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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花宁是音乐系声乐专业的学生,世安让我和花宁一起,我自然也是音乐系的学生。
      当我和花宁匆匆跑到教室门口时,却还是已经上课了。里面那个让我看不出年纪的女人狠狠的瞪了我和花宁一眼,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想起了灭绝师太这个词来,然后我把灭绝师太这个称呼用在了那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身上。然后灭绝师太眼一翻,用眼白对着我和花宁,再用她用公鸭嗓一般的声音对我和花宁说:“既然迟到了,你们也该知道我的规矩吧。”我却已经目瞪口呆,原来这样的声音也可以是音乐系的导师?
      我是新生,自然不知道她的规矩,只好呆呆的站在哪儿。而站在我旁边的花宁却自顾的唱起歌,她唱了一首民谣,很轻柔温暖的声音,让人不自觉的开始怀念家乡。她唱完后灭绝师太很满意的点点头,让她进了教室。
      而我自小五音不全,只好愣愣的站在哪里好半天,灭绝师太瞪我,我也瞪灭绝师太,也不开口,花宁一直朝我使眼色,我恍若未闻的傻站着,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五分钟,花宁终于看不下去了,跑过来陪着笑脸脸不红心不跳的对灭绝师太撒谎:“老师,阿丹刚从国外转学回来的,可能还不太懂汉语。”说完拉着我就朝她的位置跑去,而灭绝师太也没在说什么,只是又瞪了我一眼,才开始上课。
      坐下后,花宁凑过来问我:“刚才你怎么了,想个傻子一样站着?”
      “我只有四音,唱歌害怕吓到你们。”
      “啊!!那你还敢跟我来音乐系?”花宁嘴张的老大,很惊讶的样子。我却佩服她,我这样说,她居然也能理解。
      “不过也没关系,有许多人刚来时唱歌也超难听,后来才慢慢变好的。”我想也是,灭绝师太那公鸭嗓的声音也可以当音乐系的导师,那么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我这样自我安慰自己。
      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每次练歌的时候世安都会在旁边听着,指导我那部分属于高音,那部分属于低音,那部分又属于颤音。我的记性真的很差,以至于我总记不住歌词或歌词的音阶,一句歌词唱了两个字又开始跑调或忘了词。世安总是耐心的教我,但我每次都会呆呆的看着世安的眼睛以及那双只要我一出错就会皱起的眉毛,让我忍不住想把它抚平,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后来我每次练歌的时候,只要世安皱眉我就会停下,再仔细的看一遍歌词和音阶。
      花宁总是嘲笑我,说我唱歌时候的声音特想她家旁边屠宰场的声音,我斗嘴斗不过她,只好狠狠的瞪她,她却自顾自的想没看到我那可怕的眼神一样泰然自若的和平安聊天。我终于明白世安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如果这是在闹市当中,估计所有的居民都会去投诉我扰民了吧。
      当我能够准确的唱出一句歌词还不跑调的时候。我高兴的就好像买彩票中了七万块一样,高兴的像要疯掉。
      为什么是七万而不是更多呢?因为这七万块正好可以治好我父亲的病,让我不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也正是那七万块,压垮了我们一家,让我看清了那些血浓于水的亲情都是扯淡。
      可是我不明白,父亲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做过亏心事,可是上帝偏偏就要折磨他。
      想着父亲,也想到了母亲,我好像又有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以前刚到上海时,一天一次,找到工作后,成了一个星期一次,而现在,我忙着我的学业,忙着这份瞒了父母也瞒了所以亲人这份来之不易的学业努力,经常忘记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响了,过了很久才有人接,是母亲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累,她说:“阿丹,工作累吗?你爸的病又加重了,医生说他们也无能为力了,你快回来吧,来见你爸最后一面,阿丹。”说完她已经无法控制的放声哭了出来,而我的大脑像停止了运行,手机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我终究还是没能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父亲在车站那双泛红的眼眶成了我对他最后的记忆。
      我没有告诉世安这件事,因为我告诉他,他就会知道我的家庭有多贫穷。当我匆匆忙忙的赶回家时,已经是三天以后,父亲的灵柩停在大屋中央,母亲穿着一身白衣已经哭的没有力气,软软的靠在木头做的墙壁上。
      而我们那些所谓的亲戚,正灿烂的笑着收帛金,仿佛死去的人不是他们的亲戚,而是路边要饭的乞丐,乞丐死去后,他们就将乞丐辛苦讨来的钱收入囊中。
      现在我父亲走了,留下了我与母亲孤儿寡母,他们可以任意欺负我和母亲。
      我看着那些可笑的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我心中燃起了无边的恨,我恨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父亲不会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拿起旁边的竹竿就乱挥,我要把他们都赶走,让我父亲安静的睡去,我也不想面对这些人。
      可是,那些可笑的人,我的舅舅,挺着有九个月大的孕妇的肚子人模狗样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嘴里却大喊着落后封建的妖魔鬼怪之说,他在人群中大喊:
      “快拦住她,她被附体了,他被陈德尚附体了,法师,快把他赶走。”而我也真的像被附体一样,完全不顾他在说什么,只是用竹竿乱挥,嘴里喊着:
      “你们都给我滚。”机械的重复着。
      终于有两个力气比较大的年轻人上来按住了我,然后那所谓的法师用鞭子一遍又一遍的抽打我,企图让附在我身体上的“魂魄”离去,母亲爬过来挡在我身上,歇斯底里的骂着我那舅舅,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一直是个温柔的人,从未像这样大吼大叫过。我知道母亲的身体根本受不了这鞭子的抽打,想努力的挣扎着将母亲推开,在我挣扎的时候,我看到了世安和平安,我不是知道世安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已经不在意他知道我的家庭多贫穷了,现在我想有个人陪着我就好。
      在世安家待的那两个月,平安已经认识了我,看到我被欺负,它挣脱了世安的手,飞快地跑到我身边,将那打我的法师赶走,恶狠狠的盯着他们,像母鸡护小鸡一样的保护着我和母亲。
      母亲已经晕了过去,我将母亲抉到屋里边躺下,世安正慢慢的摸索着走来,到我家的路极其难走,全是泥泞,他的裤腿上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泥,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外国人,到像是刚下田后来的农夫。我去将他扶进了屋,让他坐下。
      然后走出房门,将那仅收到的两千元帛金狠狠的甩到地上,然后像个骄傲的女王宣誓一般说:
      “拿着这些钱,你们都给我滚。”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做出要走的准备,最后还是我那人模狗样的舅舅泰然自若的捡起了那两千块钱,就像捡起掉在了他家院子里的石头一样,转身离去,所有的人也跟着他走了。
      我的家里又恢复了安静,父亲的灵柩还是安静的停在大屋中央。
      母亲仍然没有醒来,我好害怕母亲也会和父亲一样从此离我而去。从小到大,我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我只有父母,如果他们都走了,那我要怎么活下去?
      我一直守在母亲的旁边,一直不停的哭。
      坐在一旁的世安突然说:“阿丹,过来。”我竟真的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他轻轻的拥抱了我,他真的很高,即使是坐着,也和只有一米六的我差不多一样高,他慢慢的摸到了我的脸,用他那温暖的手掌把我的眼泪擦干,然后说:
      “阿丹,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不再让人欺负你了。”
      不再让人欺负我。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来的更汹涌了。从小到大,只有父亲对我说过这句话,他承诺他会保护我一辈子,不让人欺负我,可是他给我一辈子的承诺只实现了短短17年,他就永远的离开了。
      现在世安承诺他会保护我,那他的保护会不会也像父亲一样只有短短的十几年?也或许只有几年。
      “谢谢你,世安。”或许眼泪已经流干了,我竟迷迷糊糊的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世安总是能让我莫名其妙的安心,只要在他身边,不管多吵闹的环境,我都能安心睡着。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待我醒来时,发现世安仍是原来那个姿势,我朝他尴尬的笑了笑,才想起他根本看不到。母亲已经醒来,世安不知道母亲已经醒来,仍然抱着我。母亲忧心忡忡的看着我,再看看世安,又看看我,什么话也没说。
      父亲下葬后,我在老家待了一个月才回到上海。母亲每天都会和我说着相同的话,毫无新意,她总是用很担忧的语气和我说:“阿丹啊,你现在长大了,我不反对你谈恋爱,我也不在意你找的男朋友家里有没有钱,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我朝母亲笑了笑,没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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