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68、一错再错

　　“南柯！！！”一声焦急万分的女声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氛围。你愣了愣神，秀眉微蹙，转过头，白乔正扶着门槛气喘吁吁。你似乎反应过来什么，难以置信的盯着面前吓得蜷缩在墙角的禽兽，“阮…非引？”

　　禽兽听到你叫他的名字，眨眨眼，抬起头疑惑的望着你。这禽兽居然就是…白乔爱的死心塌地的阮非引？你失神的摇摇头，你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南柯，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阮非引这一次？”白乔见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忙走到你的面前，挡在了你和阮非引中间。

　　你一挑眉，“不可能。”你的立场极其坚定，你无论如何要替端木尧报仇！谁的面子都没用！“请你让开！”你语气生冷的喝道，眼眸中隐隐有怒火在燃烧。白乔目光呆滞的望着你，呼吸沉重，却还是颤抖着移开了身子。

　　禽兽却已不见了身影。你怒不可竭，“人呢！”原来方才是白乔为了帮阮非引做掩护才拖住你的。你面色扭曲的盯着白乔，震惊与愤怒交融，白乔敛了敛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颗硕大的泪从她面颊滚落。

　　你冷哼一声，“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伎俩，不觉得可笑吗？”你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指一运功，霎时间，门槛破裂，阮非引又被扔回了你的面前！

　　白乔睁大了眼睛，“非引！”阮非引的嘴里含着鲜血，他到底是个不会武功的凡人，被你这么扔来扔去，已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白…白乔…”阮非引见白乔流着泪抱住自己，忽然扯住白乔的衣袖，“救…救救我…帮我求求你的朋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快…快去！”

　　白乔被爱情折磨的丧失了心智，面对阮非引的苦苦哀求，她的心都快碎了。她坚决的转过身面向你，“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着响头，卑微到了尘埃里。“南柯，求求你，求求你了…饶我们一命吧…我可以为你…做牛做马！”

　　你的眉毛拧成一团，心中的怒火却愈演愈烈。你一把扯过白乔的衣领，用力把她拽到阮非引面前，指着阮非引的鼻子向她喊道，“白乔！就为了这么一个可恶又懦弱的禽兽吗，你就这么糟蹋你自己！让我来告诉你他的真面目吧。你说是他在你满门抄斩的困境下救出了你，好，我现在告诉你，你的满门抄斩就是他们害的！你的父亲白老是个正直清廉的官员，是阮应伪！是他私吞了国库，而且就藏在你脚下的这间密室里！怎么样，这禽兽没有告诉过你吧，你还傻傻的拿他当做救命恩人！他是你的仇人！他害了你满门！他却在这里逍遥快活，饮酒作乐！”

　　白乔如着晴天霹雳，魔怔般呆呆的跪坐在原地。你却还没有说完，“再告诉你吧，他为了一把剑，险些就奸杀了我！”白乔身躯猛然一撼，震惊的望向你，你却再没有了任何情绪，“而且他为了不失去自己的好日子，把杀人魔头引到我和帮主面前…！害的帮主…死的…那么的…惨烈…！”你松开了手，白乔一下子瘫坐在了原地。一个个残酷的真相扑面而来，白乔才意识到，自己这么久以来，是活在怎样的谎言与残酷中。

　　你再次望向阮非引，暴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说的没错吧…阮大公子？”阮非引已被吓傻，哆嗦着往后挪动着身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真是令人作呕。”你提起凤哕剑，剑尖在毒辣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不，不要！”白乔忽然狼狈的爬到你身旁，死死的拽着你的衣角。你撇过头，却看见白乔额头上刚刚磕出来的伤疤已严重感染化脓，模样十分可怖。“南柯，不要杀他。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白乔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不可置信的盯着白乔，“我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还是放不下这个禽兽？”白乔却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抽噎着握过你的剑锋，缓缓地向着自己的心口移去。“滚！我要杀的人不是你！”你暴怒着扯过凤哕剑。“呃！”白乔白皙的手霎时间被划破，鲜血止不住的喷薄而出，却还是伸手想要夺过你的剑锋。

　　你再没有了耐心，怒目圆睁，一道掌风下去，毫不留情的劈开了白乔。白乔被劈走后，还是慌忙起身向你们的方向冲来，但此时的你已直直的将剑刺向了阮非引！“阮非引，受死吧！”

　　“呃！！！”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玉珍阁内都静默了。白乔惊恐的睁大着眼睛，眼球突出隆起，溢满血丝，像极了神魔小说里吃人的妖怪。白乔的血顺着你的剑极速的流失着。你震惊不已，慌忙松开剑柄，剑身牢牢地刺穿在白乔的身体里，发出着暗黑色的光。“白…白乔…”

　　白乔的呼吸杂乱不堪，她苍白的笑了笑，“…爱上他…是我…一生的罪孽…”而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缓缓闭上了眼。

　　白乔的血流到了你的脚下，沾湿了你的衣襟。你这才发觉自己现在浑身都是血了。你不敢看白乔，你不能接受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最要好、无条件帮了你那么多次的朋友。流苏浸泡在白乔的鲜血中，红的更加均匀。你下意识想要逃跑，仿佛逃离了这里就可以忘记掉杀害白乔的事实。你战栗着俯下身子，摸到了剑柄，紧紧抿住嘴唇，“唰啦”一声将剑拔了出来。

　　你逃出玉珍阁，却发现禽兽早已撇下白乔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呵…白乔…何苦…“她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你猩红色的眸子在泪水的洗涤下缓缓褪去了凶残的红。你的头撕裂的痛的厉害，“扑通”一声扑在了地上，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怎么可以这么傻…”所有人…所有人都被你害死啦…闻人陌和帮主都为保护你而暴毙而亡…而你，又害死了易丹衣全族的人，如今还…亲手，杀死了白乔！“啊！！！”你用力朝天空喊去，却缓解不了你的痛苦一分一毫。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所有你爱的、爱你的人，都终落不得好下场？

　　是不是老天爷就专跟你过不去！这个世间那么多的坏蛋，为什么他们都活的好好的，为什么什么灾难和痛苦却都要一一落到你的头上？你那么的热爱生命，那么的珍惜生命，从未伤天害理，你不贪心，只想要身边的人一直一直好好的。好，哪怕是说，你上辈子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今世上苍要来讨你的报应，你认了，你真的认了。可为什么要把报应一一偿到爱你的人们的身上！他们是那么那么的好，那么那么的无辜，却因为你的出现，他们的人生统统走向了痛苦的不归路！为什么老天爷不仅要你承受身体的痛苦，还要在你的良心和爱上千刀万剐？不公平啊！这不公平！“哈哈哈…哈哈哈…”你忽然好想笑，笑自己为什么那么惨，笑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是有多倒霉才会爱上你这种人，笑老天爷为什么独独“钟情”“眷顾”于你一人，“万！念！俱！灰！哈哈哈…”

　　你受够了…受够了…你的世界已经被尽数摧毁啦…你已经什么也没有啦…已经再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啦…不是吗？哪怕你现在忽然的死了，也不再会有人像端木尧他们那样在乎了…不是吗？哈哈哈…哈哈哈…倒也洒脱！倒也清静！老天爷！报应够了吗！现在你的报应，再也伤害不了我身边的人啦！哈哈哈，因为他们统统都死光啦！好了，下一个该死的人，该轮到你了吧。想让你死，你偏偏就不死了，你无论如何，哪怕是像狗一样活着，你也死活吊着不死啦！你会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中，会让所有想要害你的人惨死，所有害死你身边人的人统统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哈哈哈，老天爷，在这场你精心设计的“死亡游戏”里，是你输了吧！

　　老天爷，你以为你披着所谓“天意”，所谓“命运”的虚无缥缈的外壳我就会怕你了，我就会乖乖束手投降了吗？你可别太小瞧了人！确实，人的生命脆弱不堪，可一个人要是坚定了信念不肯死，那么那顽强的生命力也会让你无可奈何！还有什么游戏环节，尽管的放出来吧，我再不会脆弱，再不会逃避，我会变得强大，我会变得足够和你抗争。“死亡游戏”，受害者如今是我，但最终的输家，却一定是你！

　　与此同时，冥界。在眼前的黑雾散去后，端木尧冷静的环顾着四周。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暗紫和玄黑两色覆盖，显得幽森又可怖。地面光秃秃的，到处都是溢着黑水的水坑，远处黑色的河也像死水一般不见一丝波澜。唯一能让人感受到一点生命力的，恐怕也是从那黑水里长出来的，类似于藤蔓一般的令人作呕的紫植，上面涔着黏糊糊的浆液。周身潮乎乎的，但因脱离了肉身，所以感不到寒潮的侵袭。

　　有一点倒是让人意外，冥界并不像想象中的清冷。因为正好赶上新一届轮回的缘故，路上飘满了魂魄，时若韬倒是没有骗人。端木尧抬起脚步想要跟随上人流，却发觉身体轻飘飘的很不适应。呵，到底是已死之人了。这也让端木尧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死亡。

　　“大兄弟，新来的？”一具游魂飘到端木尧的身边，通体发着白光，面容有些虚化。“那你可真是死对了时候！几百年一次的轮回可正好让你给碰上了！”见端木尧沉默不语，“大兄弟，别再对前世恋恋不舍了，你要是错过了这一次轮回，那可真是苦不堪言啊！冥界的苦役，可是能赶上修长城！”

　　苦役？俗话果然说的没错，是个地方都会有奴役和剥削啊。端木尧望向人流尽头，一个浑圆的黑洞伫立在游魂们的面前。人们面上尽是狂喜与焦急之情，迫不及待的朝洞里拱去。若不是洞附近有一批冥将们挥着大刀长矛维持着纪序，恐怕人们都要像是抢白菜吃的猪一般疯狂了。

　　“快走吧，大兄弟。轮回之洞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关上了，要是来不及挤进去，再好的运气都奈何不了你！”那具游魂轻叹口气，晃悠悠着飘向了远方。

　　端木尧微微颔首以表感谢，而后面色凝重，俊眉紧蹙，望着黑洞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簇簇的游魂陆续从他身边飘过，到最后，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一些了。冥将们都有些不耐烦，用力用长矛戳着地面，向着端木尧的方向大声呼喊道，“轮回之洞马上就要关了啊！赶紧的赶紧的！”端木尧这才缓缓挪动脚步，低着头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向黑洞移着步子。

　　冥将们发出了不满的“啧啧”声，“干嘛呢干嘛呢！你当你是散步呢！啊！比我们都悠闲！”端木尧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喊，仍是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

　　轮回之洞中忽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而后便开始不断变小，似乎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就会消失不见了。端木尧抬头望着轮回之洞，眸子敛了敛，却依旧没有改变走路的速度，在快要走近黑洞时，反而还更慢了一些。

　　冥将们催促着催促着也烦了，便也不再吼叫。端木尧踱步到黑洞面前时，轮回之洞已只剩下半截身子大小了。“愣什么愣，进去吧？”冥将们着实琢磨不透端木尧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就算再有什么留恋的，都已经是死了，无论如何回不去了。跟做苦役相比，谁会不愿意轮回？这就跟把金子扔在你面前你不捡一个道理啊！

　　端木尧抬起胳膊，手指轻轻触到了黑洞，他的身子微微颤了颤。要进去吗？踏入轮回，以一副崭新的面貌去找南柯，陪在她身边？但这根本没有说来这么简单的，里面有太多太多不可控的变数，端木尧经不起冒险。纵使端木尧在人间无所不能，到了冥界，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一无所知。

　　“找我…找我干什么呢？”“可转世了的你，在我心里，就不是你了啊！端木尧只有你一个，只有你才是端木尧！”端木尧忽然如遭雷殛，猛然收回了手。收回手时，端木尧来不及思考；可顺着自己的下意识想一想，端木尧笑了笑，还是决定收回手。其实早已做了决定的了，只是此时此刻的端木尧，更加坚定与相信自己的选择。

　　轮回之洞在端木尧的面前逐渐浓缩为了一个小黑点，端木尧却再没有了移动的意思，只一动不动的瞧着，眉头舒展，眼见着它完全消失，而后长舒一口气。端木尧知道，这个决定，将搭上自己所有的现在和未来，但他绝不会后悔。

　　冥将们看的有些目瞪口呆。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冥将间开始了窃窃私语。“此人必有蹊跷。”“若不先禀告冥王？”“且慢，证据还未确凿之前，先不要叨扰冥王。待我先试探一二，若此人真如常人不同…那便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