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变》Secular

2、离散 黎微继一愣

　　黎微继一愣后很快反应过来，“喂！”他拍了拍秦峥的脸，“醒醒！”然而秦峥仍安然沉睡，面色发白，可能是有些低血糖。
　　黎微：“……”
　　黎微废了老鼻子的劲儿把秦峥搬回屋子里躺着，自己累成狗地在床边等气儿喘匀。
　　我的小侄子欸，他凝视着秦峥微微起伏的两片鼻翼，小巧玲珑，忽然伸手面无表情捏住它们。
　　累死爷了。黎微漠然地想，这家伙看着没几两肉怎么就给喂的这么沉呢。
　　秦峥脸渐渐红了，微微张开嘴寻求氧气。
　　太好玩儿了，黎微乐了，玩儿一样掰扯他的亲侄子。末了还有点感慨，觉得自己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调理得他没几分钟就气色红润，生龙活虎。
　　……这王八蛋自己是个赤脚医生还让别人抬他的医术，实在是罔顾天良，青天白日都看不下去了。
　　调戏完毫无知觉的小侄子没两分钟，黎微摸摸下巴，眼尖地从秦峥衣服里勾出一块黑色石头，颇为好奇。
　　客厅传来窸窣声响。
　　黎微没声张，静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悄无声息地滑进客厅里，顺手拎起一个小台灯自保。
　　哗啦一声小台灯砸到那不速之客头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软软倒了下去。黎微不敢大意，手机一边操作一边慢慢凑上去，突然有凌厉的风声在他耳边炸开，黎微后颈遇袭，那人力气极大，他毫无招架之力，也倒下了。
　　黎微合上眼，意识陷入混沌之前他迷迷糊糊想着：妈的，一模一样的招数，被人阴了……
　　秦峥饿醒的，他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来，用力呼吸几下，觉得鼻子呼吸略困难，好在他没当回事，感觉怀里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
　　是那块石头！
　　秦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重视那块石头，疑惑只存在一霎，他意识到一个更为严重的事实——黎微呢！
　　黎微是个天生就停不下来的主，秦峥想不到黎微除了站在床前对他嘲讽外还能去哪。
　　“黎微！”秦峥踉踉跄跄挤开门，只见一把光辉正正当当从洞开的窗外撒开，窗帘随风鼓动。
　　客厅地上是撒落一地的台灯碎片和一滩血，还有一部手机。显而易见是黎微的。
　　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个电话打进来了，并且打了有一会儿了。
　　秦峥麻木地解锁屏幕，接通电话。
　　电话里是个激动的老头，应该是黎微说的教授了，“小黎啊，你说的那个状况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如果是真的话——当然你说的肯定不是框我们的，这就是世界上第一例病例啊！对了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啊？把患者带来让我们看一下。”
　　“喂您好。”秦峥盯着地面上干涸暗沉的血迹，眼神空洞，“我是黎微的侄子，也就是病人，黎微现在不在，我能自己去吗？”
　　那头愣了一下，先是礼貌性地嘘寒问暖一下，继而强掩兴奋地告诉他位置在哪让他快点出发。
　　秦峥静静按掉电话。
　　黎微他自小了解的，不可能是债主或者因为什么金钱利益来跑到秦家找他麻烦，也不可能是患者或患者家属来闹事，黎微待人接物一向友善活泼，也不可能是立的什么仇家。……至于情仇，秦峥偏了下头，面无表情地想，好，记了一个。
　　嫌疑最大的其实是他和石头一起消失了。奶奶对石头的用处一知半解，只知道它是传家的，而仙逝的爷爷也语焉不详，这就造成了很大的模糊区间。可能它颠沛流离，身世成谜，早有人觊觎，也可能它在不久前传着传着就传到别人家去了，被别人窥到一点玄机，再心照不宣地或被逼迫或主动地还给当时显赫的秦家。
　　按照奶奶和小叔说的，他拥有这块石头的时间是童年……爸爸乃至于爷爷都在……他们告诉了自己什么东西吗？
　　然而记忆仍然像镜中花水中月，只是可触不可及的一段虚影，她短暂地停住，在秦峥伸出手要去触碰她时化为一片泡影。
　　越想脑子越糊，还不如出去找找线索。
　　秦峥从膝盖上撑起身子，轻“咦”了一声。
　　附近有好多红色的鸟，很长，速度很快，总是在秦峥注意到它们的后一刻就消失不见。
　　以前也有这种鸟吗？
　　秦峥出门开车，车灯渐渐隐没在逐渐涌出的乳色山雾中，直到失去踪迹。
　　秦家那两个字的牌匾若隐若现，仔细看，房顶上还蹲了一个黑衣男子。
　　那男人身量颇高，将近一米九的纤长躯体优雅地蹲着，如层层云雾缭绕的玄色利剑。
　　男人的眼在凹陷的眼窝下显得极其幽深，像两汪深潭，他飘忽地看着远方，依稀是汽车离去的方向。啧了一声，“出去了啊，还得我来看家。”
　　秦峥把车窗开着，任风糊了他一脸灰，心里乱糟糟的，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以前这两栋居民楼间也有这样的小土丘吗？
　　秦峥的速度渐渐放慢，他鸣笛驱赶路上的一只狗。
　　那狗皮毛油光水滑，不大像是脏兮兮的流浪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秦峥漫不经心地搭在方向盘上，速度慢到不能够慢了，那狗还是背对着他，像是听不到声音似的，缓慢地甩着尾巴。
　　秦峥如果注意一点，就会发现那“狗”并不是趴在地上，而是身体微微弓起，白色口涎从它呲起来的森白犬牙上滴落，啪的一声坠落到地，溅起细碎尘埃。
　　秦峥又鸣了几次笛，这时鸣声从远处呼啸而至，一辆大卡车满载畜生，在另一侧车道加足马力即将驶过。
　　那车上什么畜生都有，秦峥只是瞟了一眼，突然瞄到那熟悉的火红羽翼。
　　是那种鸟！秦峥怔忡片刻，就见那狗电光火石间跳到车顶上，那速度绝不是一只普通的狗所拥有的！秦峥追了上去。
　　车厢陡然一沉，紧接着卡车又快了一个境界，他企图把那狗甩下去！
　　然而狗的四足已经深陷下去了，他尖利的犬牙咬合间竟硬生生把钢筋咬缺个口！
　　副驾驶的人等不住了，他半身斜倚出窗，逆风暴喝一声，拿出枪突突朝毫无防备的狗射击，那狗应声而落，带着血一团狠狠砸在沥青的路上。
　　卡车甩掉负担，副驾毫不恋战，看也不看地回身了。
　　秦峥把车停到一边，仔细检查那条狗，发现它有两条尾巴。
　　“……”
　　秦峥对这个唯心主义的世界绝望了。
　　他仰头看看浩瀚的天空，几颗隐约星子静静闪耀，好像还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在上面飞。
　　突然响起一个粗重的呼吸声，秦峥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地面上，那狗好像瘸了，注意到他的存在，威力四射地回头瞪视他。
　　秦峥五感复苏，曾经被恶犬支配的恐惧袭上心头，小腿肚子几不可见地颤抖起来，然而他遵记小时候的教诲，定力十足，眯起眼回瞪它。
　　……秦父看着非要“小叔叔抱~”的小秦峥，窝在黎微怀抱里，打了个小奶嗝，纯真无邪的一双不染纤尘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好像秦父如果要说他一句重话，他就能声泪俱下地给他来个肝肠寸断。
　　“嗝~”小秦峥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水，依然盯着秦父。
　　“……”秦父无奈，“以后遇到这种事情，首先你不能慌，如果你还是心里发虚也要假装镇定，要做的比它还要凶的样子……”
　　“嗯？”小秦峥偏头。
　　“唉算了算了，玩儿去吧……”
　　有趣的记忆总是戛然而止，秦峥驻足在记忆的铁门外，没有可通行的钥匙。
　　那狗自比了一下悬殊的实力，拖着受伤的腿，仍死死盯住秦峥，一步步退到草丛里，失去踪迹。
　　秦峥冷静地确定那狗形单影只且对他没有什么兴趣，忙不迭回了车把一部普通的商务车开成迈巴赫往家里赶，熄火锁车回家。
　　其间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属于连一只猫看了也会拍爪叫好的范围。
　　秦峥开门累极，瘫在沙发上，拨了教授的电话：“喂？”发生了太多事，他打算回绝教授的邀请。
　　“喂？教授？”
　　那边传来嗬气声，还有皮肉撕裂的声音。
　　教授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响，听着并不明晰。
　　“你怎么了？！教授！发生了什么事！”
　　“救……救我……”
　　秦峥把音量调到最大，焦急地听着。
　　那边尚连续的尾音被掐了个戛然而止，低低的兽咆响起，夹杂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啪”
　　手机滑地，秦峥面如金纸，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
　　那惨叫声持续了一会儿，传播到墙壁继而反射回来，层层叠叠建造起一座声音的牢笼。
　　秦峥直到这时才恍惚从梦中惊醒。
　　那声音宛如一把无双的刀锋，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撕破那层薄膜，把浑身浴血的秦峥从保护膜里拖出来，险恶地让他独面刺眼的阳光。
　　市内一栋公寓楼内。
　　每一层的墙壁上都溅染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其中一层，手机浸泡在粘稠的血泊里，苟延残喘地发出嘟嘟声。
　　一个戴眼镜的年逾五十的老先生躺在地上，腹部洞开，内脏稀里哗啦撒落一地，他大睁的眼里映着刺眼的灯光，双目无神。
　　一席月光如瀑，尽数洒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窗户上还残留有斑驳血迹。
　　一个影子被拉的很长——它，那只怪兽趴伏在地板上，虔诚地匍匐在尸体身上，把头探到尸体里细细舔舐，间或发出吞咽的声音。它的影子被打在屏风上，像一出别具一格的皮影戏。

作者有话说

　　攻说他好委屈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