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名》子彧酱

116、我的玫瑰

　　国师府内，叶晟推门进入，欲言又止。

　　姜无迟理都没带理他，仍旧专心的在草拟着奏折。

　　免去一系列姜无迟反感的废话，叶晟倒也开门见山道，“……大王派了王大学士去处理国库了。”

　　似是早有预料般的“嗯”了一声，姜无迟平静的像一口古井，“知道了。”

　　叶晟心下不免猜疑与忧虑，三两步走至案前，“……这种事情不向来是国师的职责吗？那个王大学士不过是个刚走马上任没几天的，怎么可就手一伸伸到国库里边儿去了？”

　　“……他有意培植自己的势力，我又能奈何。”姜无迟话虽如此，语气里却丝毫不显无奈与危机。

　　叶晟默然了一会儿，也懒得再啃那个姓王的瓜，反而倒是一件更重要的事堵于心口，“这么看来的话……岂不是大王连明面儿上的关系都不愿与公子维持了？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姜无迟罕见的皱了皱眉，眸光寒凛，“发生过那些事情，怎么可能还有表面关系？”

　　叶晟心下一抖，自知不小心提到了府内禁忌，连忙颤抖着噤了声，紧张兮兮的盯着公子的反应。

　　至于府内的禁忌……只要是和那个‘许安澜’有关的一切，皆是禁忌，是半点儿边儿都不能够提起的。而姜无迟口中的‘那些事情’，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指的是和大王抢过女人的事儿……

　　姜无迟也嫌恶话头在那女人身上过多停留，遂沉眸凛声道，“他如何都无所谓。再过不到两月，我们就会彻底离开此地了。”

　　叶晟大吃一惊，继而眸中满溢上难以言说的激动，“终于可以了吗……？真的，真的都准备好了吗？”

　　姜无迟的眸色微有和缓，“五年了，还不够吗？”

　　叶晟连忙激动着摇摇头，“当，当然够了。……只是这事情有点儿突然，属下还没能反应过来。”

　　姜无迟眉间略有轻蔑，只是语调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且毫无感情，“两月的时间……呵，够他成为一个废人了。”

　　………………天色又渐渐挨到了晚上。在此之前，尹亦稍去处理了些事务便很快折返，前前后后连一餐饭的时间都不到。

　　安澜连刚开封的小人儿书都未及看完就又见着了尹亦，遂带着半是挖苦的语气叹道，“呦，尹亦啊，‘好久不见’啊！”

　　尹亦也明白安澜话里的意思，无奈的摇头笑笑道，“肚子怎么样了？还痛不痛啊？”

　　安澜轻松道，“没什么大事儿了……其实本来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哪个女孩子没有因为月事痛过啊。”

　　尹亦在安澜身旁的席子上坐下，“嗯……本来打算今日陪你归宁去呢，但见着你那难受样儿，便也没再提这事儿。既然如此，那就明日吧。明日陪你归宁。”

　　安澜闻言愣了一愣，这才恍然间意识到嫁给尹亦已经三天了，“……归宁？”眸光瞬间被点亮，“啊！可以回许府了吗？！”好久没见娘亲爹地还有许子衿许子佩他们了，还真是有些想念了呢。

　　“嗯。”尹亦温暖的笑了笑，将安澜鬓边的碎发轻拢至耳后道，“……你的家人们都很挂念你。”

　　安澜开心的眨眨眼睛，却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无可奈何道，“……我归宁还需要你‘陪’？哪有妃子归宁，大王还作陪先例啊？”

　　尹亦摆出了一副拿手的卖惨表情，“那就是我‘跟’着你归宁好了……哎呀你就带上我啦，咱们怎么能一整天都不见面呢？”

　　安澜一脸“瞧你那没成事样儿”的瞥了瞥尹亦，倒也是心下乐意，只不过……“那你早朝怎么办？”

　　尹亦见着安澜答应，遂愉悦的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软声软语道，“等明日，你就先在星月园睡着，等我下完早朝就来接你，我们一起走。至于后日吗……我就先行一步了，你若是还想再在许府待待，那就待一会儿也行……不过，记得早些回来。……我还在星月园里等你呢。”

　　安澜微微侧目向尹亦看去，忽然萌生一种，想要狠狠揉捏揉捏他的冲动——于是安澜这个敢想敢做的千古奇葩，便伸出了她罪恶的手掌——对着尹亦的头就是一通大力揉搓……

　　尹亦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的手掌伸出又放下，直到他整个人都快被晃散架了，安澜才奸笑着收回手掌，幸灾乐祸的盯着尹亦蓬头垢面的狼狈样子，仿若纯粹的戏耍一般暗自得意。

　　尹亦满脸都写着无奈道，“……安澜，我觉得，我发现了你一个别人都发现不了的天赋。”

　　安澜闻言讶异道，“什么呀？”

　　尹亦微微晃了晃脑袋，才勉强将五官露了出来道，“家暴的天赋。”用说不上来是什么的表情望着安澜轻声道，“你有在拿我当夫君对待吗？……怎么觉得有时候，我在你这儿的待遇连阿猫阿狗都不如呢？”

　　安澜心下略慌，“……生气啦？”

　　尹亦盯了盯安澜的眸子，复而轻轻摇头道，“只要你是爱我的，愿意待在我身边……真的开心的话，家暴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简而言之，只要你爱我陪我，我在你这里就毫无底线。忽而勾唇一笑，“……只不过，你得负责安抚。”遂轻轻一拉安澜的胳膊，便让安澜整个人跌坐进了自己怀里。

　　安澜自知理亏，遂脸红红道，“怎么安抚啊？”

　　尹亦晃晃脑袋，“你弄乱的，就你来捋顺它咯。”

　　“……就这么简单？”安澜将信将疑的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这话可没敢让尹亦听见，否则……“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了。”尹亦果然还是听见了，或是他也从安澜的小表情里猜到了她的想法。总之，嘴边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俯身轻轻啃咬起安澜的耳朵，哑声道，“若是没理好的话，我就一直往下亲下去。亲到哪儿是哪儿，直到你理完我的头发为止……”遂也不待安澜发表意见，缠绵着从她的耳朵，吻到耳垂，再到脖颈……

　　这么大个人儿在安澜身体上作威作福，安澜定是又羞又晕，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是手能伸上去，视线也是朦胧不清的，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捋顺这么一头乱糟糟的毛发……偏生这头发还就是安澜一手弄乱的，安澜就是想反抗也无从辩驳……尹亦的套路果然深厚，居然还想着他真会轻松放过自己……更可恶的是尹亦还会时不时在他吻过的路径上吮吸一口，更是惹得安澜一会儿一次全身酥软，还硬要坚持着抬起胳膊替他捋头发……

　　吻到胸口的时候，尹亦抬首望望安澜早已管控不住了的小表情，宠溺一笑道，“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了。”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嗯……勉强算你过关了。看在你我的身体都不舒服的份儿上，我就不给自己找罪受了吧。”

　　………………
　　次日中午，尹亦拜见完了爹地娘亲，一家五口人，许学士、许夫人、许子衿、安澜和尹亦，便围坐在正厅圆桌前，正欲一起用午膳。

　　许学士和许夫人明显在时不时的瞟向门口。安澜随便一想就能明白，他们定是在等着那个不着家的弟弟呢。毕竟今日归宁带回家的可是宇文国的大王，他就算是再放肆也该给尹亦一个面子的。

　　……哼哼，不过呢，自己的弟弟不是别人而是许子佩啊。他会不会回趟家……安澜还真有些拿不准儿。许子佩可不像是那种会给别人面子的人儿。

　　许九韶擦擦鬓角的冷汗，“呃……贤婿啊，老夫这小儿子吧……生性就顽劣，平日里从不着家，昨日差人通知了他回家用午膳……许是他玩儿心一起，就给耽搁了吧……还望贤婿莫要见怪啊。”面对这样的情景，编谎是编不得的，若是说许子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耽搁了——有什么事儿能重要过大王？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将其往坏里说，兴许借着安澜这层关系，尹亦也不好多有怪罪呢。

　　尹亦忙道，“岳丈这是说的哪里话……既是一家人了，便不必如此拘谨。想来子佩弟弟不过未及弱冠，玩儿心大也属正常，岳丈亦无需苛责。”

　　许学士笑笑道，“贤婿宽容大度，老夫自是无话可说……五个人便五个人吧。来人！将饭菜呈上来。”

　　霎时间，喷香丰富的菜肴，便装在朴素简约的菜碟中一一呈上，有条不紊的摆放在圆桌之上，瞬间便唤醒了安澜肚子里的小馋虫。端起筷子就要夹上一口鱼肉吃时，却发觉桌前的一众人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餐桌礼仪吗？这气氛吓的安澜提起筷子又立马放回了原处，眨眨眼睛不知道这些人在卖什么关子。但在淡淡瞥了一圈众人的表情之后，安澜恍然间明白了……这正厅里除了自己和尹亦以外的人，都忌惮着尹亦的身份而不敢率先动筷；而尹亦呢，到底是许府的女婿，还是半个客人，也不好率先动筷……于是只有安澜能成为那唯一无所顾忌的人了……

　　噗……难得见尹亦这么正经一次，还真有点儿高宅府邸里温润有礼的女婿样儿了呢~尹亦注意到了安澜打趣似的目光，瞥了眼她，遂展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哎，就是这诡异的气氛……安澜重新端起筷子，咽了口唾沫，遂在万众瞩目下试探性的朝着鱼肉伸去……不知是不是被圆桌上的低压震慑住，伸到中途的时候，手却莫名不自信的抖了一抖。却在这时，另一只筷子抢先一步夹到了鱼肉上。安澜眨眨眼睛，懵懵的朝自己的身旁望去……正巧望进许子衿温柔的眸子。他轻轻朝安澜一笑，夹起一块儿鲜嫩的鱼肉便放进了安澜的碗中。“……澜儿若是够不到的话就跟哥哥说，哥哥可以替你夹菜。”

　　安澜特别喜欢看哥哥笑。哥哥本来就长得好看的不得了，笑一笑更是恍若天仙下凡。而且哥哥的笑很温柔，总是能让安澜感觉到自己是被哥哥捧在手心里爱护的……所以，特别喜欢。安澜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便漾开了——不管自己嫁没嫁人，在哥哥这里总能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哪个女孩子不希望生命里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呀。思及此，安澜情不自禁的便开心唤了一声，“哥哥。”

　　许子衿闻言，眸间的温柔更加深了几分，“……嗯。”轻轻将身子靠向安澜那方，开始仔仔细细为她挑去鱼肉中的细刺。安澜心头涌上感动——鲫鱼的刺又多又细，之前安澜就曾向许子衿抱怨过，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回忆：
　　“澜儿……？怎么吃个饭还这么愁眉苦脸的呀？”许子衿方从院儿里踏入正厅，便见安澜正气呼呼又微微不耐的应付着面前的一盘鲫鱼。

　　见着许子衿，索性一把扔下筷子，耍脾气似的一抱胸嘀咕道，“唔……我讨厌这个鲫鱼。”

　　许子衿知道安澜是在跟自己撒娇，连忙坐至安澜身旁，揉揉她的头发，语调轻柔的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娃娃，“澜儿不是最喜欢吃鱼了吗？……是今天这鲫鱼做的不合你口味？哥哥这就去跟厨房说说，让他们再做一盘给你……好不好？”

　　眼见着许子衿就要离开，安澜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委屈兮兮的嘟起嘴道，“唔……其实厨房他们做的挺好的啦……只不过，这鲫鱼的刺太多了，还又细又杂的，吃几口还行，但要想一直吃完它……唔，真的好麻烦啊。”

　　许子衿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垂下眸子，轻轻浅浅似在呓语，“澜儿……你可听说过一种花卉？民间并不多见……叫做玫瑰。”

　　安澜眸光一亮，“当然听过，我还知道玫瑰是爱情的象征呢！……诶，怎么突然提这个？”

　　许子衿微微一笑，“……澜儿不觉得很像吗？玫瑰虽美，茎间却长满了细密的刺……”他的眸间有复杂的情感涌过，却不外露，“它即是这样，自顾自的绽放，自顾自的展露着它的美丽……它让人欣赏，让人触碰，却……不肯让人采撷。若是有人不小心沉醉于它的美丽，想要伸出手去将它据为己有……”

　　“那就是……要么一根一根的拔去它茎间的刺，让它一点一点的卸掉自己的防备和抗拒；要么，两败俱伤，付出自己的疼痛和鲜血，将它连根拔起。”安澜听的入迷，竟不自觉的接上了他的话茬。语毕后，自己都有些惊诧于自己的见解，遂眨眨眼睛有些忐忑的望向许子衿，却见他眸光微敛，复而依旧温柔的笑望自己，“澜儿说的不错。”

　　许子衿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会儿，而后微微俯下脸，端起筷子开始细细挑拣着鲫鱼里的刺，“……既是澜儿不愿挑刺的话……就由哥哥来帮你吧。”

　　安澜望着哥哥认真而又小心的神情，心头微动道，“哥哥……你对澜儿真好。这么多刺都肯小心翼翼的一根一根挑去，为澜儿真的是很有耐心呢……”

　　许子衿笑了笑，却没有应答。……澜儿，你会懂吗？哥哥只肯为你挑刺，而这耐心……也仅仅属于你而已。却是喃喃道，“……那若是想要采撷别人家院子里的玫瑰……而且那户人家的主人看的很紧呢？”

　　安澜不明白哥哥为何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要摘别人家的玫瑰呀？偷拿别人家的东西是不好的。”

　　许子衿默了一会儿，却是道，“你暂且认为是……那玫瑰原是属哥哥的，却……不小心被别人移植到自己院里了吧。”

　　安澜倒是没太多想，“喔……是这样哦。反正吧，要是我的话——我就盯着那个主人，趁着它各种不注意的时候，赶紧去拔玫瑰身上的刺，能拔多少是多少……能在被发现前拔光自然是好，可若是在中途不小心被发现的话，不管拔没拔光，拽了它就赶紧跑路呗……”提起这些，安澜莫名脑洞大开，说着说着似乎突觉哪里不太对劲了，“啊……我怎么会在脑海里yy出了这么一套严密的作案流程……”

　　许子衿笑了笑，将盘子往前一递，“……刺挑好了，澜儿可以安心吃了。”

　　安澜却正陷在自己的思维里，夹起一块儿鱼肉含在嘴里，便是吧唧着嘴继续道，“不过……其实这事儿还没这么简单。你若就是随便摘着玩玩儿倒也罢了……不过听你的意思并不是这样；可若是还想继续养着它……我听说玫瑰对生活环境很挑剔的呢，稍微换个环境，它好像就会因无法适应而难以成活呢……”

　　“不会的。”许子衿却是回答的干脆利落，惹得正胡思乱想中的安澜都不禁微微侧目。却见日光下，许子衿的眸光炽热而坚定，“……我会给它最好的一切，给它我所有的关心和照顾……我会时时刻刻的守着它，不让它受一丁点儿委屈……哪怕是一阵凉风吹过来，我也会牢牢为它挡下。因为它是我的玫瑰，是我此生最为珍重的东西。”）

　　尹亦的视线不自觉的瞥向了二人的方向，“……”……就直觉来讲，许子衿对待安澜虽是有些尹亦意料之外的好，但许子衿待人接物一向细致周全，且看的出，他明白自己和安澜之间该有的距离，也在刻意的保持。眼神、表情和动作在外人看来也仅仅是兄长对于妹妹的照拂，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丁点儿差错……可尹亦的心里，就是莫名有些怪怪的感觉……

　　尹亦一直盯到许子衿为安澜挑完鱼刺，安澜开开心心的吃掉了它，二人各自相安无事后，才渐渐收回了目光和思绪，端起筷子……

　　这时，厅外一阵衣袂随风猎猎飘动的声音传来——“我来的稍迟。”……是许子佩的声音！安澜惊的刚放在嘴边的肉就啪嗒一下掉进了碟子里。噗……这辈子都没想过，居然还能有幸跟这个目中无人的死老弟儿一起吃个团圆饭？总觉得许子佩的形象……跟这种一家人在一起温温馨馨吃饭的氛围好不搭喔。不仅如此，许子佩甚至还颇有些正经的向厅内众人一一问了安，“草民见过大王。……父亲，母亲，兄长……阿姊。”彬彬有礼的简直都要不像是许子佩了。

　　在场的人无疑都愣了一愣，愣的最厉害的莫要属安澜和许子衿了……毕竟是熟知许子佩心性的人。不过许子衿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将自己的凳子轻轻往安澜那方一拉，“嗯，搬个凳子来落座吧，你的碗筷就在桌上。”

　　其实没什么毛病。五个人围坐在圆桌一周，本就并不多宽敞，中间的距离虽是能够坐下一人绰绰有余，但疏疏密密总归是不大好看。许子衿让出的位置正靠门口，许子佩一搬凳子就能坐下；且坐在许学士和许子衿中间，怎么着也比其他位置要合适许多。除却还在为了许子佩的到来和问安感到惊诧的安澜，其余人稍稍看了一眼便又各自吃饭去了。

　　今日的许子佩倒不见了初见那一晚的锋芒毕露……或许这死老弟儿也只会在安澜面前盛气凌人吧。目光沉静的扫视一圈儿，自动忽略掉了安澜傻里傻气的呆望，却是在尹亦和许子衿的身上停驻了刹那后，遂一搬凳子，一脸无所谓的移坐到了……安澜和许子衿的中间。许子衿本就向安澜那方移了些，他这么一坐，不大点儿地儿瞬间就加塞进了一个高大的身躯。

　　安澜更是有点儿吃惊，却见许子佩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端起碗筷便是心安理得的吃起了饭。许子衿眉梢微挑，却也未说什么，夹几筷子菜的功夫便将凳子默默移回了原位儿，而许子佩这方却似是没看见般的“我自岿然不动”，和安澜肩并着肩，颇有些专注于碗里的饭菜。

　　没过多久，几碟吃完的菜被端下了桌，转而换上另些刚做好的新菜肴。安澜眼尖的一眼瞥到熟悉的某物，禁不住嘴欠向一旁打趣道，“呦，这不是夫君最爱吃的菜吗？”

　　尹亦循声望去，却在见到其的庐山真面目后一脸黑线——只因安澜说的不是别物，正是令尹亦如今一想想就能吐出来的——羊肾！尹亦尴尬的笑笑，手却不老实的穿过桌布偷偷握紧安澜的手，惩戒似的捏了捏。面儿上却不好驳了安澜的面子，遂端起筷子，“夫人有心了。”赴死似的朝羊肾夹去。

　　“诶！”安澜忽而按住尹亦的手，不让他再继续夹。尹亦心头一动，还以为是安澜放过了他，却不想……安澜一把夺过尹亦的筷子，语气天真无邪道，“为妻亲自来喂夫君呀~”……果然，夹了满满一筷子就递到了尹亦嘴边，“张嘴呀，啊……”尹亦不得不忍辱负重的张开了嘴……没留丝毫情面，安澜一下子便把夹来的羊肾切片一股脑塞进了尹亦嘴里。尹亦捏着安澜的手更紧了些，面儿上却仍得装作是吃到了什么佳肴珍馐一般……安澜见着尹亦耳朵都被憋红了，顿觉煞是好玩儿，却又不敢真的笑出声儿，只得憋着笑，硬生生也把自己的耳朵给憋红了……

　　瞥眼却见许子佩也夹了一片儿羊肾放入口中，安澜一下子又嘴痒痒道，“呀呵，没想到这道菜还这么受人欢迎哪！”因为距离近的缘故，安澜也无需附耳上去，压低声音呵呵笑道，“……怎么，红雀坊里不招待你这些啊？”许子佩面上毫无波澜，轻轻转过眼珠睨了安澜一眼便继续吃饭。……不过在许子佩的表情史里，这种眼神应该可以理解为“瞪”了吧……只一眼，安澜便感受到了“你找死”的杀气。啧啧，小肚鸡肠的死老弟儿，这样子可怎么找媳妇儿哪……真替他操心。

　　垂眸却又见一双筷子正在坚持不懈的往她碗里夹着青菜、菠菜等绿叶蔬菜……顺着筷子抬眸望去，正好望见了一个笑眯眯的尹亦，“夫人也多吃些‘爱吃’的菜，想要多少为夫都替你夹……”安澜紧咬着牙关，脸都快要绿了，尹亦见此却只是嗤笑一声，小指在安澜的手心里不怀好意的勾挑着。

　　许子衿有些在意的瞥了眼安澜的碗……她最讨厌吃的就是各种绿叶蔬菜。无论哪种，只要是绿色的，她便是极端抗拒，一口都不愿意吃，遑论这么满满一大碗……宇文冉是不知道吗？看起来并不像……反而是被宇文冉这么一闹，他们两人间的氛围瞬间变得开心又愉悦，互相挤着眉弄着眼，偷偷传递着独属他们两人之间的小默契。……许子衿承认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甚至不明白他们为何会以此开心愉悦，却实在能够感到……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便可以忽略掉身旁的所有人，只沉浸在他们两人的世界里，任谁人也加不进里面。……却在这时，身旁的许子佩几乎是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许子衿回过神来，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却见许子佩的确微扬着嘴角，摆出一副……让人看不透的神色。却不知他是否是故意摆出此表情，想要给谁看到的……

　　午膳毕，许子佩不作任何停留的便离开了许府。众人也各自散去，许子衿在正厅前逗留了片刻，望着安澜一阵欲言又止，最终却只化作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兀自回去了紫竹轩。安澜目送走了自家兄弟们，回眸瞧向尹亦，却见着他正怔怔的望着许子佩离开的方向出神。安澜将手在其面前轻晃道，“……想什么呢？”

　　尹亦回过神来，冲着安澜轻笑一声，“没什么。……接下来想做些什么？我陪着你。”

　　安澜撇撇嘴。若是尹亦陪着的话，自己还怎么去找哥哥玩儿啊……自成亲后就一直在皇宫里待着，这回好不容易回来许府，怎么着不得跟哥哥叙叙旧？不然哥哥要是误会了尹亦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比他还高，又不知该怎么伤心了……啧啧，想个办法把尹亦支开吧。“……诶，你今晚睡西边儿客房里……就是那间‘浮梦轩’。有一阵儿没人住过了，虽说让下人们收拾了一下，也难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你去看看吧，嗯？”

　　“……啊？”尹亦眉头紧锁，“为什么要我睡客房？……我们不睡在一起吗？”

　　安澜连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以示正厅门口不是说这些的地方。“……你不知道吗，这就是规矩啊？归宁的时候，新婚夫妻是不能同房的。”

　　尹亦似是听到了什么悲伤的故事，轻叹口气，却还是不愿妥协的拉着安澜的衣袖道，“……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呢。”

　　安澜有些受不了他不分场合的撒娇，但毕竟是自己嫁的人，哭着也得给他哄好啊！“……哎呀，反正我们又什么都不做，两个人睡和一个人睡又有什么分别呢？……自己一个人睡啦，好不好？”

　　明显感觉到安澜的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这里，“……那我晚上再收拾房间吧，现在先跟你去你的房间看看。”说罢便微微垂下手与安澜十指相扣，并试探性的摇了摇胳膊，示意安澜牵着自己回房。

　　“……你怎么这么黏人啊……”安澜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但充溢着的无奈显而易见。

　　“……你是不是想去找许子衿？”尹亦忽而沉声问道，眸子里的神色或晦或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