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世安》陈阿丹

4、第 4 章

　　在外居无定所的漂泊了三个月，第一次有了一个安稳的住所。尽管那还是一个陌生人的家，我竟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12点。客厅里，平安仍是懒洋洋的趴在地板上，世安没在客厅，也没在书房。我想起，他是老师，应该是上课去了吧！虽然世安说平安并不会伤人，但由于从小的心里阴影，我还是蹑手蹑脚的在客厅里走过，生怕吵醒了平安，怕它又会像昨天那样恶狠狠的盯着我。尽管我的手脚轻的不能再轻，平安还是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我以为它会冲过来咬我，正想着我该往哪个方向逃跑时，然而平安却只是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又闭上眼懒懒的趴在哪儿。我不由的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才放下。
　　世安让我做他的保姆，那我就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便打算整理房间，可是我在房间转了好几圈，实在看不出他的房间还有那些地方需要整理。他的房间很干净也很整洁，就连他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一丝不苟的整齐的叠放着。
　　我实在找不到事做，只好又回到客厅在哪儿傻坐着。
　　我想起，我已经有很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好像快一个月没给他们电话了。他们都只是朴实的农民，不会用手机，更不会打电话，只会拿着手机等我我的电话，现在已经一个月没有接到我的电话了，他们一定很担心我。我打过去，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母亲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阿丹，怎么这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我和你爸都担心你，就算再忙也要记得向家里报平安啊。”责怪的语气，但说的却是关心的话，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害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听着母亲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的眼睛也越来越湿润，但还是强忍着眼泪，假装用很高兴很愉快的声音和她说:
　　“妈，你们都别担心我，我很好，我在好好的上着班呢，因为这个月工作太忙，忘了给你们打电话了，对不起。工厂里一点也不累，老板人很好，给我安排了最轻松的工作，你们放心吧！”这是我17年来第一次向母亲撒谎，而且还撒的心安理得，脸不红心不跳。可是我不敢告诉她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工厂，不敢告诉他我在这个大城市的街头流浪了三个月，不敢告诉她我差一点死去，更不敢告诉她我现在住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我害怕他们担心我，更害怕他们会叫我回去，叫我回到那个大山深处的那个小县城里。
　　在这繁华的大城市待了四个月，我才知道我的家乡有多落后、多贫穷，现在我已经不愿回到那个地无三里平的小县城里，等我到了18岁，在这儿找到一份稳定工作后，我会把我的父母从大山深处接出来，带他们来着繁华的大城市生活。
　　挂了电话后，我的眼泪再也包不住，如决堤般哗哗的往下掉。我不想回家，可是我真的很想我的父母，那渐渐苍老的父母，我还有多少世间可以陪着他们？
　　哭累了，我竟在沙发上又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5点了，脸上紧绷绷的，泪水已经全干了，我去洗手间洗了脸，世安还没有回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和平安一人一狗，平安已经换了一个位置趴着。
　　作为世安的保姆，我就应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我想着，下午5点了，学校已经放学了，世安应该也快回来了，我该煮饭烧菜了，于是我兴高采烈的来到厨房准备大展身手时，才突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会烧菜。我家虽然穷，可是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的父母便很把我当作千金小姐一样疼爱着，可以说我从小过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我从来没有自己动手煮过饭烧过菜。以前在学校上学时，在学校食堂吃，来到这个大城市后，在工厂食堂里吃，流浪的三个月，花钱买来吃，从没自己动手煮过。我想如果不是父亲生病，那现在的我应该还像个小公主一样依偎在他们身边吧，可是，如今我已经长大了。看着对我来说很陌生的厨房，我只好叹了一口气，便如泄气的气球一样从厨房里走出来。
　　我将自己狠狠的摔在沙发上，静静的等着世安回来，知道我什么也不会做后，他会不会把我这个保姆赶出去。
　　等了很久，世安还是没有回来，我实在闲的太无聊，便想到他的书房去找本书来看，我从书架里随便抽了一本，刚翻开，一张相片便从里面掉了出来，我捡起来看，是昨天晚上世安手里拿的那张照片，已经很旧很旧了，连上面的人影都已开始泛黄。翻了两页，却全是盲文，不仅是盲文，还是德文，我这个连英语都不会的高中辍学生只好将书放回原位，我又翻了几本，发现还是一样。我只好悻悻的走出书房，继续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发呆。

　　世安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的脸色很苍白，进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朝我虚弱的笑了笑，就朝他的卧室走去。令我惊讶的是，花宁竟然也跟在世安的身后。进了屋，花宁看见我，很热情的和我打招呼:“hello,阿丹，我们又见面了。”
　　“hello,花宁。”我实在是不明白花宁这么热情可爱的女孩为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我很疑惑，花宁怎么会和世安在一起？我还没问出来，花宁就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一样，说:“你出院的时候是金老师来接你的，今天想去找你玩，就我问金老师你住哪儿，金老师告诉我你住在他家，所以，我就和金老师一起过来了。”
　　“那你怎么不打我电话？”
　　“呃，那个，我手机欠费了，还没交话费呢。”
　　“你是医院的护士，金老师是学校的老师，你们怎么会遇到？”
　　“嘿嘿，我不是护士，我是金老师的学生，你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应该算是金老师为你请的护工。金老师人真的很好，可是上帝总是对好人不公平，唉！”原来花宁也觉得上帝不公平。我想起了刚才世安苍白的面庞和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上帝对他也很不公平。我问花宁世安怎么了。花宁告诉我说:“金老师身体不好，老毛病了，一个月都会去好几次医院，吃药更是当作家常便饭。”
　　原来，世安之所以会对医院那么熟悉，闭着眼睛也能找出来，原来是经常在那儿出入。还有医院旁的餐馆，谁会没事跑那么远去医院旁边吃饭，何况还是一个看不见的盲人？我想他的病一定很痛吧，不然脸色怎么会那么苍白。每次我爸的病发作时，脸色也会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但他还是忍住疼痛向我微笑，他是害怕我担心吗？就像我父亲生病那段时间，害怕我担心他，所以强忍着病痛对我微笑，就像我害怕我父母担心我会在外面受到欺负一样。
　　“阿丹，金老师说让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学校上学。阿丹阿，原来你年龄那么小，怎么不在家里上学，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在医院看到你时，我只是觉得你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看起来才那么小，至少也满18岁了，我没想到，你真的还是个娃娃。”
　　花宁说了，我呆呆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花宁在说什么。去上学，世安让我和花宁一起去上学。离开了学校才短短四个月而已，我却觉得学校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要想再回到学校，也许我只能等下辈子了。可是，现在世安让我去上学，我竟有种很贵重的东西失而复得的感觉。
　　可是我在学校已经快放假了才去学校，该以什么身份？这世界远不如我们想的简单，这世界很复杂，任何一件芝麻小事都可以被人们无限放大拿来以讹传讹的消遣。比如学校那个女生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就会被人们传成那个女生已经被那个豪车车主包养，完全不会去想那辆豪车会不会是那个女生自己家的。
　　到了晚上3点多，我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世安让我去学校上学，我没有拒绝，我不是什么自命清高的人，也没有那些人那种无功不受禄，无德不受宠的高尚品德，能再次回到学校我当然求之不得。我离开的时候，我的父母就说过我不用往家里寄钱，我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够了。所以我不用担心自己没有收入，我可以去兼职打工，赚够自己的生活费。至于世安帮我交的医药费和来学校花的费用，我到18岁后会努力赚钱来还给他。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世安也已经起来，在客厅和平安说着话。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他站起来微笑着问我:“睡的好吗？”
　　“嗯，睡的很香。”我回答。他的脸色已经不再苍白，完全恢复了红润。
　　“走吧，我送你到学校，花宁在学校等你，你只要跟着花宁一起就好了。”我不想让他送，因为我怕我那些新同学看到以后会以讹传讹，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但是我又找不到学校在哪儿，只好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
　　到了学校，花宁果然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卫衣，像一个圆滚滚的粉色皮球。我一直以为世安教的是中学，可是到的却是大学校门口。花宁看到我和世安下车，大声的朝我们跑来，向一个皮球向我们滚来，边跑边喊:“阿丹，金老师，你们怎么才来，都快上课了，阿丹，快点了。”跑上来抓住我手急匆匆的朝世安问了句“金老师好”后就往学校跑去，我还没有和世安说一句再见就已经被她拉着跑进了学校。我只好边跑边回过身朝世安喊:“金老师，再见。”我不敢叫他世安，我害怕别人误会，听到我的声音后，世安才坐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