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125、与狼共舞

　　尹亦愣了一下，“……没有的事儿。虽说没有太偏嗜，但也是蛮喜爱的。”

　　安澜举着鱼，“……那你为什么不吃呀？我可不相信那么久了，你一点儿都不饿。”

　　尹亦无奈的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只不过这鱼的味儿有点儿腥……熏的我有点儿反胃而已。”

　　安澜略略打量了一下尹亦浸染着血水的手和衣摆，“……”心头莫名涌上些难以言说的酸涩感，“……不舒服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呀？”

　　尹亦愣了一愣，却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没什么好说的……看你吃的那么开心，我自然也是愿意做这些事情的呀……不用管我，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吃不吃都是可以的。”

　　“……”安澜却是若有所思，木木的坐在原地，“尹亦……你是想做我爹爹呀还是做我娘亲啊？”

　　尹亦无奈笑笑，明白安澜的意思，“小傻瓜……我是你的夫君呀。照顾好你是我应该做的。”

　　安澜嘟嘟嘴，“尹亦……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

　　“嗯？”尹亦眨眨眼睛，“你说什么？我似乎没听见。”

　　安澜摇摇头，“没说什么。……我是想说，你收拾完那条鱼就换换衣服过来吧。我也吃的挺饱的了……再没有食欲，赖好也要吃上一条。就当是为了我嘛，我可不想明天带着一条饿死鬼上路。”

　　尹亦轻笑一声，“好……都依你。”

　　野炊过后，尹亦将箩筐放至洞口，自己则换了身较深色的黛蓝衣衫，背倚在洞壁上，静静的望着火堆前烤着火的安澜。

　　……不一样了呢。那时的洞穴，很冷……很静……而如今的山洞，有暖融融的火光、有比火焰更温暖的笑颜……也有微风吹过的声音、和噼噼啪啪作响的火花。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不一样了。

　　“……干嘛那么看着我呀？”安澜注意到了不远处尹亦含情脉脉的视线，轻笑一声问道。

　　尹亦神情未变，语调却尽显温柔，“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了我们初遇那会儿……”

　　“嗯？初遇？”安澜眨眨眼睛。还从没听尹亦提起过呢……自己就更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哈哈……我们的初遇，一定很浪漫吧？”

　　尹亦轻笑一声，“浪漫倒没有……狼狈倒是真的。”

　　安澜懵懵的瞧着尹亦，似是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尹亦目光放远，似是在回忆，“我们初见的时候……其实也是在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所以一时间，画面重叠，倒真是有了些……恍然如梦的感觉。

　　安澜将身子转过来，似是很有兴趣往下听。尹亦愣愣的瞧了安澜一会儿，半晌张开双臂道，“……来我这里吧。天色不早了，我们该睡了。至于我们的曾经……我便当作是睡前故事，一一讲给你听。”

　　安澜开心不己，一下子扑进尹亦怀里，用头蹭蹭他的胸口，很是安心的轻阖上了双眸，“……怎么个狼狈法儿呀？是你狼狈、还是我狼狈呀？”

　　尹亦但笑不语，只是轻轻握过安澜的手，移至了胸口受过剑伤的地方，“……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剑伤是什么时候受的吗？”

　　安澜心下一愣，“啊……难道说？”

　　尹亦轻笑一声，“其实若不是这道剑伤，我便也不会在逃命途中遇上你……至于谁狼狈？大概是一个狼狈的我……遇上了一个狼狈的你罢。”

　　安澜眨眨眼睛，“啊？我又是怎么回事？”

　　尹亦摇摇头，“不好的回忆……你就不用忆起了。……记得当时我勉力救下你，只以为随手救了个姑娘；却未想，紧接着，你又反过来救了我……”温柔的垂下眸子，望望持续惊讶中的安澜，怜惜似的将她的小手握的更紧了些，“原以为偶然相遇的姑娘……却未想是上天注定好了的。注定了我们的缘分，并不只是萍水相逢那样简单。不过与你相逢刹那……却是辗转经历了几番生死。我想……我人生最跌宕起伏莫过于此了吧。”

　　安澜难掩惊讶，“竟是这样凶险吗……啊啦，那我们还算是过命之交啦？！”

　　尹亦轻笑着点点头，“倒也可以这么说。……当时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呢？”安澜一听不乐意了，愤愤捶着尹亦的胸口道，“唔……你说谁傻呢？！”尹亦宠溺的刮了刮安澜的鼻梁，“说的就是你呀，小傻瓜。……这么傻的姑娘，傻的可爱，傻的让人心疼。”安澜害羞的嘟嘟嘴，又往尹亦怀里缩了缩。

　　“的确凶险……”尹亦双眸微眯，“那时的我差点儿就醒不过来了呢。”

　　“啊？！”竟还有过这事儿，“那、那你是怎么……？”

　　尹亦笑了笑，“所以说幸亏有你呀。当时几番生死挣扎中……我甚至的确想过一死了之。……但我居然想到了你，想了想，便不忍就此死去……再后来，却又变成了不甘心就此死去。为什么呢？连当时的我都不甚清楚。……也许是因为你哭着说，想要知道我的姓名……或许我也只是想醒来，问问你的姓名吧。但当我真的醒过来，看到你眼中希望的神采时……我却情不自禁唤了你一声‘娘子’。怕你觉得我轻浮，但我想说的是……几十天的朝夕与共，你在我的心里，早已跨越了一个互相救命的姑娘。”尹亦轻笑一声，“所以啊……现在实现了呢。”

　　安澜抬眸望向尹亦，也是笑了笑，“……嗯。诶——所以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

　　尹亦但笑不答，只道，“……你希望是这样吗？”

　　安澜撇撇嘴道，“希望……也不希望。一见钟情是很浪漫，但也少不了轻浮。”

　　尹亦受教似的点点头，“嗯……所以说，算也不算吧。我真正意识到对你的喜欢……其实是在和妹妹聊天的时候。我跟她讲起了这段经历，也讲起了你，可能是你们女孩子天生对此就敏感吧……妹妹听完什么也没说，只问了我一句‘你喜欢她？’当时我愣了，转念却又想想……和你分别的一整个时节里，我常常会想起你、会抑制不住的思念你、好想要见你……我记得，太医给我上药的时候，我就时常会莫名其妙的傻笑，当时那太医差点儿就要检查我的脑袋了呢……哈哈。当时我很疑惑……这就是喜欢吗？巧的是，谈话后的第二日就是七夕节……想见你的心，终于引领着我去到了你的身边。那日的你，一身湛蓝，纵使灯光柔媚，你的纯净都丝毫未被世俗蒙尘……那正是我想象中，你的样子。你看向了我，我又一次看见了恍若初醒时你带着光芒的眼睛……我便彻底明了了，我喜欢你。”

　　“……”安澜腼腆的抿抿嘴唇。不过——他的妹妹？“……妹妹，是住在‘玲珑宫’的那位‘宇文蕤’吗？从未见过她……也似乎很少听你们提到过她。……她是怎么了吗？”

　　尹亦默然了一会儿，“算了，让你知道了也无妨……她啊，算是遇人不淑吧。错付了个南宫国曾经的大殿下……被狠心抛弃了。自那以后，她就死活非把自己锁在玲珑宫里，谁也不肯见，什么话也不肯听……所以说，南宫皇室里没有一个好东西。……至少我是这么认为。他们一个比一个自私，一个比一个冷血……呵。”

　　……能够理解。听尹亦所说，似乎他和宇文蕤曾经一直很要好样子……自己心爱的妹妹被别的男人伤成那样，他心里肯定是恨的吧……也是，宇文家的人重感情，妹妹被伤的深，尹亦也心痛的厉害……

　　“唔……她对尹亦，很重要吧？不过……听闻南宫国的大殿下，下场还是很凄惨的……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吧。”安澜柔声道，眉目间拢了层不明的神情。

　　尹亦在意的垂眸望望安澜，“重要是肯定的……毕竟她从小陪伴我，一直偷偷帮衬我，从未因她母妃的缘故而对我生过什么坏心思。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儿罢了……当初真不该任凭她嫁过去的，我于她的确有愧。不过你也不用在意……其实我们成亲的婚宴上，她还是来了的，看到她气色不算太差。想想，也许熬过这几年就无妨了吧。……不过，我对南宫那边儿的恨意，可绝不仅仅是因为妹妹。”

　　“……”安澜眸色渐深，“……是南宫国现今的皇帝？”

　　尹亦心下一惊，在看到安澜只是不悲不喜的随口一问，遂俊眉微蹙道，“嗯……一个更自私些的人罢了。……不提他们了……那些事情，全部都过去了。你来到了我的身边，成为了我的妻子……所以我真的很感谢命运。因为有你，我所有的痛苦悲伤都被幸福所掩盖……我也希望我对你是一样的存在。”

　　安澜轻轻攀上尹亦的肩，似是一种无声的宽慰，“嫁给你，我也觉得很幸福……”

　　“……安澜。”尹亦薄唇轻启。“嗯？”安澜仰仰头。尹亦轻笑一声，俯首在安澜颊上落下一吻。安澜眸光敛了敛，大致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发的言，“……怎么了啊夫君？”尹亦宠溺的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有几天没有亲到你了……想要亲亲。”安澜挤挤眼睛，“你个大男人……天天说这么肉麻的话……”却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任凭着尹亦含着笑的吻缠裹住自己的一切……

　　吻罢，尹亦轻轻的笑着，“……你该睡觉了，安澜。”安澜迷迷蒙蒙的半睁开眼，“……嗯？这样就完了？”似是疑惑，语气里却莫名含着淡淡的委屈。尹亦哑然失笑，遂将安澜抱的更紧了些道，“……乖啦，安澜。山洞里环境不好，我担心会伤到你的身体。”安澜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缩了缩脖子弱弱道，“我……我才没有那种意思。”只是不太像是尹亦的作风，有点儿惊讶罢了……其他的，嗯，什么都没有。尹亦轻轻拍着安澜的肩膀，柔声细语道，“嗯……安心睡吧。你什么都不用记得……你只要记住，我爱你，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这就足够了。”

　　然而，还未待安澜有工夫睡下——山洞外愕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嗷呜——呜……”

　　“……”安澜勉强扯扯嘴角，“我x，不会真被你乌鸦嘴说中了吧……？”尹亦自是也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轻轻松开安澜，借着火光向洞外眯眼瞧去，“……好像是狼。安澜，你不要妄动，咱们这儿尚且还有柴火，狼暂时不会逼近。”安澜撇撇嘴，“啊呜……我没打算妄动啊。困死了，这狼怎么偏偏挑这时候跑来……”不情不愿的撑起身子，瞥了一眼暗夜里闪闪发亮的眸子，“那也不能放任它一直在那儿啊……要不然晚上咱们谁都睡不好，而且耗到天亮的话就不妙了。”尹亦蹙蹙眉，“是这样的……”说罢起了身，拾起一根较粗壮的木柴在火堆中点燃，而后端着火把，缓缓向狼所在的方向走去。狼见到火把，不由得往后退了退。安澜心下微讶，“尹亦？你要干什么？”尹亦直勾勾的盯着那匹野狼，“当然是得撵走它啊。”安澜连忙起身道，“啊？那你怎么撵啊？”害怕尹亦出危险，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尹亦倒也诚实道，“……还没想好。”

　　安澜不禁被逗笑，“噗嗤……没想好你都敢上？”说着便走到了尹亦身边，也伸出一只手握住火把，并顺势将火把往下按了按。尹亦瞧了瞧安澜，“怎么过来了？”安澜半眯着眸子盯了盯狼，“嗯？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哦。我不来，难不成你赶狼啊？我看看……啊，幸亏是一匹孤狼呢，看起来饿的不轻啊。”复而捏住下巴，似是在努力思考对策，“怎么办呢……”

　　一个响指打起，“有了！”说罢一把扯过鱼篓，捏起一条鱼便猛然朝狼欺身而上。“安澜！”尹亦被安澜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狼一见安澜过来，张开嘴巴就要朝她扑来——“嘿咻！”安澜瞅准时机，一个“手滑”就把鱼“哧溜”一下扔进了狼嘴里，而后当机立断，扯过尹亦端来的火把就朝狼挥舞过去，吓的狼一个激灵叼着鱼就退了好几步。安澜破口大笑，“哈哈哈……看它那怂样儿！”尹亦握着火把还没反应过来，“安澜？你在做什么？”安澜扭过脸粲然一笑，“喂饱它啊。它吃饱了自然就去散步消食儿了呗！”尹亦竟被这一套理论说的无可奈何。方才虽是惊险，不过到底有惊无险，算了，“你确定狼吃鱼？”安澜眨眨眼睛，“管它吃不吃鱼呢，真是饿急眼的话给啥啥不吃？”见那饿狼果真嚼着嚼着吃了起来，安澜开心的“哼”了一声，“来吧尹亦，咱俩来打个配合。”尹亦明白安澜的意思，“可我担心你把那狼惹怒了，它真扑你身上了。”安澜耸眉一笑，“你对你夫人放宽点儿心吧。只要你挥火把的时候别一不小心把我点着了，你夫人是不会受一点儿伤的。哼哼，所以，来吧！”

　　于是夫妻二人联手作战，安澜负责将狼引来、并及时把鱼扔它嘴里，尹亦则要眼疾手快的趁着安澜扔鱼的瞬间用火把将狼驱赶走。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居然越来越没有了危机感，甚至还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意味。

　　“哈哈哈……不行不行，我有点儿累了哈哈……”安澜扶着腰，累的呼哧呼哧的。“哈哈……它估计也快不行了，十几条鱼下肚儿了，怎么着该吃饱了吧。你看它进食的速度明显慢了。”尹亦也哈哈笑着。一瞬间，尹亦感到奇怪：明明自己挺怕狼这些生物的，但跟着安澜这么闹腾闹腾，竟然还觉得……很好玩儿、很开心？到底是什么魔力呢……“诶，话说……所以狼是吃鱼的喽？”“吃不吃鱼我不知道，反正比起鱼肉，它肯定更愿意吃人肉。”“……啊，你看它现在一点儿攻击我们的意思都没有了。还算是一匹挺精的狼呢，知道吃不到我们，索性也就随遇而安了。”“……那现在怎么办，看起来它还赖着不走了。”

　　“嘁，那就撑死它呗，让它撑的难受它自然就走了！”安澜拖着下巴，将鱼篓往尹亦那边儿递了一递，“诶，你想试试不？”尹亦一愣，转而笑道，“……试试就试试。”而后，两人又开始了乱糟糟的配合打法……一时间，欢声笑语响彻整片山岗，两人是真的开心，耍狼耍的也是愈发熟练……“诶等等等等，我还有个厉害的——”说罢，不知何时提溜过来了那条生无可恋的小青蛇，放在手里旋转着就一把投进了狼的嘴里。狼嚼了两下，似是察觉到了味道不对，连嘴上的动作都滞了滞。安澜都快要笑趴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的小蛇蛇啊哈哈哈哈！”虽是没搞懂安澜为何如此快乐，尹亦却也不知怎的被逗笑，跟着大笑了起来。安澜似是觉得捉弄的还不够，扯过尹亦的火把就朝狼捅去。狼可精着呢，吓的食物都从嘴里掉了出来，连忙疾退几步来保命。“噗哈哈……还真是怂啊哈哈哈……诶诶诶，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大一筐鱼，还喂不撑这么一匹狼。继续继续！”

　　两人笑着闹着，直到最后都没有了力气，还互相搀扶着一起大笑。夜色更深了些，火把在漆黑幕布下耀眼明亮。安澜笑着扭过头去望向尹亦，而尹亦正笑着在给狼嘴里扔鱼。一瞬间，安澜忽然觉得，火光映照在尹亦清秀的面庞上格外好看。很温暖、很朦胧……尹亦因笑而微眯的双眸、那双琥珀眼里映照的火光、他深深的好看的酒窝……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好看。安澜甚至觉得那一瞬间，时间都凝滞不走了……

　　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吧……觉得一个人的面容如此好看、一个人的脾气如此温柔、一个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牵拨起我的心；也从未想过这样的感觉吧……喜欢一个人的每一寸毛发、喜欢一个人做的一切事情，喜欢一个人对自己的一切亲近……曾经有一本书这样告诉安澜：从脑袋里想出的好感是喜欢，从心底里喷涌而出的……那就是爱呀。……我……爱上……尹亦了吗……？

　　也不知是玩儿了多久，鱼篓里的鱼也算是一个一个的有了归宿，眼见着已经见了底儿，那狼摇摇尾巴，拖拉着撑的大大的肚子灰溜溜的离开了。两人也是累的不行，熄了火把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原处坐下。

　　“啊……本来还以为这么一闹就睡不着了，现在……啊呜，好困呀。”安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软软的便躺倒在了尹亦怀里。尹亦头靠墙笑了笑，“哈……虽然很累，但还挺开心的。哈哈……你的鬼点子也真是多。”安澜得意的翻了个身儿对向尹亦，“那是当然。鬼点子不多的话，还怎么欺负你们一群人呀！”尹亦闻言微一挑眉，宠溺的捏了捏安澜的鼻子道，“嗯？你除了欺负我，还能欺负谁？”安澜撅撅嘴，一掌拍开尹亦的胳膊笑道，“啊啦啦，我能欺负的人很多啊！比如宇文彬啊……”忽而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话头一下子止住，有些尴尬的赔笑了两声，“啊哈哈……”尹亦也跟着笑道，“嗯？还有谁？”安澜连忙安抚安抚尹亦的胸口道，“没谁，没谁……我还可以欺负小兔子小鱼啥的……哈哈。”尹亦似是无奈叹口气，“算啦，天色真的不早了。不是困了吗？赶紧睡吧……还需要我抱着你吗？”安澜闻言张开双臂，笑的像个孩子般天真无邪，“嗯嗯！”尹亦无可奈何一笑，“嗯……好可爱呀。”遂轻轻抱过安澜，顺势在其唇上落下一吻，“晚安吻。睡吧……我也要睡了。”“嗯！”安澜开开心心窝在尹亦怀里，头枕着他的脖颈，安安心心的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有一个玄色背影隐隐绰绰……

　　……是……是谁？好熟悉……好悲伤……啊……为什么，心底深处的情感在疯狂的往外涌……好满，好满……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在回应着那个背影……

　　这个梦很安静，很安静……静到没有任何声音，但安澜确实感觉自己正哭的撕心裂肺……安澜甚至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的指引着自己——去追上他！去够到他！

　　呃啊啊啊啊……！梦中的安澜发疯般的向那道背影伸出手去，想要够到他，却……离他越来越远……

　　是……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对他……我对他……我的心里，为什么全都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一种那么强烈的背叛感，那么强烈的……对不起……对不起……

　　“哈……呃……呜……对不起……对不起呜！！！”安澜猛然睁开眼，如潮的悲伤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痛苦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安澜！？”尹亦也一下子惊醒过来，看到痛苦到狠狠掐着自己心口的安澜，完全慌了神的抱紧她道，“怎么了？！你怎么了吗？！”

　　“心……心好痛……”安澜喃喃道，声音里却分明有了哭腔。心……好满……好重……感觉什么都塞不进去了……安澜的心，正在疯狂抗拒着新来的情感。

　　尹亦手上的动作却是一滞，“……对不……起……吗？”他的神情怔愣又哀思，可安澜却根本没有工夫去在意……她明明想要摆脱掉这种痛苦的心绪，可那个背影……那个玄色的背影……却疯狂的涌入她的脑海，强势的占据了她所有的神思。是……是谁！他到底是谁……？！是……我的谁？好像，好像姜无迟来刺杀她那一晚，她脑海里闪现过的……就是这个身影！是他！他绝对对自己……很重要！

　　“呃……！”安澜脑袋一疼，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怎么了安澜！？”尹亦连忙回过神来，捧起了安澜肆意淌着泪的面庞。安澜摇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脑袋疼完，心却骤然停止了疼痛。……一切都渐渐归于平静，安澜后怕的吐了口气。可强烈的自责感和罪恶感还是层层裹挟着她，根本无法驱散……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对不起谁……

　　“你不差劲，安澜……你很好……你很好，我才会爱上你……”尹亦紧紧的抱着安澜。安澜在恍然间甚至以为，难道是自己的痛苦转移到尹亦身上了？他为什么看起来……更悲伤的样子？

　　“安澜，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要再想了，安澜……不要再想下去了。”尹亦的身躯颤抖着，却让安澜心底的情感……更加复杂混乱……

　　“……”安澜沉默着，眸底却渐渐失了神采……尹亦惧怕这样。他惧怕安澜的沉默，惧怕安澜一个人若有所思……“不要哭了，安澜……”尹亦俯下头来，深情的吻拭着安澜满脸的泪水，“不要再痛苦了……我会心疼。”尹亦薄唇上温暖的温度渐渐融化掉安澜心底的不安，他吻的是那样小心、那样温柔……“呼……”一切都过去了。没有痛苦了，没有……亏欠了……吗？安澜轻阖双眸，不知为何，此刻的自己就是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是想要溺死在尹亦铺天盖地的深情里……“……尹亦……”她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亦或是千言万语凝聚于嘴边却终化为无言……“嗯。”尹亦回应道，深深吻上她的唇齿……

　　沉溺着，短暂的抛却一切……“安澜，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只要看着我，只要想着我……就好了。没有什么对不起……没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