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失色》疯梅格

16、第十六章 被泄漏的秘

　　米加试着下床走路，她的右腿骨折了，上了石膏，左腿上贴着膏药，它们看上去有趣极了，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我什么时候能变成人鱼呢？”她想，也许明天她醒过来掀开被子，就会发现她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一条大大的鱼尾。然后她就从医院的楼上往下跳，跳到底下的金鱼池里，再通过水管游到河里，游向大海。这样她就可以找到自己的王国了。
　　“要是我变成了鱼，你愿意陪我去海里吗？”她眨巴眨巴眼睛，对着坐在她床边的秘密小子说。
　　“当然不愿意，我喜欢陆地。”他还是很直接的拒绝。
　　“要是你也变成了鱼，你就不会喜欢陆地了。”米加有些抱怨地说。她终于站稳了身子，开始扶着墙壁慢慢走路。秘密小子还是坐在那儿，看着报纸，一眼也没有瞧她。
　　“美人鱼为了自己的爱人抛弃了大海，把声音交给了女巫，最后她长出两条腿去见爱人，爱人却和别的人结了婚。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
　　“嗯。”他支吾了一声。
　　“你觉得怎么样？作了这么多牺牲却还是逃不出命运，只能悲伤地化为泡沫。”米加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
　　“我才不相信命运呢。”秘密小子看着报纸，一边回答米加一边自言自语，“这里的政府也要修建什么文化娱乐中心？真是见鬼。”
　　“那你相信什么？”
　　“除了那个什么都相信。”他把报纸翻来复去看，“难道是修建游乐场，还是休闲中心？不过估计到那时我也已经离开了。”
　　“你不会觉得孤单和无能为力吗？”
　　他停下看报纸，看着米加的黑色眼睛说，“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如果在孤儿院里总是觉得孤单和无能为力的话就活不到现在了。”
　　“对，对不起。”她开始慌乱起来，“我只是觉得，你总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表现出来。”
　　“你想知道什么呢？”他低下头，“其实每个人都大同小异。”
　　“不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吗？……以前我什么都不会，在孤儿院里面我是最笨的一个，什么也做不好。后来一起玩的伙伴们都被那些夫妻给接走领养，只有我留了下来没有人要。最后一个朋友走的时候我很难过，于是拿起油画棒在孤儿院的墙壁上画了一幅他的画像。”
　　“那是你第一次涂鸦？”
　　“对，那是因为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所以不得不喜欢它。但是因为那一次在墙上画画我挨揍了，反正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抓到把柄就肆无忌惮地对我又打又骂，还要把我关到黑房间里思过。”
　　“你逃跑了，对吗？”
　　“没错，你猜得很准。我带着我的油画棒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那年我九岁，对外面的一切都怕得发抖，又兴奋得发抖。我的流浪生涯就这么开始了。”
　　“你今年多大了？十七？”
　　“我忘记了，我不记得自己的年龄。”
　　“我很羡慕你……你看上去一直都是那么自在和自信，好像可以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一样。”
　　他伸出手掌对着米加的脸说，“你不是看过我的手相吗？还说这条是什么线那条是什么线之类的，总之我记得一条是掌管生命的，还有两条是掌管前途和感情的，对吧？所有人把手紧紧握起来的时候那些线条都在自己的手心里，除了多出来的生命线部分。”
　　米加把手握了一下，生命的尾巴的确露了出来。
　　“就是说，除了不能决定自己能活多久之外，其他自己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心里，由自己决定。”
　　“……真的是这样吗？”她低下头。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吧小姐，别总是算命占卜的，与其活在自己的白日梦里面不如多出去走走。”他又开始看起报纸，“会把休闲中心建在哪儿呢？”
　　“那么你能不走吗？——如果你的命运只是一刻不停的旅行的话。”米加忽然大声对着秘密小子说道。
　　他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睛看着一瞬间变得认真而充满勇气的米加，在那一天晚上也是这样，她认真并且充满勇气地从墙壁上跳了下来，跳到他旁边，以至于他在黑暗的雨中不是孤单一个——那时他坐在泥泞的地上，心中充满了孤独与无能为力，尽管他嘴上说着让她快点换道离开。但是她仿佛识破了一切，像个天使一样从天而降带来希望。
　　“不行，必须要走，我还有理想要去实现。”秘密小子也同样以认真的态度对她说。
　　“什么理想？”
　　“周游世界，去更多的地方，跟随着铁路去涂车厢。”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了自己几乎是内心全部的真实想法。（涂车厢是涂鸦中最危险刺激的，但罪名也是最大的）
　　“是么……”
　　什么也不能改变。米加微笑了一下，她的黑色眼睛里噙满泪水，没有再说话。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流浪？”秘密小子突然问了一句，紧接着他又立刻摆了摆手说，“当我这句话没说，我可不想带个女孩儿出门。”说完用报纸哗啦一下挡住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视线。
　　气氛变得尴尬和安静起来，这可能才是他们俩在一起时应该有的本来面目。从根本上来说，性格、身份、背景、志向，他们两个人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是大相径庭的。
　　“米加姐姐……”病房门口探出了一个意外的脑袋，打破了那片陷入绝境的气氛。白色房间里面的两个人顿时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叫出了声：“卡玛卡！”
　　卡玛卡一脸焦虑、颓丧的样子，但他还是努力对着米加和秘密小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我上午刚回到家，路赛和坷拉里说米加姐姐的脚摔坏住院了，所以我就赶来这儿看看情况，你们都还好吧？”
　　“卡玛卡，谬呢？谬回来了吗？”秘密小子丢掉那张讨厌的报纸，急忙跑到卡玛卡面前询问谬的情况。
　　“谬哥哥……都是为了保护我才甘愿被警察带走的……”他的眼睛肿肿的，显然是哭泣了很久，现在里面又湿湿的了。
　　“怎么回事？快说说！”
　　“……那天晚上，谬哥哥带着我逃跑，可是我们走的那个地方躲着很多警察，有三四个。我们好不容易冲出来拼命跑拼命跑。可是外面下雨，很黑，地上又很滑，我摔倒了，一个警察就朝我扑过来，抓住了我的脚。我怎么甩也甩不掉，我知道自己肯定要被抓走了，就想对着前面的谬哥哥叫‘快点走’，可是我很害怕，一直在发抖，结果叫出来的声音就变成了‘快救我，我害怕’。谬哥哥本来可以逃走的，可是他忽然就站在那里不逃了……”
　　“他被抓走了？”
　　“嗯，我们都被抓走了。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很快就把我一个人放了，我一直待在一个黑色的小房间里面，谬哥哥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我大声叫他的名字，都没有人应我。后来是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警察带我出来的，他很亲切，还对我说你们这一次又画得很棒，请继续加油。我问他谬哥哥在哪里，他只是笑眯眯地说，你们要记得把害谬哥哥入狱的人——就是那个报警的人，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才行。”
　　“报警？有人报警！？是谁？”秘密小子抓着卡玛卡的肩膀怒气冲冲地问道。
　　“是东区的人……叫红还是什么的……”卡玛卡被吓坏了，战战兢兢地说。
　　米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警察，是警察告诉我的……那个放我出来的人，他看上去是个好人，是他悄悄对我说的。”
　　“东区的人太可恶了！”秘密小子气氛地叫道，“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混蛋的人，绝对不能原谅！”
　　“这件事你和坷拉里、路赛他们说了吗？”米加疑虑地问卡玛卡。
　　“说了，他们也气得不得了，坷拉里哥哥还把一只圆桌给砸坏了。路赛说要找东区的人算帐，为谬报仇。”
　　“一定要算帐！”秘密小子说，“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去东区，算上我。”
　　“你们知道吗？还有一件事，比赛那天晚上我们的涂鸦被喷了黑漆，除了谬哥哥和表姐的地方都毁了，就是在警察抓我们之后的那段时间有人干的。”
　　“○●！（脏话）”秘密小子骂道，“绝对也是东区的人搞的鬼！”
　　“这整件事都非常古怪。”米加说，“令人想不通。谬该怎么办呢？”
　　“得了，来不及等你想明白了，我现在只想把那个东区告密者和喷黑漆人的牙齿一颗颗打下来。再去想办法救谬。403的人，包括那个队长，他们一定串通好利用那场比赛来搞垮花椰菜，甚至不惜去借助警察的力量！真是涂鸦者之耻！”
　　“路赛和坷拉里哥哥也这么说，他们说403要用阴谋来陷害我们，绝对没那么容易。星期天他们就要和403的人在约定比赛的地方进行决斗，好好惩罚那些坏蛋。可是……”
　　“我也去！虽然我早晚都会离开，但在离开之间我始终是花椰菜的一份子。”
　　米加吃力地挪到床边，轻轻坐了下来，思考了一分钟对卡玛卡说，“拉那呢？她是怎么说的？”
　　“我回来以后表姐她就一直躺在床上睡觉，坷拉里说她生病了。真没想到表姐这么健康的身体也会生病。我们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有点不信，一个劲地说‘这不可能’，说得和东区的人好好谈谈，把事实弄清楚，可是坷拉里和路赛都没有听进去，已经回头去准备打架的工具了。米加姐姐，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要是谬哥哥在的话就好了，大家都会听他的话，他的决定总是正确的。可是现在大家都很激动，要是真的打起来会怎么样呢？我听说在我两岁的时候东区的人和西区的人就这么打过一次，当时表姐艾莉就因为那次斗殴死掉了。米加姐姐，我真怕，这次还会有人死吗？”
　　“要死也是那个叫红的家伙死。”秘密小子说了句狠话，站起来从病房里走了出去。他的脚恢复得很快，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现在可以疾步如飞，一下子飞到东区参加战斗。卡玛卡吓得又大哭起来。米加把他拉到身边小声嘱咐说：“听着，现在谁也阻止不了他们，但是你必须阻止拉那去东区，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