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右耳耳釘

16、十六

　　第二天将近中午，允浩和在中二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看着对方，相视一笑后，允浩先开了口：“我们去找有仟吧，真的该开始调查了。”
　　在中了然地笑，爬起身冲进浴室，靠在门边冲允浩喊：“我先洗！”
　　允浩轻呼了口气，感叹在中居然仍能行动麻利，看来是自己昨晚不够卖力。坐起身，抓起一个软软的枕头朝浴室门砸去，“一起洗！”未等里面的人回答便三两步冲到门前，扭动门把手，果然，这家伙并没有把门给锁上。轻笑，朝浴室的里间走了进去。
　　“呀！郑允浩！谁叫你进来的？！你这个疯子！大疯子！出去！快出去！”在中躺在浴缸里一个劲儿的扑腾，溅起的水花全数落到了允浩身上。
　　浴室中雾气缭绕，再加上这炽热的水温和那小妖孽魅人的尖叫，允浩的欲望差点就又抬了头。意识到这一点，允浩无奈地转身离开了浴室。坐在床边燃起一支烟，若是自己现在控制不住自己，那恐怕俩人的体力都要透支。再说，俊秀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有仟肯定早就已经急得火烧火燎的了。
　　想什么来什么，有仟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允浩，我查到凶手的住所了！”
　　“真的？！太好了！”听到有仟的话，允浩激动地扔掉了手中仅燃了十分之一的香烟，挺直了腰板。
　　和有仟商量好一些具体情况后，允浩轻松地往床上一倒，微眯上眼，一片漆黑，在昏昏沉沉中又有些飘飘然了。
　　在中揉着湿湿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全身上下就只有下身围着一条白毛巾，大好的春光几乎全都暴露在空气中。他走到允浩跟前，见允浩还是闭着眼，一股恶作剧的心理涌上了他的大脑。他把头靠近允浩的脸，侧过头，让顺着黑发流下来的水滴到允浩洁净的脸上，还抓起自己的一撮头发去骚扰允浩的耳朵。
　　被这种奇特的方式弄醒的允浩看着始作俑者脸上得意的笑，不禁在心底暗暗责备起自己的大意；如果刚来的人不是在中而是自己的敌人，那么凭他刚才的那种状态，怕是早已死在对方的手下了。可他郑允浩也不是傻子，又怎会轻易在人前放下所有的戒备变得如此松懈？那么，这算不算是对金在中的一种殊遇？而这殊遇，是源于——信任？
　　当问题开始由简单转变为复杂时，允浩通常会选择忽视它。所以他不再去想自己对在中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喜欢怎样？信任怎样？船到桥头自然直，人生总是会有一种结局在等着自己，而现在，他还不想知道。
　　“呀，郑允浩，你上火了，鼻血都已经流到床单上了。”在中很镇定地向允浩宣告着这一事实，随后他满意地看到了允浩忙捂住脸奔进浴室的狼狈相。呵，这家伙，果然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大约十分钟之后，允浩已经成功地止住了从鼻子里涌出的血液，也已经洗完了澡。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瞪向一旁似笑非笑的在中，“靠！都是你昨儿那碗辣面闹的！”
　　在中装作一脸无辜地望向允浩，向他摊开手，耸了耸肩。
　　允浩也不和他多计较，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开始往身上套。“有仟已经查到凶手的住处了，我们现在过去。”
　　在中像是没听到允浩的话一样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允浩说：“你自己去吧，我突然有些不舒服。”说着，又往被窝里钻了钻，挡住了那张绝色的脸。
　　“喂！金在中你抽什么疯！快给我起来！”允浩伸手去拉在中的被子，硬是把被子从在中手里给扯了出来。
　　在中无奈，盯着允浩的眼睛，好久才蹦出一句：“你爱人的事我干嘛要管？！”虽然现在在中也觉得自己有些情绪化，可只要是一想到允浩迫切地想要为俊秀报仇的举动，他就会控制不住他自己。
　　空中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允浩终说不动在中，自己坐上了银色跑车。
　　汽车在公路上缓慢前行，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点已经模糊了允浩的视线。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在中要突然改变主意、为什么自己此时此刻竟会感到有些失落。
　　连允浩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把车开到家的，只是到家后就很自然地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很自然地看到了有仟那张疲惫不堪却又显得异常兴奋的脸。
　　“TX小区A座402，我要亲手杀了他为俊秀报仇！”有仟的目光显得极为凶狠。这句话成功地拽回了允浩远在九霄云外闲逛的魂魄。似是大梦初醒般，那股王者气息又重新回到了允浩身上。在他转身的一霎那，有仟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和自己一样的颜色——血红。
　　车子行驶过繁华区，雨开始下大了，雨点打在车玻璃上，演绎着一曲美妙动人的音乐，可惜现在坐在车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心情去聆听这大自然所赋予的曲章。有仟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声不吭地擦拭着手中的枪。他偶尔飘向窗外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决、不容置疑，甚至吓坏了车外每一个和他的视线一扫而过的人。
　　天色渐暗，两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从银色跑车上走了下来。今晚，空中无星，藏在袖子里的刀片反射出凛冽的寒光，划破天空。雨滴打在两人干净的脸上，洗去了二分沉稳，留下了三分杀气。迈开步子，允浩朝A座402走去，有仟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所走过的地方，似乎连雨都悬在了半空——恐惧地想要避开这股摄魂的戾气。
　　僻静的楼道里，二人踏过地板的声音清晰可闻。一步步，一声声，似是死神正在悄悄叩响谁家的门。平静的表面上，其实心里已暗波涌动，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心的最深处、刺激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脚步声骤然停止，允浩伸出手去按墙上的门铃。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拉开门，斜靠在门框上打量起眼前的两个黑衣男子。半晌，才反应过来，正要关门时手却被允浩大力地抓住了。
　　“想起来了？”平静的口吻，任谁也不可能听得出藏在话里的利剑，只会觉得这是多年不见的好友重逢的场面。
　　“你……你，难道是……郑，郑允浩？！”男人的瞳孔扩张成椭圆形，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两条腿更是不住地打着颤。其实在杀俊秀的当天，男人由于杀完俊秀就逃跑了，所以并没有见到允浩本人，他只是在李秀满的电脑上看过允浩的照片。照片上的允浩笑得很纯粹，还露着那颗人见人爱的小虎牙。男人曾经疑惑过老板为什么要针对一个无名小辈的爱人下手？而现在，面对眼前势气凌人的允浩，他终于醒悟到眼前的这个人绝非那么简单！只可惜，他恐怕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了解眼前的这个人了。
　　男人伸手去摸枪，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一道白光闪过，男人摸枪的手上显出一条红痕，血顺着刀口流了下来。吃痛地收回手，男人看向允浩身后的有仟——这个男人，也不简单！没再给男人思考的时间，有仟把手中的枪指上了男人的脑门。男人小心后退，有仟步步紧逼。最后，男人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流。
　　“为什么要杀金俊秀？”有仟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传入男人的耳朵，男人先是浑身一抖，接着抬起头来看向有仟，颤颤巍巍地说：“我，我也是，是受人指使的啊。”
　　“受人指使？那是谁指使你的？说！”有仟的眼里覆上了一层血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就像是嗜血成性的魔鬼。
　　男人不禁在心中打鼓，要不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呢？正踌躇着，眼前浮现出还压在李秀满手里的老婆和孩子，男人更加犹豫了。
　　“快说啊！”有仟急了，握着枪的手又向男人的脑门顶了顶。
　　“是，是，我说！是……是金在中！”无可奈何，男人照着李秀满教的说了，他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保住自己这条命。
　　“你他妈的胡说！”一个箭步，允浩冲到男人面前，一枪打死了瘫坐在地上的男人。速度之快，连有仟也未来得及阻拦。
　　男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在了血泊中，脑门正前方被灼烧出一个洞，男人的眼睛大睁着，殷红的血液漫到允浩和有仟的脚下。
　　有仟扭头看向允浩，只轻轻地叫了一声“哥”。
　　楼道里悄无人迹，头顶上那一盏声控灯被有仟的声音惊醒，突兀地亮了起来，像萤火虫一般闪烁着；最后，在拼命的挣扎中永远地睡过去了。
　　允浩转身离开，有仟跟着快上了男人家的门。一道铁门，断开了光明与黑暗，同时也阻隔了阴阳两界的人。
　　允浩在前面兀自走着，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男人的话。
　　是谁曾经说过：黑暗，可以埋藏一切不堪。这句话是真理！看不见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就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可恶。可是，内心对自己的谴责却不是只要黑暗就可以掩盖得了的。肩上，又多背负了一条人命，脚下的步子变得更加沉重了。
　　走在允浩身后，有仟一直都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想了好久，他停下脚步，又是对着允浩的背影叫了一声“哥！”。这一声，语气中似是有些着急了。
　　允浩闻声站住，他怎么会不明白有仟这两声“哥”的含义？！——是哥就亲手杀了金在中！微侧过脸，允浩朝有仟点了点头，走出了楼门口。
　　有仟没有再跟上允浩的脚步，他出去之后就直接打车回了自己的房子。他认为自己应该给允浩一点空间和时间去思考。
　　雨，在昏黄的街灯下连成一条线——坠落。冰凉的雨水轻易地勾起了有仟心底的那一抹思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