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右耳耳釘

19、十九

　　有仟的离开彻底摧毁了允浩心中那最后一道承重墙，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神空洞地看向纯白色的天花板。
　　有仟的血还残留在他的手心，那一点点腥气还能隐隐闻见。
　　闭上双眼，允浩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没有了有仟和俊秀的人生，他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忽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在脑海里闪现，允浩猛地坐起身，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要报复！报复金在中！他要让金在中和自己一样失去最亲的人！
　　似是找到了人生的目标般的，允浩跑到电脑前调出了有仟生前查到的金在中的资料，虽然资料少得可怜，可是允浩却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在资料的“最在乎的人”一栏中允浩看到了那个唯一的名字——沈昌珉。点开，屏幕上所显示出的照片正是宴会那天跟在金在中身边的那个孩子。照片的旁边是昌珉的全部资料，或许是昌珉比较好调查的原因，他的资料要比在中的详细许多倍。所有该有的，资料上全有，甚至连不该有的也一样不差，像是内裤的颜色之类的，允浩看完之后差点没郁闷死！

　　一个人到医院处理好伤口的在中一步一步地往家走，手不自觉地扶上了那靠近心脏的位置，似火般灼热的伤痛，他分不清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从今天起，郑允浩和自己就真的变成仇人了吧？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他一点也不期待。

　　西口咖啡厅，低沉悠扬的音乐从音响里缓缓流淌而出，散落到咖啡厅的每一个角落。僻静处，一个十八岁左右的男孩坐在那里，手边是一杯香浓的黑咖啡。
　　“靠！怎么这样？！又输了！”男孩大叫着端起咖啡杯，将滚烫的咖啡一饮而尽，“哇噻！烫！”手忙脚乱的他把咖啡弄了自己一身。
　　“给，擦擦吧。”一个好听的男音在头顶响起，男孩抬起头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纸巾，胡乱在自己身上抹了一把，漫不经心地道了声谢谢。正要和电脑游戏继续作战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抬起头仔细打量起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来。“你是，郑允浩？！”男孩不太肯定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因为他只在宴会上见过郑允浩一次。
　　“嗯。”允浩微微点头，算是承认，接着他看到了男孩渐渐变得正经起来的表情。原来这孩子严肃起来的时候是这么的——成熟。“沈昌珉，没错吧？”允浩在男孩对面坐下。
　　“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合上笔记本电脑，昌珉毫不避讳地直视允浩的眼睛。
　　“呵呵，你不用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我只是听说你是个电脑游戏高手，而我们公司最近又恰好正在做这方面的生意，所以就想要向你请教一下。”允浩笑看着对面这个小自己两岁的男孩，他这样做是不是残忍了点？
　　“嗨，早说嘛！提到电脑游戏，找我就对了！”一说到电脑游戏昌珉立马来了精神，一时间也忘记了思考郑允浩是怎么找上自己的。
　　“哦，是吗？”允浩露出有些怀疑的表情，故意招昌珉继续说下去。
　　“那当然了！好多游戏都被我打翻了！不过我最近在玩魔兽，这个还是有些难度的。但是凭我的高智商，一定能在一周之内把它搞定！等着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游戏高手了！”昌珉自豪地说着。“你知道吗？其实魔兽里最难练的职业是牧师！那玩意儿，简直就不是人练的！它……”昌珉滔滔不绝地给允浩讲起自己玩魔兽的经历，而允浩则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不时会抛给昌珉一个了然的笑。
　　连昌珉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是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自己为什么能跟他聊得这么起劲？！虽然一直都是自己在说，但他觉得只要有这个叫郑允浩的男人在听就行了，其他的一概忽略！
　　“说了这么久，你渴了吧？”趁昌珉休息的空档，允浩又为他点了一杯黑咖啡，自己则要了一杯奶茶。
　　“不要！我不要和黑咖啡了！太苦！”昌珉嚷嚷着抢过允浩手中的奶茶，把自己面前的黑咖啡推到了允浩手边。
　　看着手里的黑咖啡，允浩微微皱眉，他最讨厌喝的就是咖啡了！
　　善于观察的昌珉并没有放过允浩表情上的细微变化，他喝着奶茶问，“你不喜欢喝咖啡啊？”
　　“嗯。”
　　“哦。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那儿准有你爱喝的！”昌珉激动地起身，拉着允浩往外走。

　　允浩怎么也没有想到昌珉会带自己来“Lover”，这个他和金在中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幽暗的灯光弥漫在四周。没有了舞台上激情舞动的舞者和疯狂尖叫的观众，这里已经从一家迪厅变成了一间酒吧。但□□的场景却不改往日——角落里，不少人正在黑暗中释放着自己。毕竟，红灯区嘛，要是没了这些才该觉得奇怪呢！
　　“这里到了晚上会有人来弹钢琴的，超好听哦！”昌珉拽着允浩坐下，发现允浩正聚集在一处的目光，顺着望去，昌珉不禁脸红起来。“这里就是这样的。不过，这里的酒都很好喝哦！你要不要尝尝？”
　　觉到昌珉的尴尬，允浩收回视线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啊。”
　　“Waiter，两杯‘蓝色妖姬’！”昌珉朝服务生打了个响指，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这里的‘蓝色妖姬’和别的地方的不同，我最喜欢它的味道了！”
　　“‘蓝色妖姬’？这名字不错！”
　　“先生，你们的酒。”
　　接过服务生托盘中的‘蓝色妖姬’，允浩并不急着品尝，而是把酒杯拿在手里把玩着，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古董。“嗯，颜色真漂亮！”说着，他轻抿了一口，在嘴里回味。“不错！味道是好！”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要是再配上一首钢琴曲就更有意思了！”
　　闻言，允浩站起身朝钢琴走去。一排黑白相间的琴键，十根纤纤细指悠然滑过，一曲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被演绎得惟妙惟肖，在场的人全都被这美妙的曲子所吸引，纷纷停下了手上的事情。
　　美丽的音符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跃动，所有的污秽和淫靡似乎都被这首钢琴曲所净化，在每个人心中淡去。可是没有人知道，这首钢琴曲本身才是一场最大的阴谋。
　　乐曲流淌间，昌珉闭目聆听，手上举着的是那半杯未喝完的‘蓝色妖姬’——诡异的蓝。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昌珉在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手指在白色琴键上停下来，允浩走下舞台，重新在昌珉身边坐下。
　　“真没想到你的钢琴居然弹得这么好！”昌珉表现出由衷的赞赏，往允浩身边挪了挪。
　　提到钢琴，允浩又很自然地想起了有仟和俊秀。刚才那首《致爱丽丝》其实是两年前有仟弹给俊秀的，当时他一推开门琴声就停止了，紧接着他抱住了扑过来的俊秀，却没有看到钢琴前的有仟眼睛里的落寞。他和俊秀之间是一种变调的友情、变调的亲情、变调的爱情，他一厢情愿地以为他能让俊秀幸福，到最后却只是徒添了三个人的烦恼。如果有来世，他希望有仟能够先遇到俊秀，然后两个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想法虽然有些幼稚，但他真的很想那两个弟弟幸福！
　　“想什么呢？都快五分钟了！”昌珉看着左手腕上的手表，终于忍不住伸手在允浩眼前晃了晃。
　　“啊，没什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允浩又重新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对了昌珉，你现在在哪上班？”
　　“我啊，没事干在家呆着呢！”（事实上，昌珉是Secrecy的股票操盘手）
　　“哦？那来我们公司吧，正好用得到你。”
　　“好啊！”昌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允浩的请求。

　　夜，宁静。
　　昌珉推开在中家的门的时候在中正在看电视，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机，却找不到焦点，就连昌珉走到他身边他都毫不知觉。
　　“哥，你这是叫在看电视嘛？浪费国家资源！”昌珉从在中手里抢过遥控器按了关闭键。
　　“昌珉，来了啊？”在中看了昌珉一眼，又用另外一个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昌珉无语！难道自己对于在中哥来说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哥，你和那个郑允浩……”
　　“郑允浩？！”听到允浩的名字，在中有了强烈的反应。
　　昌珉在心里暗叫不爽，不就是个郑允浩嘛！居然能把在中哥弄成这样！“嗯，是啊，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有和他有了什么误会？”昌珉并不打算把今天下午郑允浩找自己的事情告诉在中。
　　“我杀死了郑允浩很在乎的人。他不会再原谅我了！一定不会的！”
　　听完在中的话，昌珉沉默了。敏感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难道这就是郑允浩今天找自己的原因吗？！是因为在中哥？郑允浩要报复在中哥吗？所以才找上自己的？自己已经成为某种工具了吗？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只有一个字——是！
　　沉默过后，昌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在中没有回头，还只是盯着电视看。
　　夜，深沉。
　　一切，都没有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