的焦点。

　　乔屹向来低调，几乎从不接受采访，今天的表现对各路媒体来说无疑是大大的福利，于是，论坛安排上出现的小瑕疵，便不足挂齿了。

　　叶子馨强打着精神，忙前忙后，可脑海里那句“你不妨去问问陈瑞铭”总是萦绕不去，让她总是时不时地脱线，拿着对讲机说话时前言不搭后语，为嘉宾安排茶点时，又把咖啡倒进果汁杯子里，多亏老罗和肖梦倩一直帮忙张罗，现场才没出什么差错。

　　中午时分，叶子馨接到陈瑞铭的电话。陈瑞铭说，他的车坏在半路上，手机也没有信号，刚刚才跟同事联系上。

　　叶子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默默地挂了电话。

　　第一天总算熬过去，晚上照例在千江月宴请嘉宾和媒体，一间大厅坐了二十几桌，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叶子馨身心俱疲，头疼欲裂，对着饭菜也没有胃口，便把会场的工作都拜托给老罗，自己一个人跑到花园里躲清静。

　　千江月以植被覆盖率高和风景宜人著称。叶子馨在黑暗中不辨方向，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片湖水边。

　　空气中透着湖水和草地的芳香，脚边有蛐蛐时起时伏的叫声。一轮明月高悬，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千万个月亮浸在水中。

　　“千江有水千江月，原来是这么来的！”她感叹了一番眼前的美景，在湖边找到竹椅坐下。

　　伸伸懒腰，揉揉额头，呼吸一下氧离子丰富的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可是精神一放松，伤心事便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

　　今天的论坛安排虽然应付过去，可是与自己最初的设计完全脱轨，她想通过这次活动在广告界一鸣惊人的梦想也成为泡影。

　　当然，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切，竟然是因为陈瑞铭出卖了她。

　　她一直认为，陈瑞铭一定还对她存有旧情，毕竟，他们曾经彼此爱得那么深，他当年的离开，不过是为了谋求前程，他心里是有她的。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叶子馨，你真特么是个傻逼！她骂了一句。

　　“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啊！”叶子馨吓得叫了一声，回头去看。

　　树影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西装搭在手上，月色下，风度翩翩。

　　“哎呀妈呀，乔总，”叶子馨拍拍胸口，“三更半夜的，你想吓死我啊！”

　　乔屹走到近前，语带责备：“你也知道三更半夜，自己一个人跑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

　　“我想一个人静静。”叶子馨哼唧道。她半垂着头，几丝乱发垂下来，月光给她精致的侧脸笼上一层柔和哀怨的光晕。

　　乔屹站在她的侧面，清楚地看到一弯卷翘的睫毛投影在她的脸颊上。

　　他今晚没喝酒，异常清醒，可他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她拨一拨垂下来的头发。

　　叶子馨这时突然转头，他触电一般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还没跟你说对不起，虽然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不管怎么说，嘉宾名单是从我手上弄丢的，你惩罚我吧。”叶子馨眼巴巴地看着乔屹。

　　乔屹被她看得一阵慌乱，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不自然地扶在椅背上。他暗笑自己，这是怎么了？虽说不是游戏花丛的情场浪子，可他也不是不明白男女之事的青涩毛头小子，怎么被个小姑娘给看慌了。

　　慌乱只是一瞬间的事。乔屹收敛心神，转到椅子前面，和叶子馨并排而坐。

　　清风徐徐，眼前一湖碎月，耳边静得只能听见虫鸣。月光下的两个人各怀心事，半晌无言。

　　良久，乔屹开口：“不是你的错，别多想了。”

　　叶子馨扭头看着乔屹，月光映在她眼中，晶莹的闪亮。乔屹看着她的眼睛，又一次心猿意马，他赶紧错开眼神，看向湖面。

　　“我想问你个问题。”叶子馨说。

　　“什么问题？”

　　叶子馨想了想，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陈瑞铭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想跟他合作？”她本想说“卑鄙无耻”，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对他的人品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的技术。”乔屹答道。

　　叶子馨缩缩肩膀，不置可否。

　　她原本希望乔屹对她说，陈瑞铭这种人不值得合作，我跟你之前的约定作废，那么她就可以不计后果地去找到陈瑞铭，当众泼他一身红油漆，揭穿他的真面目。

　　可是听乔屹的语气，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你知道，被爱过的人出卖，是什么滋味吗？”叶子馨问。

　　出乎她的意料，乔屹想了想，低声答道：“我知道。”

　　叶子馨一愣，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根据她搜集到的八卦消息，乔屹爱过的女人，应该是那个在非洲殉职的白衣天使。难道天使出卖了魔鬼？

　　乔屹眼中的落寞不过一闪而逝，他早已不再刻意触碰那段尘封的记忆。他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被感情所羁绊，包括对眼前这个总让他莫名心动的女人。

　　“你相信，名单真的是陈瑞铭从你手里窃取的？”乔屹问。

　　叶子馨从他的眼睛里，又看到了那种深不可测穿透人心的神情。她低了头，避开他的直视，嗫喏道：“他用过我的电脑。”

　　“这并不能说明问题，”乔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乔岚最擅长的，就是让对手被她牵着鼻子走。”

　　叶子馨一惊，脑海中似乎突然有一道光射进来：“你是说，乔岚骗我？”

　　乔屹没有回答，站起身看看手表：“不早了，先送你回去，我还得赶回市里。”

　　叶子馨跟着他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草丛中的小径向前。“这么晚了，还回市里？明天的会怎么办？”论坛第二天的安排是分版块主题研讨，仍然在千江月进行。

　　“我明天一早赶过来，安安每天晚上都要听我讲完故事，才肯睡觉。”乔屹抬起一簇垂下的树枝，让叶子馨小心通过。

　　“这么说，昨天晚上，你也回去了？”叶子馨想起今天早晨乔屹打给保姆的那通电话，还有昨天晚上盛装站在乔屹门前的徐婉莹。

　　“当然，我从来不跟我儿子失约。”

　　叶子馨“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她有点儿后悔，昨晚真应该多等一会儿，看看徐婉莹吃了闭门羹之后的失望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