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69、血色述城

　　像极了那些吸食鸦片上瘾的人，你颓然的弓着背，双臂没有骨头似无力的垂耷着。步伐东晃一下，西倒一下，屡次都差点因重心不稳而栽落在地。你就这样满目茫然的向前快步走着，却根本不知要去向何方。你的脑子里不断传来着“倥倥”的声音，视线中溢满了金光闪闪的星星。总而言之，你的神智极其的不清楚，甚至可以说整个人都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似是一路都走在一片荒地上，地上只稀稀落落的错杂着些野草，茎叶发着黄，地面干枯的要命。但哪怕是这样一个地方，也还是有着几户人家，不远处徐徐升起的几团炊烟就足以见得这一点。

　　你忽然放慢了脚步，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移去。待走上两三步，你注意到了一个小男孩正蹲在远处，看样子正哭的厉害。你轻叹口气，又加快了速度踱步到了男孩身边。

　　男孩小小的背影对着你，显得弱小又无助，抽抽噎噎的很是令人心疼。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哭，也并不像一般小孩子为讨父母心疼而哭的，看样子是真的遇到了伤心事。你小心翼翼的俯身蹲在男孩身边，轻柔的问道，“小弟弟，有什么伤心事吗？跟姐姐说说，姐姐听着。”

　　那小男孩似乎因你的到来而欣喜万分，他使劲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想要看清你。可在当他看到你的一瞬，你清楚的看到，男孩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那模样既有惊恐也有厌恶，是你见惯了的模样。

　　但那一瞬间的你，心上却被狠狠的扎上了一针。你一直认为，孩子是这世上最天真的生物，是那种能对自然万物一视同仁并始终保持善意的人。可此时此刻男孩扭曲的面色，足以给你理由相信，全世界都在厌恶着你。你呆愣在原地，任由着男孩一路呼叫着惊喊着逃回家。

　　你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但你没有走开。你又笑了起来，笑的扭曲又牵强。

　　“就是她！看啊，她的身上…全都是血！”那个小男孩拐回来时，身后已赫然多出了一帮子村民。

　　你镇定的缓缓站起了身，面无表情的对着村民们。你的视线淡淡的扫过他们握着的扫帚、斧头、锄头、耙子、榔头等等工具，漠然又神伤。

　　“一定是她！一定是这个妖怪！吸光了我们述城的水，又开始吸我们人的血了！”一个领头的男人喊道。

　　呵。现在你倒是进化了啊，连人都当不上了，都被说成了妖怪了。怎么，人类都容不下你了？述城，述城，不就是温宇沁赔上了整个人生的地方吗？述城大旱，人们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反而把罪责都推到封建迷信上面，弄出个什么所谓“妖怪”，有什么用？无非就是用无辜之人寻求心理安慰。人怎么能够这么丑恶与自私。

　　“要把她赶走！”“不，要把她给彻底清除掉！”“对，把她打死！”“打死她！”“打死妖怪！”

　　扫帚重重拍打在你的脸上，枯草划伤了你的面颊；斧头直直的朝你扔来，砍伤了你的左肩；锄头劈头盖脸的砍来，深插入你的右肩，剜下了你的一大块肉；耙子恶狠狠的冲来，嵌入你的胸膛，其中的一齿只离你的心尖差了几公分；榔头旋转着飞来，砸向你的腹部，你忍不住一大口鲜血喷薄而出。但自始至终，你没有躲避，没有还手，也没有倒下。

　　既然世界再不会以善意对我，我亦不会回报世界以善意。我不是伟人，也不屑于再做一朵盛世白莲花。善良这东西，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相互的，一味的单方面给予，是什么，那是贱。是他们，是他们残忍的挥霍完了你的最后一丝善念，你仅存的良心。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是这个世界对于你，就是个大大的错误。

　　遍体鳞伤，不痛不痒。够了。

　　“呃啊啊啊啊！”明明正值黄昏，整个述城却似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连绵不绝的喷溅的鲜血染红了一切，惨绝人寰的惊恐和痛苦的尖叫声震彻了天地。你面无表情的将剑插穿一个个人的喉咙，双目的赤红点亮了你的疯狂与仇恨，更多的，却是你从未有过的麻木与冰冷。

　　一个个村民接连着倒在那大片大片的血泊之中，一个落着一个，渐渐的在你的四周围堆起了一圈尸体山。你看到那些尸体们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你，看到粘稠的血浆早已没过你的鞋底，泛着白泡和令人窒息的腥臭味道。你感受到了快意和残忍，你越来越渴望杀人。你知道自己已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你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注定。

　　与此同时，冥界。端木尧环顾四周，踱步到一个冥界小兵面前问道，“请问这里有通往天界的路吗？”

　　“天界？”小兵微皱眉头，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想去天界？”

　　“嗯。”端木尧绝不是在开玩笑。

　　那小兵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兄弟，快别异想天开了！你要是能去天界啊，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看看你肉体凡胎、弱不禁风的样子，冥王也不会瞎了眼的举介你啊！”说罢摇摇头，似乎是见了个疯子，正要离开。

　　“且慢。”端木尧伸出胳膊拦住他，“只需冥王举介，便可上到天界？”

　　小兵见端木尧死心不改，撇撇嘴无奈道，“小兄弟，不是我小瞧你，你啊，确实不会有什么希望。你想想，冥王都已经几百年没再举介过什么人了，那肯定得是那种非凡人等才可以的啊！”

　　端木尧默然不语，只点了点头以表感谢。那小兵深叹口气走远了。

　　“首领，你听到了吗？这个人想去天界！”一个方才把守着轮回之洞的冥将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窃窃私语道。再一扭头，却发现身旁的首领正暗暗蓄着灵力。“首领，你这是…？”

　　“待我探探此人的内力，一探便知。”首领将手心对准端木尧，灵力便丝带一般的朝端木尧飞去。为了不引起注意，灵力幻化成风，神不知鬼不觉的包裹住了端木尧。

　　端木尧只感到灵魂深处一股真气正悄然散出。端木尧俊眉微蹙，奇怪了，明明在死亡的时候，体内一冰一火的内力已消失殆尽，而如今这一股又是凭何而来？

　　另一边，冥将们纷纷屏息，严肃的盯着首领的动静。忽然间，首领像是触了电般紧急的收回了灵力，眼前发黑，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恐怖。“怎么，怎么会呢…！”

　　“首领，怎么了？”小将们纷纷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提心吊胆的询问道。

　　首领猛然转过脑袋紧紧的盯着小将们，复而又猛地别过头，“糟了，糟了糟了！出事儿了，我们大家伙都要完了！”

　　小将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急的快要哭出来，“到底怎么了，首领，你到底探到了什么啊！”

　　首领伸出颤抖的手指，“他…他他他…他是半—仙—之—身！”而后全身瘫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半半半…半仙之身？”小将们也被吓得脸色铁青。“怎么可能呢！”“半仙之身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快，快去报告冥王啊！快啊！晚了就全都完了！”“报告个屁啊！报告完了冥王绝对放不了我们！”“那能怎么办？你杀了他啊！”“我我我…”“怎么办啊！”“还是报告冥王吧！”“不，不行！”“报告了冥王我们还能留个全尸。可要是压不住这事儿，死的可不只是几千几万冥民，大家死无葬身之地都是好的！”霎时间冥将间一阵骚乱，七嘴八舌的争论后，最终是首领带着一伙小将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说起端木尧的半仙之身，确实有些无可考究。端木尧的世世辈辈间，并无出自于天界的神仙，可端木尧自出生，体内便有微弱的仙根，不过是那种微弱到无人察觉的仙根。随着端木尧的长大，那仙力也并无明显的变化，本以为这仙根就这样烂在肚子里了。可没想，一次内力尽失、筋脉剧断，竟莫名的让仙气所激发开来了。所以说，端木尧基本可以算是自己修出了半仙之身。不被发现的呆在人界，端木尧的仙力被肉身所阻隔。而来到冥界，肉身消失，仙气才渐渐从灵魂中逸散，被人们所发现。

　　忽然，一道人影闪过，端木尧的手腕被来人一把抓住，“快，跟我走！”端木尧猛然回过头，却如遭雷殛的呆愣在了原地。“南…柯…”

　　那女子果真长的与你别无两样！端木尧莫名其妙的被她拉着一路狂奔，愣了愣后，忽然俊眉紧蹙，“你是谁？”

　　女子并没有回答端木尧的问题，只是东张西望的似乎想要找到藏身之所。女子气喘吁吁的扯着端木尧沿着冥河一路下到下游，直到跑到了一个小墙根，她才停下了步子，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你…很危险…别…别被人看见…”

　　端木尧有些意外，虽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但这女子确是专门为了救他而来，“谢了。”端木尧别开头，不敢再去看女子的那张脸，虽然他知道女子并非他的南柯，但一看到那张脸，他的心弦就不免的颤动。“敢问姑娘是何身份？”

　　女子平复过气息，笑了笑，离开了墙根，站到了端木尧的面前，一脸含笑的盯着端木尧避闪的眼睛，“怎么，不敢看我，难道是觉得…我长的太漂亮啦？”

　　端木尧的身躯微微一撼，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女子挑眉，一脸轻松，“我知道，因为我长的像一个人。”她带着一副看透一切的目光望向端木尧，“你喜欢的人。不，准确来说，是你很爱很爱的人。”

　　端木尧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女子无奈的撇撇嘴，“哎，脾气好一点嘛。你要是想和小南柯在一起，没有我的同意可是难办哦…”

　　端木尧一听到“南柯”这个敏感词，情绪便再绷不住。幸好女子见机行事的自顾自道，“哎…真是对我妹妹是一个性格…对其他人又是另外一个性格啊…”

　　见端木尧一副顿悟的神色，女子粲然一笑，“好了，不逗你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顾—南—桐！南柯的姐姐！”顾南桐满意的打量着端木尧，这样的男人倒是安全，除了她妹妹，其他女人怎么撩都撩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