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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解风情 ...

  •   黎州在南,冬日来临,并未降雪,比之盛京稍暖,却仍是严寒入骨。

      今日冷了许多,乔婉清嘱咐了冰灯带着铁柱和含韵在侧房练字,便穿着柳绿色刺绣镶边印花温襦,外套一件碧色棉斗篷,到了诗悦轩的小厨房里,命了厨娘出去,为娘亲作羹。

      诗悦轩在乔婉清成了县主之后,便开始扩建,这小厨房也是扩建而来的,建在诗悦轩轩门右侧,再往右几步便到了乔府大前院了。小厨房不大,但乔婉清却执意要建。一是,崔姨娘掌府期间,送予她的膳食不是冷的就是难以下咽的,她还得不时地用自己的月银买些吃食回来;二是,她如今有了食邑,开个小厨房合情合理;三是,大厨房人多事杂,她还需时时担心着想要取她性命之人的下毒,又恐连累了家人的身家性命,倒不如自己另辟一个。

      晨间乔婉清到远景阁请安时,得知身子虚弱的娘亲最近畏寒得很,便想着作个乌鸡山药羹,为娘亲祛寒。羹汤之事,她前世为讨宗政南鸿欢心作过不少,倒也熟练。

      她脱了棉斗篷,挽了袖子,将一旁早已去了毛血的乌鸡取过来,放到水里泡洗揉搓,要将鸡肉都揉搓得松软了,才够嫩滑。水有些冰冷,她微微呼出了一口气。

      而宗政南灏方跨进小厨房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挽着利落单螺发髻、斜插一支普通木簪的乔婉清正心无旁骛地清洗着黑黢黢的不明食材,在她身旁摆着木砧、菜刀、油盐酱醋,一旁煮水的锅炉缓缓腾起水汽,似一幅民间画。没有士族画风的矫揉,没有宫殿画意的恢弘,却生生让他看呆了。

      乔婉清只觉有人瞧她,抬眸看向小厨房门口,却发现宗政南灏正愣愣瞧她,她直起了身子:“公子有事?”

      “无事,寻着香味罢了。”他回过神来,轻笑低头,宛如玉白兰芳,随手脱下肩上的赤色斗篷交予元明。元明识相地把风去了,在寒风中絮絮叨叨地不知说些什么。

      乔婉清默然,她还未开始,何来寻香一说?她侧头瞧了瞧宗政南灏身上的藏青色银丝流云长棉袍,笑意微不可见,垂眸,重又专注于手上:“这棉袍倒还合身。”她不知他何时回京,眼见着冬日来了,他好似也未带甚保暖衣裳,便让乔婉雅在制新衣时顺道请了人给他量身,做了几套御寒棉袍。

      宗政南灏自那日瞧着乔婉清神色不愉,便以为她恼了,不敢再去找她。现下听她说衣裳合身,他便以为她在夸自己,乐得连走几步到了乔婉清跟前:“你觉得好看?”

      乔婉清转头看他笑颜,似是有一滴滚烫的水,落于冰上,于冰心融化出春水来。她对上他的眸子,突然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她道:“自然好看,这是我出的银子,岂能不好看。”说罢眼角微挑,“你何时还我银子?”

      宗政南灏哑然失笑,问她好看否,她倒是要自己还钱了。真是不解风情。他懊恼地摸了摸鼻子:“好好好,必还,还双倍,成了?”

      她看他吃瘪,也就不再言语,却在下一刻,感觉水蓦然暖了。原是宗政南灏从大锅中舀了一小勺热水,倒到了乔婉清清洗乌鸡的水里。她摩挲着方才渐渐回暖的手,愣了愣神,又好气又好笑道:“把我方才烧的热水都弄没了,添些水去。”

      宗政南灏应下,却一步路未走,只叫了元明打了水进来,接过了小心倒到锅里,怕溅湿了她。她摇摇头,道是他懒,亦或是娇贵?

      她将乌鸡切块,放入水开了的锅中焯出血沫;又将去了皮的山药、胡萝卜并葱、姜切成块状或片状备用,备上料酒,踮起了脚就要去够为了防鼠而特意放高的油。宗政南灏在一旁看她矮矮的身影忙碌着,正奇怪她为何如此熟稔,却发现她够不到油,几下迈步过去便取了下来予她。

      她才刚到他胸膛的地方,太小了。他的鼻尖传来她身上软糯凤丹香气,倏尔便已消失不见。听得一声道谢,宗政南灏就只瞧得见她背过去的身影了。

      半晌她才开了口,声音有些闷闷的:“公子,小厨房不大,我一人便够了。”

      是要赶他走?他方才又做错甚么吗?宗政南灏委屈的表情还未摆在脸上,却见一个小女娃穿着粉红折枝花卉棉袄,一步一晃地在小厨房门口跑过,而另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子则是提着个红木食盒,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一边喊着“当心”。

      乔婉清净了手往门外去,冰灯此时越过了守在门外的元明,焦急向她道:“小姐,祖宅那边一大家子全都过来了!”乔婉清看着刚刚停住脚步的二人,扶住门框的手微微收紧,巧笑嫣然道:“玲堂妹来了,也不与我说一声,桃氏也真是糊涂了。”

      眼前那矮矮如同小团子的女娃,便是乔四老爷乔兆常的长女,三岁的乔婉玲;而往日的小桃姑娘,因为有功,也被乔兆常升为了平妻,可以唤作桃氏,而非桃姨娘了。只是乔婉玲并非桃氏所出,而是正妻吴氏所出。因此乔婉清才会觉得奇怪,为何如今照顾乔婉玲的不是吴氏而是桃氏了呢?纵使吴氏懦弱,也应当不会随意令他人照顾乔婉玲吧。

      “扰了县主,是妾身罪过。”桃氏蹲下来抱住因为穿多了衣服而圆滚滚的乔婉玲,抿着唇看向乔婉清。

      “无妨,你且好生照料着玲堂妹,”乔婉清看向她精致妆容,转身进了小厨房,“寻个时间,我们叙叙旧。”

      桃氏微微叹了口气,拉起懵懂无知的乔婉玲,踏着小碎步往前院去了。

      “小姐不去瞧瞧前院厅堂?”冰灯跟在乔婉清身边,替乔婉清取了红花锦鸡儿纹样的白瓷炖盅出来,放到灶台上。

      “左不过是祖宅过年想要赖在这了,不看也罢。”她将白瓷炖盅盖上盖儿,放到锅里,小心放平了,思索片刻说道,“罢了,此时娘亲必定在前厅,待会你便随我一道去吧。”

      ...

      果不其然,乔婉清远远便听见了前厅的欢声笑语,迈着小步跨了进去,脸上笑意融融,似要暖到人的心里去:“三叔四叔来了。婉清在后院作羹,却是没听人报,来迟了些许,三叔四叔可莫要怪罪。”

      乔兆流率先站了起来,恭敬拱手道:“闵宁县主安好。县主言重,我等不请自来,已经羞赧至极了。”乔婉清笑着摇头,她言语所指并不是三叔乔兆流,而是乔兆常啊。但见乔兆常神色倨傲地坐在座位上,也没有对乔婉清的话有所回应,更像是没见着乔婉清似的。

      乔婉清也懒得与他计较,一一见了礼,这才回身呈了汤盅到陆景璆面前,道:“娘亲,这是婉清亲手作的乌鸡山药羹,听俞妈妈说,最是祛寒了,娘亲快尝尝看?”说罢,眨巴眨巴双眼,像是极期待陆景璆的称赞。

      陆景璆着枣红珍珠梅温襦,稍稍衬着她有了些血色。她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盅沿,还是温热的,讶异于乔婉清何时学会了作羹,但又不好当场问,只得欢喜着让俞妈妈赶紧拿去温着,待会晚膳便用。

      乔婉清很自觉地坐到了下首,方一坐下,却听得清脆嘹亮的女音:“堂妹成了县主,还能循孝悌之道,谦逊有礼,真真不是平常人。”前头话里是称赞,但最后那句话却带着刺,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奖。

      那女子有着八字眉,眉尖细浓,眉梢广淡,本来是令人感觉有些苦相的,但眉下明眸如月,愣是将眉的劣势撇开了,造出飞扬之意来,而飞扬中又带着小女儿的娇憨之气。她叫乔婉莲,是三老爷乔兆流的长女。

      自前世以来,乔婉莲便与自己不对头,乔婉清也并不新奇,只道:“堂姐谬赞,无论婉清是不是县主,都是乔家的女儿。”

      老夫人笑着看向乔婉莲:“婉清这丫头一向拎得清,也是个孝顺柔和的。正好,你接手了婉嫆的回礼担子,虽然有我这老婆子教着你,你们两姐妹也多聊聊,现下时兴的礼品老婆子我可是不清楚咯!”

      “正巧,婉清晓得在数珍轩有好些新进的时兴玩意儿,私塾里不少人都在说着呢。”乔婉清拍着掌,像是兴致极高,欣喜雀跃的眸子看着乔婉莲。她知道乔婉莲不喜她,但做做样子,安抚一下祖母,也是好的。

      乔婉莲却是不领情,看也不看座上的老夫人,冷哼道:“我看堂妹说的那一家也算不得什么,城南那一家倾宝轩才算是好呢。我待会便去瞧瞧,就不劳烦尊贵的县主堂妹了。”乔婉清说的,她偏不要去。她倒是不信了,凭什么乔婉清能做得县主,她不能。她要将此事办得妥当,以证自己比乔婉清强上不知多少。

      老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明眼人都瞧出了乔婉莲与乔婉清不对头,便叫了晚膳,众人用罢便告安退下了。

      乔婉嫆扯了扯乔婉琳的袖子,目光落在乔婉莲的身上。乔婉琳示意,跟上了乔婉莲,甜着嗓子道:“堂姐请留步。”乔婉莲回身一看,见是乔婉琳,目光有些意味不明:“堂妹有何事?”

      “堂姐,明人不言暗语,若是要对付我三姐,我恰好可以帮你。”乔婉琳停了停话头,见乔婉莲挑眉示意她说下去,开口道,“方才便是个好机会。堂姐只要顺着我三姐的话语,去寻了那家数珍轩去,那这其中能活动变改的,可就多了去了...”

      还没等乔婉琳说完,乔婉莲已经嗤嗤笑了起来。是,她是嫉妒乔婉清,但这并不代表了她要去害乔婉清。她真的不知道,为何乔婉琳口口声声说着乔婉清是她三姐,却要联合她这个堂姐来害乔婉清这个亲姐。乔婉琳是傻子吗?害了清堂妹这个县主,究竟对她有何好处?又不是把乔婉清拉下马了,乔婉琳她便能替了县主之位。真真可笑。

      她是想要与乔婉清争个高下,但并不是要暗地里给她使绊子。这种方式,她不屑。

      乔婉莲哂笑道:“我是与她不和,但谁与你说我要害她了。”她的眸子忽而盯着枝桠枯叶,笑意染上唇边,“我与你不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不解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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