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79、一骑绝尘

　　凤哕剑，你此生，可曾怕过？你张开手掌，却并未伸向任何方向。龙吟穿心，你已再无了生还希望。没有灵力的引召，凤哕剑，你还会认你这个濒死的主人吗？

　　凤哕剑的光芒在市井之中慢慢暗去，只剩一丝微弱的红光，似乎还执着的在无尽空虚之中寻找着什么。剑灵，也要以灵召灵啊。以一己凡人之力，是否能够操控力量强大的上古神剑呢。

　　你虚弱的望向那缕缓缓飘向你的红色光芒。不管能不能够，反正我是信了。霎时间，凤哕剑剑身剧烈抖动，你看到了火光，正一点一点的凝聚于凤哕剑柄。凤哕剑是没有什么畏惧的，就好像世界一日存在，火，便一日不熄。一声长久的凤鸣，苍凉而又雄浑的蔓延至无穷远的荒野，半空一团烈火燃过，凤哕剑在你的手里反射着耀眼的红光。

　　火凤的最后一鸣，甚至让寒冰白龙也不禁胆颤。凤哕剑留恋似的在主人的手里停留了一会儿，终是猛然冲破天际，以所有能量燃着熊熊火光，毫不畏惧的直直俯冲而下。

　　龙吟与凤哕的最终交手，其实早已无关胜负了。在两剑相撞，红光与白光交织缠绕的那不短的时间里，你的一生似乎都在眼前极快的过了一遍。但最终的最终，画面却定格在了那个梦，那个有端木尧和闻人陌的梦。但这一次有所不同，你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听见他们温柔的对你说，“我们一起回家。”

　　你看到龙吟剑和凤哕剑俱在你面前轰然断裂，剑斩龙吟，旷古至今你也应是第一人了。再没有了任何灵力将你悬于半空，你张开双臂缓缓落下，风吹散了你的秀发，也将你纱般的衣袂吹的迎风招展，像是裁下了月亮的一层光辉据为己有，不过也很快便要返还。你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像是花儿，婉转的凋落于她曾经深爱的土壤。你轻轻闭上了眼。

　　在一片朦胧之境，你似乎听到远方一少年鲜衣怒马，一骑破云绝尘而来。落到他怀里时，他的身体很冰很冰。他似乎是从很远很远的某处驾马，走了很长很长时间都未曾停歇。终有一人会抛却世间种种，专为你而赶来啊。端木尧，是你来接我了吗？你浅笑安然，倒头却再无了知觉。

　　“…南柯…南柯！”来人顾不得自己早已在旅途中冻僵的四肢，轻抚上你苍白憔悴的面庞，沉重的悲伤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说好了几年后…我们再不分开的，…你为什么…不信守承诺…不好好等我呢？”清冷的泪珠打湿了你毫无温度的脸，闪射着它们的主人那仿佛失去一切的极端苦痛。他轻轻拥你入怀，轻抚上你的黑发，那个拥抱不同于任何一种拥抱。不是宠溺的轻拥，不是独占的紧握。那是一种背离世间一切的决心勇气和一生一世一人一心的至重诺言。

　　尹亦抬首望向远处凄然屹立的南宫翊，他眼中的悲伤不比他少一分一毫。看到尹亦的到来，他笑了笑，转过身，亦独自绝尘而去。

　　尹亦不再言语，只是牢牢地把你拥在怀里，牵扯缰绳，马蹄声愈渐急促，亦愈行愈远。

　　不管你都经历过什么，不管你的生命中曾出现过多少人，从今往后，我尹亦，会守护你，一生一世。

　　两人离去后，南宫翊却忽的怅然若失的止住步子，神色翻涌，其中尤其痛苦哀伤。加之百姓的骨灰被风沙卷的飞涌，亦迷了行者双眼，流下两行浊泪，刺骨的疼。南宫翊看到天边仍闪着微光的龙吟凤哕双剑，看到他们的光芒逐渐融为一体，在天空中，渐渐熔成了同一把剑。龙吟凤哕结为一体，简直是苍天的奇迹。

　　“…这是南柯的剑。”南宫翊一步一步坚定上前，不知是在何种神迹的招引下，南宫翊的脚步逐渐腾空，似在踏一座隐形的天梯，逐渐接近巨大光芒的所在。南宫翊伸出手指，缓缓抚上剑身，感受着剑身上符文的力量。“…悯…生…悯生剑。”

　　凤哕斩龙吟，化为悯生。悯生剑，悯的是苍生，还或是生之本身？不解。亦不解悯生之剑灵为龙或是凤。

　　“陛下。”左世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宫翊郑重的把剑从光芒中取出，紧紧的握在手心。

　　“南柯姑娘…还好吗？”左世钧踏着脚下或深或浅的灰土，他着实知道南宫翊此时正在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他逐渐走向南宫翊，却终不忍走近那具颤抖到快要倒下的身躯。左世钧瞳孔微缩，南柯姑娘有人来带走她，有人守护她，但他的南宫翊陛下，此时又有谁来陪伴呢？他才是那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啊，可他偏偏选择了把这份痛苦留给自己。陛下，该说你傻呢，还是说你痴呢？

　　看来，那个新的身份，和那些陛下精心挑选的新的衣物，是用不上了啊。

　　冥界的故事也已走到尽头。三人站在冥灵溶洞的最深处，正在做最后的道别。

　　“端木尧，天界的路，可一点不比冥界的路好走。若你最终真的能走到我妹妹面前，那便是我所见过，最长情的爱了。”顾南桐颔首一笑，却着实发自肺腑。

　　端木尧也微微颔首，“你帮了我许多。”这虽只是淡淡一句话，却因是端木尧说出的，便生出了另些“我很感激你”“我会报答你”等诸多认真允诺。

　　顾南桐浅笑，并未拒绝。“不过临行前，我还需转交于你一些东西。”顾南桐似乎早已准备周全，只等这最后时刻的到来。她轻挥衣袖，一块琥珀吊坠滑落手心。任任何有些修行的人都能感知到，这里面藏着其元神强大的欲望。“这是闻人陌的元神。”

　　顾南桐看出了端木尧眼里闪过的惊讶与不解，“他也是喜欢作傻子呀。”顾南桐盯着旁侧沉思的端木尧，“他同你一样不愿轮回。只是，他选择了与你不同的方式。”

　　端木尧接过顾南桐递来的吊坠，妥善收好。顾南桐紧接着又传来了一物，是一种极耗元神的传音阵法。端木尧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接过，将其缓缓溶于内里。

　　“如果可以，把这两物统统交于南宫翊。”顾南桐正色道。端木尧微微颔首。

　　“那好啦，一段旅途的缘分，走到尽头啦。”顾南桐倒是豁达不留恋。“剩下的路，我便只能祝你们一路顺风了。”

　　一旁默默长蘑菇的李狗蛋终于张了口，“借冥王妃姐姐吉言！待我和端木大哥游完天界，一有机会我就还会来看冥王妃姐姐的！”

　　顾南桐不禁逗笑，“端木尧肯带上你也真是个奇迹。你要是想来看我，那岂不是又得死一次？我辛辛苦苦让你从冥王府里离开，你这就要辜负我的心意啊。”

　　李狗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啊…那就希望我们永世不得相见！呃…这话好像有点儿难听。”

　　“不过都说傻有傻福，端木尧，这个福星，你可也好妥善收好啊。”顾南桐打趣道。

　　李狗蛋笑的愈发憨厚，还往端木尧的身上凑了凑。端木尧默然了一会儿，“那我们就此别过。”

　　转过身，端木尧一身如夜漆黑的夜行衣毅然遁入眼前无边的，未知到令人恐惧的纯白世界当中。这世界确足以让人望而生畏，然端木尧此时的字典里不存在“畏”一字，他确曾畏过，可如今占满他的头脑的，便只有——“要找到她”，仅此。

　　端木尧似乎穿越了一道长长的虚妄的纯白隧道，他看到了远方踌躇迷惘的南柯，正执着的在寻找这无边世界的出口。他亦看到了那片美好到令人欲溺毙其中的粉色画布，他看到南柯正跌跌撞撞的奔向那里，涌出的泪水化作一条有情流淌的溪流，曲折流到他的脚下。他知道那是南柯的梦，是一个有他的梦。可他还不能靠近。南柯，相信我好吗，等着我好吗，让我走到你的面前，让我把这一切都变成真实的好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端木尧喃喃道。

　　送走了端木尧，顾南桐一人静静立于冥幽崖头，幽然冥想。

　　自从无情的天帝把她们两姐妹贬入凡间，要求平分五十年的寿命，还在南柯的命里安排了大劫，她便为了能够让南柯在最合适的年纪里经受这一切，不惜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寿命。她处心积虑织弄出了一个瞒过所有人的局，她千辛万苦为南柯铺就好了一切的道路，其中甚至包括遇到南宫翊，包括加入无名帮，这一切都是她为南柯准备好了的人生。但这期间唯一出乎了她意外的，是南柯认识了无名帮的正副两帮主，两个男人还心甘情愿的替她挡下了许许多多本该南柯去经受的劫难。她知道历劫的南柯不会死去，所以甚至连南柯历劫后的归宿，她都早已替她安排好，她本打算把南柯托付给南宫翊，一个她信任的，也定会全心全意对南柯的男人。然而唯独偏离了她一切计划范围的，是遥远的宇文国里，还有一颗为南柯而狂烈跳动的心。他毫无征兆的闯入了南柯早已被注定的命运，居然真的把南柯的命运引向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所以之后的人生，是喜是悲，是欢是劫，都只完完全全靠南柯一人打造了。不过大劫已去，重生已至，南柯今后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牵绊了。

　　姐姐衷心祝愿你能在后半辈子的人生里找到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