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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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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琴树脸色不大好地走进门,瞧着季辕道:“二爷,您得走了。”
季辕不很明白:“去哪儿?”
“江南。”她极力露出一些喜色来,“那可是个好地方,鱼米之乡呀,什么白娘子呀,雷峰塔呀,西湖呀……反正那儿什么都有。”
季辕又问:“有季成玉吗?”
琴树哽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季成玉在想什么,于是敷衍地安慰道:“主子也会去看您的。”
季辕看着她:“你去吗?”
琴树感动而不舍:“我不去,这边还有事儿,主子会派别的人跟您去,都会比琴树好。”
季辕呆呆的静默半天才道:“那他不会去了。”
他顿了一小会儿又说:“梦里都是错的。”
季辕到底被送走了。他在的时候季成玉不敢来,他走了反而时常来。
“花呢?”他问的是之前常被季辕看在眼底的白菊。
“二爷带走了。”琴树说。
季辕把那些花一盆一盆搬上马车,累的气喘吁吁,却不准人帮忙。琴树看出他眼底的小心,不知怎么有点难过。
“嗯。”
琴树忍不住道:“您要是想二爷了就把他接回来吧。”季成玉眼睛里死气沉沉的,她不敢再提。
又过了些时候,官府不知怎么从山贼身上怀疑到了季成玉身上,来查了一次,却不了了之。说到底,季家家大业大,官府也不敢妄动。
季辕去了一趟南院,先前来只见得着当年那场大火和被扭曲了的季百万,这次却想起了季成玉从树上掉下来的样子,嘴角翘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笑了。他又去了一趟季百万的墓,叫人挖了坟,其他人都做好了要鞭尸的准备,季辕却只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就让人把墓埋了。
后来,季家百年家业,在一场熊熊大火里灰飞烟灭,徒留叹息。
王管事早去了江南,不仅要管钱管生意,还要管个傻子。这傻子算是上了天,说不吃饭就真不吃饭,塞也塞不进嘴里,短短三个月就饿得形销骨立。
正是寒冬严时,傻子穿了身里衣就敢往雪里跑,果不其然地病了。
本来身子骨就被他自己给折腾差了,这病一来真如山倒,药喝了不少,却半点不见好。
季辕一直昏昏沉沉的,中间清醒一次,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他居然敢不要我。”吓得王管事以为是回光返照,怕等季成玉回来人已经去了,眼看要瞒不住,这才传信过去。
季成玉接到飞鸽传书时正在路上,琴树只见到她主子突然加快了速度,其后便是日夜兼程,疲于奔命。
季成玉风尘仆仆赶来,坐到季辕的床沿上,看了一眼那张陷进枕头的脸,闭着眼睛问王管事:“我把人交给你的时候可是好好的。”
王管事呜呼哀哉:“这位爷的情况您还不知道么?您又不许我们来强的。”
季成玉无话可说。
他守着季辕,除了喂药擦汗换衣裳也没别的可做,闲暇时便盯着季辕看,闭着眼睛又能想到些过去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他还不知道那人,只看见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倚着墙:“听说我还有个兄长,便来看看,长得倒是好姿色。”
后来知道了自己父亲金屋藏娇,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脸色,自然嗤之以鼻。那人却得了趣似的,三天两头来讨他坏脸,看见他黑脸便得意洋洋地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憎恨和不耐烦,都变成了一个个的期盼。
季成玉只想到这里便不敢再想了,他摸着季辕的脸:“你会恨我的。”季辕记起了他们一起去看花灯,记得他喜欢什么,却不记得那场大火和季成玉丑恶的嘴脸。
季辕是笑着醒过来的,见到季成玉这笑就更大了,他摸到季成玉的手,季成玉也不躲,他仍旧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那些,那你喜欢花么?那些都是我种的,你喜欢吗?喜欢鸟吗?不在笼子里,养在树上的鸟。它们都死了,可是我还能再养。”
“喜欢,都喜欢。”季成玉说。
季辕满意地笑起来。
后面的日子就好了,都跟梦里一样。季辕这一病起,季成玉变了个人似的,红着脸任他为所欲为。季辕亲吻着季成玉的每一处,满足地叹息,觉得再没比这更好的梦了。果然,当个傻子待遇要好些。
他想到季成玉恼羞成怒的话,见到眼前美景,不由得笑了一声,得意洋洋,脑中的话就顺势出了口:“我娘是给人上的,你是给我上的。”
他这一笑,志得意满,全无痴态。
季成玉给冻醒了,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不由得露出恐惧。
季辕和他对视半晌,无可奈何地抱起他,将头埋在他脖颈里,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问:“我为你被毒成个傻子,你倒是喜欢傻的了么?”
季成玉下意识反驳:“我没……”
季辕似笑非笑:“没有?那你怎么对傻子这么好,嗯?比对我还好。”
“你记起来了。”季成玉浑身的力气都给抽走了,他睁着一双空茫茫的眼睛,不得不想起那些事。
他看见季百万放火烧死了他娘,却不敢出声,季百万发现有人追过来,他路也看不清只知要逃,却撞见了季辕。泪含在眼里,他本来是要大哭一场的,却想到了那个妓子,话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爹在那边找你呢。”
季辕见到那场火时便差不多想明白了,季百万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心堕进冰窖,怎么也暖和不过来了。后边傻了八年,也不太记得怎么活的。有心要和季成玉算账,又恐辜负春光,于是不说话,继续埋头苦干,干完了才觉出不对劲——季成玉反应全无,跟个假人似的。
季辕自觉禽兽了些许,摸摸鼻子,亲亲身下的人,柔声道:“你之前恨我无妨,眼下喜欢就行了。我还指望自己给毒死了你能后悔不对我好些,可你看,我不是好好等着你回来了?”
季成玉终于把多年前那些眼泪流出来了,他问季辕:“你怎么不告诉他,是我,是……”
季辕吻住他,耳鬓厮磨:“我可不喜欢傻子。”
琴树发现主子渐渐地对二爷又恢复了本来面目,最近老能听见某人被踢下床的声音,然后便是主子怒气冲冲地冲进书房。
季辕慢悠悠地提着一件大氅走出来,递给琴树:“去给他披着。”
“您又怎么惹着主子了?”
季辕但笑不语。
琴树感叹:“还是傻的可爱些。”
季辕听见这话可笑不出来了,磨着牙看她,琴树灰溜溜地进了书房。
季成玉生气也只是一阵,明知是谁交代的,也披上了,偏偏有人不停惹他。
“哥哥。当年我被喂毒之时心里可是好苦啊……”
饶是季成玉心中有愧,同样的事情被当做筹码威胁了百八十遍,没有把威胁的人碎尸万段,已经是真爱。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你连OOXX这个姿势都不愿意跟我试试么?”
季成玉正要发作。
“好了,说认真的。”季辕少有的严肃,“过几日便到元宵了。”
季成玉心头一动,面上却是不以为意:“所以?”
“灯会。”季辕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季成玉点头,嘴唇忍不住勾起来。
季辕食指大动。
元宵。
河灯在水上悠悠淌着,季辕手里拿着两个糖人,不住地往季成玉那边瞟:“哥哥,当年……”
“闭嘴。”季成玉小心地把河灯放到水面上,季辕眼尖,视线又没离过那灯,把上面的字看得一清二楚的。他把糖人丢进水里,季成玉挑眼看他。
季辕一把牵起季成玉的手,笑嘻嘻道:“有了真人,谁还要假的,嗯?”
季成玉的脸被这些光映红。
河灯远走,心愿长留——
惟愿执一人之手,互解愁苦,共看人间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