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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多事之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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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了镇中心的仁心医馆附近,乔婉清先是掀开车帘子一角,仔细向外瞧去。只见医馆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幸有几个捕役在守着,否则就要一股脑儿地往里走了。
乔婉清敛眉思索了一下,走下马车后,径直往医馆门口走去,将斗笠纱帽盖得更低了。她挤到人群前头,却无奈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像在激烈地争吵着。
她正思索着怎么进去,却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一拉。她将袖子拉回来,刚欲瞧瞧是谁想做那偷鸡摸狗之事,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陆启铭!
陆启铭显然是认出了她,示意她跟着他走。她随着他绕到一个小巷子里,从医馆侧门进了去。她奇道:“二表哥是如何认出我的?”
陆启铭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乔婉清还没来得及挤兑他,却看到一个穿着赭色长袍的身影正立在前方:“赵著公子?”
赵著是赵光德的儿子,他今日本来正与休沐的父亲出外闲逛,不料竟遇到这种紧急之事,父亲回了镇司带捕役过来,他便随了父亲,来到医馆看看父亲处理此事。而陆启铭则是刚好目睹了打人经过,遂也一同进了医馆,无赵著他们会合。
“乔小姐。”赵著长得一表人才,点头回礼道,“说来乔兆常是你的四叔?”
“正是。只是不知我这四叔犯了何错?事情始末如何?”乔婉清道。
“这个便由我来说。”陆启铭大大咧咧地靠在一棵树上道,“被打的人叫张魁,如今被打的起不了身,正在里边躺着呢。当时你四叔的其中一个妾室被张魁占了便宜,张魁是‘有名’的地痞无赖,平时就飞扬蛮横,自然不认账,还回过头来道那妾室是个破烂货,不屑于碰,这不你四叔就跟他吵了起来。这吵着吵着,不知何时又说起了乔老夫人的寿辰,张魁将事情全都抖了出来,当时整个街道上的人都听见了,说你四叔不孝不悌。你四叔许是脑门充血,抄起凳子就打,都打断了凳子腿儿,还用摔碎的碗刺伤了张魁。”
乔婉清几乎一口气没提上来,把凳子腿儿都打断了!四叔也真狠得下心,可这狠劲却是用错了地方。
她心知此事乔兆常错得太过,也不抱着为他开罪的念头,但却蓦然发现有些奇怪,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让乔兆常又打又刺的?而且他的这些暴行居然能毫无阻碍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难道就没有人阻止过?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启铭:“二表哥,你当初是否看仔细了,这刺伤可是四叔所为?”
陆启铭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没必要诬赖你四叔,好歹我们还是亲戚呢。只是当时太过混乱,等到张魁被人拉出来的时候便只看到他肚皮上的衣服被划破了,渗出血来。”
乔婉清提出要近距离观察,赵公子和陆公子便寻了个离疗伤室最近的…茅房。
“我们确定要在这看着?”乔婉清私以为趴在窗底下也好过三人在一个茅房挤着。
“表妹,这你就不懂了,在这里有藏身之处,且有人来时只需说自己还在使用,便可高枕无忧。因此此处最安全,最稳妥。”年纪尚轻的陆启铭摇头晃脑地说,颇为得意。
乔婉清看了看外头粗壮的树枝桠,坚定了要督促陆启铭早日学会轻功的决心。
“如今你可怎么办?你把人打成这样!你!你怎能!”饶是乔兆远平日里颇为疼爱四弟乔兆常,如今也是面对这一周状况有些束手无措。
疗伤席上躺着一个人,如今正哼哼唧唧的,腰上还缠着绷带。
在一旁皱眉的赵光德见张魁醒了,大声问道:“张魁,乔家已承诺了赔金,你可还要到镇司喊冤?”
“去!我…我一定要去!”张魁龇牙咧嘴道,那三角眼瞪得大大的,“我这冤呐,本来就没做啥,愣是被人打了一顿!我这心里不告就憋得慌!”
“你便径直喊冤去!我哥可是文监镇,他便是审案之人!”乔兆常也被打得不轻,脸上青青紫紫,好不狰狞。
“我大姑爷可也在县丞手下当差呢!”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可这张魁可不是一般的民,他的大姑爷正是县丞面前的红人,说几句话就能让县丞点点头。若非这般家中有人,他也断不敢与乔兆常这般人物叫嚣着,早就乖乖在乔兆常面前认了错了。
“县官不如现管,你倒是去找罢!”乔兆常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没有将张魁的话放在心上。
“混账东西!”乔兆远气得指着乔兆常的手都有些发抖,他这弟弟怎生越来越糊涂了!
赵著听了乔兆常的话,非常适时地转过头来对乔婉清道:“乔家仗势欺人也有点过了头吧?”眼神颇为不善。这镇子本来就小,官民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街坊,习惯了和睦相处,何必如此仗势欺人,打了人还不让人喊冤了?
“他不代表我乔家。”乔婉清淡淡回道,眼角眉梢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这乔兆常这么一喊,若是张魁真找了县丞来,乔兆远不仅连偏袒都偏袒不得,反而还得置身事外。县官可是在乔兆远的头上呢。
乔婉清心不在焉地听着,余光瞥到两个年轻女子得了赵光德的允,从房内出了去。乔婉清左右四顾,悄悄跟了过去。
两个女子身材窈窕,聘聘袅袅,时不时传来几声笑语,偶尔遇见医馆里帮工的小药童,还调笑几番。
“姑娘请留步。”乔婉清立在屋檐下,轻声唤道,清清脆脆。
那两女子停下脚步,却看到一玉貌花容的女娃微笑伫立,登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女娃唤的究竟是谁?
“小桃姑娘,我想,你该是认得我的。”乔婉清看向穿着莲青袄裙的女子,微微摆了摆手,唇边一抹笑意晕染开来。
...
医馆一处清净的游廊。
乔婉清端详着面前温香艳玉的小桃,许久方开口道:“不知小桃姑娘故乡何方?”
“妾身...已记不得了。”小桃柳眉一跳,被乔婉清的目光盯得满身不自在,额头微微渗出汗珠来。
乔婉清恍若未见,目光转向正捧着药穿行而过的小药童,缓缓自言自语道:“小桃姑娘应是知道,我是文监镇三女。回想着,第一次见小桃姑娘,是在祖母的寿辰上。你搀扶着我四叔,轻声叮嘱着,贤淑温雅,从乔府大厅跨了进来。那时我便想着,这是谁家姝,长得这般好看,怕是初长成时,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小桃抿了一下唇,面上有所松动,目光也追随着那药童远去的身影。
“后来得知,你是我四叔的妾室,名唤小桃。真巧呢,今日我又遇见了你。”乔婉清说着,轻轻靠在游廊木栏上,“到今日,我也还在想着,小桃姑娘像我这般大时,是做了些甚么,才能出落得如此标致。”
“妾身蒲柳之姿,怎能和小姐相比,只是如小姐这般年岁时,也曾是天真开怀过的。”小桃听得最后一句话,勉强扯出笑意。
曾?乔婉清暗暗留神:“年少莫忧愁,正是这个理。依着小桃姑娘的端庄容貌,做个正室夫人,原也是当得的。这话直了些,却是我心里话,莫要误会了我在挑拨你和四叔之间的情分,都是有感而发罢了。”说着,她像是说错话了一般,歉疚地看着小桃。
“妾身不敢。”小桃连忙微微弯腰,而乔婉清没有放过小桃脸上极力掩饰都掩饰不住的落寞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乔婉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正了正身子:“韶华易逝,当不忘初心才好。”
小桃的头低得更下,像是再也不肯抬起头来:“当然。”
乔婉清敛眸,转身下了台阶,看到阶边的苔痕,回身说道:“小桃姑娘,路滑,当心。”说罢,再也没有回头。
殊不知,听得她这一句随心的话,小桃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泪珠已滴落在脚前。
...
乔兆常还是被带回了镇司的的牢里,等待后审,而更糟的是,县丞已发了话,要亲审此案。乔兆远更是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连日里又是往祖宅那边与三老爷乔兆流商量,又是往赵光德那边奔走着。
祸不单行。
这日乔兆远在镇司里翻看着历年卷宗时,却是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在乔兆远身旁立着取卷宗的陈林呵斥道:“匆匆忙忙地做些甚么!”
“监镇大人,监镇大人!”那人手足无措,听得陈林呵斥,只得生生止在原地,“前几日上头说了,要在咱们镇拿二十万石稻米。小的今天去查看了一番,却没想到今年也不知怎的全都歉收,一亩只产那么几石,完全够不上数啊!”
乔兆远大惊,立时起了身,手中的卷宗纸张差点被他扯了下来,圣命难违,收成不够,这该如何是好!一亩几石,除却百姓自家吃用,全镇子也就那么几千亩,如何够得上二十万石!
与此同时,乔府亦突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