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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高中毕业后,我就回家务农了。绿油油的麦地,苍郁的山林,涓涓的流水,对我而言,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适合去做农民,因为牵挂。牵挂的深处有那些可爱的山水的呼唤。我无法走出,也走出不了。这里有我最初的童贞与渴望。
      这么多年的农村生活,我见证了农村生活的点滴与苦乐。这里的故事我无法不去续写。
      我从下学的第二天就随父亲去田里收麦子,村里的李丫在不远处的河里洗澡。他扯着嗓子喊:水生,你不考大学了,种地有什么前途。话语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继续割我的麦子,那有心情去管他的这些废话。看着被风吹动的麦子,像波浪一样此起彼浮,金灿灿的,心理莫名的一种满足感充盈心间。我使劲的挥动着手里的镰刀,麦子随即倒下。沉甸甸的踏实感让我心情舒畅起来。
      太阳毒辣辣的让背后的盐粒清晰可见。父亲弓着背,镰刀还在不停的挥动。那张幽黑的脸上挂满了汗水。从额头,手臂间,滴入麦地。
      我说,爸,歇息会呗,中暑就麻烦了。
      父亲抬头看了看天,用袖子挥一把汗道:你也别偷懒了,你看这破天气,搞不好一会有雨下,下雨就麻烦了,割倒的麦子,被雨淋过后就会发芽,我们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李丫这个时候从不远处的池塘爬出来,光着上身,把衣服搭在肩头,他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的闲。对于他的故事,全村人都是知道的。脑袋不转弯。他比我大,他的故事我自然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上学的第一天,老师问他几岁了,他犹豫了半天,然后大声的说道:我和妈妈睡。答非所问。结果是哄堂大笑,老师连说,你怎么这么傻啊。怪也怪我们的方言里头没有平舌卷舌之分。"岁"听起和"睡"没有分别。从这天起,同学都直接称呼李丫为李傻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次事情的影响,李丫就成了傻子的代名词。对于落后的乡村而言。不好的东西总是和瘟疫一样,传播的迅速。再后来,大人也常常教育孩子,你在傻也不能比李丫傻吧。上学第一天给李丫的玩笑的确开大了,甚至有点残忍,而李丫倒毫不在乎,似乎也心甘情愿的接收了这个李傻子的称呼。小学没有毕业,他就下学了,听说他考试经常考鸭蛋,而且到现在连钱都不会认,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或许他真的是傻。
      李丫座在田埂上,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找出半截香烟。接着就是烟圈从他那满嘴黄牙的嘴里溜出来。
      我冲着他喊:你不热啊。
      他随即把那搭在肩上的衣服用两手撑起挡住直射下来的阳光,说道:你怎么就想种地呢。你看你都读到高中了,结局不还是和我一样。
      这几句话比太阳还毒辣的拍在我的脸上,虽然和一个傻子这样斤斤计较显得有些不妥贴,但是他还是触痛了我的伤疤。正当我在想如何去回答时。一个土坯从头顶飞过,向李丫的方向飞去。接着便是一阵骂声:快给我滚蛋。是父亲。我知道李丫的话不仅刺激了我,同时也刺痛了父亲。李丫起身骂骂咧咧的就向远处走去。那不是他家的方向。
      快傍晚的时候,看着那些倒下的麦子,腰疼得都直不起来了。麦子装车送回家的时候,月亮都在树梢那头不知停留了多久。稻田两边的蛙声使这个初夏的夜热闹了起来。
      回来洗漱了一下,就迫不及待的来到饭桌前狼吞虎咽,实在饿了。母亲看得心疼,说,要是你还上学就不会受这种罪了。听母亲这么一说,就如同本来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又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猝不及防。我只顾拼命的扒饭,不让母亲看到我滴在碗里的泪。
      我搬了一张竹床来到阳台,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我又开始怀念学校的生活了。这一直是我的一快心病,如果还有这么一次机会的话,我怎么会放弃。可是我现在没有,至少两年之内我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风吹的门前的水杉摇曳不定,我的心情也是摇曳不定的。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父母的房间里传来了阵阵争吵声,一个响亮的巴掌回荡在空气中,我知道父亲又打母亲,接着便是母亲嘤嘤的哭泣声,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因为我下学回家的事而争吵了。
      我知道只要我一直在家,这种争吵就会如流水一般,剪不断。我不愿意去想,月光轻泻,我多想在这温柔的月光里睡去,醒来时,一如昨,窗外是同学活跃的身影,触目可及的便是那朗朗书声和老师的慷慨激昂的授课。想到这里,我又开始难过了。
      天微亮,枝头的喜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活,叽叽喳喳的从这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我来到院子洗漱的时候,母亲已经开始准备一天的早饭了,父亲牵着牛出去放了,我使劲的把牙刷在牙齿上来回的机械运动,口中的泡沫越来越多,就如同我下学务农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样,如一个雪球,越滚越大。清水漱口后,泡沫支离破碎。我知道,清水对于我自己而言,就是重新回到学校。只有回到学校,这些人们口中的泡沫才会支离破碎。
      吃过早饭,母亲用手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一篮鸡蛋说,你待会去翠花家买瓶酱油,顺便把这些鸡蛋也卖了。我心理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能总是去逃避,我必须面对生活,生活却是实实在在的,它不会因为你不去买酱油或者卖鸡蛋,村里的人就不会来揭自己下学的伤疤。
      去翠花的小店上,我几乎是跑着去的。他们一家正围在桌旁吃饭。翠花的儿子在一旁独自玩着一个木制的小车,鼻涕都快和地面接吻了,家里的人只顾吃饭,似乎把这个孩子都忽略了。
      翠花和我同岁,早婚在农村太平常不过了。翠花并不是一个好看的姑娘,个子不高,鸭蛋脸,眼睛小的只露一条逢,一颗门牙非要刻意的去用上嘴唇使劲和下嘴唇靠拢才包得住。
      翠花放下碗筷,起身说,换鸡蛋啊?
      我说,是啊,还想买瓶酱油。
      翠花干活很麻利,不一会我的事情都办好了。
      我说,翠花,你孩子的鼻涕好长了。
      她一听,头都不朝她孩子瞅一眼,说,小孩子都这样,这家伙烦得很。并没有要替孩子擦鼻涕的意思。我想我这是管的那门子心思,拿上酱油和空篮子回家。
      皮蛋就在前方不远处和我迎面走来,我想装做没有看到他,故意低头走路,他倒先声夺人,嗨,水生啊,不去学校了吗?你下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你家似乎还不至于出不起你读书的学费吧。
      我心理骂道:又一个揭伤疤的混蛋。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问,你这是去哪啊?
      他笑笑,有点诡异的说,去找翠花玩。
      听他这么一说,心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的这么坦然。找翠花,你一个单身汉,好歹长的还算端正,可是翠花是个结过婚,说这些话无不让人想入非非。其实说来,任何事情不是不可能。我们这个小院落说来也奇怪,十来户人家,和我这个年龄段的就翠花一个女娃。这么一个感情浮动的年龄,皮蛋的话还算情理之中。关于翠花的那个儿子黑狗更加激发了我的求知欲。关于黑狗父亲的思考。
      回到家的时候,我把酱油拿到厨房的时候,顺便把换鸡蛋的钱递给母亲,母亲这个时候正在把做好的菜往桌子上端,她说,钱也不多,自己留着小用吧,你去村头吆喝一声,叫你爸回来吃饭。
      吃早饭的时候,父亲说,听说晓辉回来了。
      我说,他不是在县里塑料厂上班吗?
      父亲停下手中夹菜的筷子,长叹一口气:这年头干什么容易啊。没知识就只能种地,你看有几个种地的发过财。晓辉还是吃了没知识的亏,他们塑料厂现在不景气,把高中学历以下的全撵回来了。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父亲说,我放牛的时候碰到晓辉他爸了,他爸为这事真愁着呢,晓辉一回来,估计又该瞎折腾了。
      晓辉是我的小学同学,是学校出了名的坏学生,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就是家常便饭。不过在我眼里,他并不坏,或许是因为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缘故。上初中那年,和街上的混混发生了口角,他一气之下把别人的屁股给砍了,好歹没惹出人命,后来派出所到处找他,小地方的办事能力是与金钱挂够的。浪费人力去找晓辉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其实那段时间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晓辉,听说他跑去云南逃难了。后来他家里的那头牛就没了,再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派出所的人员在我们村出没过。我自己从中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他家卖牛的的钱救了他。
      这个时候也的确难为晓辉了,他这年才十六岁,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就这样去闯荡江湖。好歹风声过后,他还是回来了。我没有见到他回来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我正在享受我那枯燥的高中时光。但我可以想象的出,他回来的样子肯定不会狼狈,他是有这个能力的。他爸知道他种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正赶上县里招工。不久,他就去了那家现在辞退他的塑料厂。对于他回家的消息,他父亲能不愁吗?可是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我又可以见到我的好兄弟晓辉了!
      吃过早饭,阳光又开始发威了,被阳光照射的万物看起来都那么刺眼,门前的一排水杉死了一般,叶子动也不动。昨天忙碌了一天的身子没有一处不是酸疼的。我站在门前的水杉下面,伸展着昨天惨糟蹂躏的身子,比较起学校的脑力劳动,种地此刻几乎让我绝望。心想还有另外一亩麦田等着我呢。我想偷懒。这种想法瞬间膨胀起来,立即决定把它付诸行动。
      我回头看看正在准备工具要下地的父母,说,我今天不想去了。
      爸妈几乎同时说出:不想去就别去了。听到这话,心倒一下黯然了。他们是心疼我了,也同时因为我的下学而心事重重,些许愧疚。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更多的还是被岁月刻画的沧桑与时光留下的印记。
      父母走后,家里就我一个人了,我来到院子里,这个时候阳光还没有覆盖过来,我找出我以前的课本,胡乱的翻看着。当无聊充盈心间时你才发现时间是静止的。
      我刚起身,一抬头,一个脑袋从院子的门里探了进来,我惊讶的喊道:晓辉,是你,我正要去找你呢。
      晓辉似乎还是老样子,头发把眼睛遮的严严实实的,一件花蓝格的寸衣,还有那条有着好多洞的裤子,脚上却唧啦着一双拖鞋。他从里屋搬了个凳子进到院子里,一句话也不说,就冲着我乐。
      我说,见到我有这么兴奋吗?
      他过来一拍我的肩,我顺势往下低下去,脸上痛苦的表情是不言而喻的。
      他笑道: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不见,拍一下还不让?
      我说,我肩膀都快不是我自己得了,昨天挑麦子挑的。
      他这个时候脸上的疑云也开始蔓延起来,说,你学习这么好,回来种地有屁的出息,是不是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小学毕业到现在,因为晓辉的庇护,我从来没有受到过欺负。初一那年,班里有一个同学老和我对着干,一天我无意中和他提起过这事。那晓得第二天,他就给我报仇了,和我对着干的那个人被晓辉狠狠的修理了一顿,结果,被修理同学的家长找到了学校,事因我起,害我写了五千字的检讨,而这份检讨在教室里整整贴了一个学期。看着贴在教室后面那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地方的检讨,让我觉得那段时间我的脸都掉了。因为这件事,我还把晓辉狠狠骂了一顿:你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行呗,你把我可害惨了。这个时候的他从来都不言语,只是歪着嘴角使劲的吹着他那垂在眼前的头发,头发被吹的东倒西歪,等我说完后,接着便是他那傻笑等着我。对于他我总是无可奈何。而他对于我,更多的却是照顾。从很小就建立起来的革命友情是坚不可摧的,比方说晓辉和我,就是如此。
      在伤疤上撒盐无疑是雪上加霜。可是,在伤口上撒盐伤口会不会愈合的更快呢。对于晓辉,青梅竹马的朋友。告诉他我退学的原因,我是应该没有顾虑的。我起身说,我去给你倒杯水,然后我在给你说我为什么退学。
      那天,天空水洗过一样的蓝。风不时从窗户外面吹进来,把窗户折腾的左右摇摆。教室里的孩子们正在做最后拼搏。周围的一切似乎不足以左右他们的视线。除了风声,同学们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就剩下自己可以感知的呼吸和心跳了。高考这个独木桥仍然是我们这些农村孩子跳出去的一个平台。而对于同学们近乎拼命的学习不足为怪。因为我们这所学校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而我们这个班却是学校特别重视而为了提高学校升学率办的火箭班。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里面的学生当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位。进去这个班无疑就把一只脚已经跨过了大学的门槛。每一个火箭班的同学都是家里的人的骄傲。
      离高考的时间就剩下屈指可数的一个星期了,大家学习的气氛也如同外面的娇阳。而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烈日当空的时刻。我翻看着以前的一些遗漏或者有些不太确定的题目。其实,我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给临考的自己一个安慰罢了。现在我早已经没有复习的心思了。对于我这个向来名列前三的优秀学生而言。此刻的用功意义似乎不是很大。而我的心理也是有十足的把握的。但是昨天老师和我说的一件事却让我忧心忡忡。
      早自习的时候,张老师说,中午下课后,到办公室来找我一下。没去之前我就在心理嘀咕,难道是为了缓解我考试前的压力。
      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老张在里面应了一声,说,水生进来吧,话倒是客气。
      他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说,你座吧。然后把一杯水递到我面前。
      此刻我感觉受宠若惊,也太假了,对我这么好。可不比以前在班里常面对我们的那张驴脸。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等他说话的时候,我们之间就被升腾起来的烟雾隔开了。他笑着,这笑和蔼的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坐立不安。
      他说,水生啊,有个事啊,我和你商量一下。
      我看着他,然后拘谨的说,什么事啊?张老师。
      他似乎很犹豫,还是开口了:你知道王二不?
      我说,是不是我们隔壁班的?
      他点点头,说,你知道他爸爸是谁不?
      我说,这个我们全校的同学都知道的,听说他爸爸是教育局局长。
      他这个时候,一下切入正题,说,这个就对了,我们也很为难啊。上次王局特意和我叮嘱了一声,就是希望你考试时能够配合一下王二。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保证绝对安全,他都和上面打好招呼了。
      作为一个学生,老师能够这样的和你说话,不喑事世的我那能有拒绝的资本,再说是局长的孩子,又加上和上面的人都说好了。这至少是件安全的事。听老张这么一说,再看着他那犹豫而略带祈求的表情,我最终就回应了他一个字,好。
      他此刻立马站了起来,冲我笑,然后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没不会看错人的,你肯定是北大的坯子。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就纳闷了:我怎么就突然成了北大的坯子。还拍一个学生的马屁。这个老张让我瞧不起。好歹他也带过我三年的课程。看他的面子,配合一下吧。再说,考号是随机编排的,如果这个叫王二的如果就在我前后的话,配合一下这也算是天意了,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的概率我一直天真的认为就和某个人被雷劈的概率差不多。而我却忘了老张说的一句话,他和上面的人都说好了。
      自从昨天老张和我说了这件事后,倒还真担心起来了。考试作弊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老张似乎也发现了我这几天的顾虑。他这几天找我谈话的频率和一阵风似的,说来就来,没个准,不过都是千篇一律:别担心,和平时一样。你这完全是杞人忧天。老张的这几天的开导的确让我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再临考前的一个晚上,老张嘱咐我:你到时候只需要把卷子答好后,身子往后靠,再把卷子往一侧移动。你大可不必紧张,对了,王二就座在你后面,一定要配合好。我心理嘀咕着,老张婆婆妈妈起来怎么和个娘们一样没完了。不过对于王二怎么就这样随机的座在了我后面,让我对于这个局长的巨大威力所折服。他上面的确有人。这个让我也彻底放下心。我明天能够做的无非就是认真答题,然后在给我后面的这个王二看我的卷子。
      考点外,人山人海,家长比学生还多。沸沸扬扬的,人把考点外的马路堵的死死的。终于还是陆陆续续挤进的考点大门,进去考点,里面倒安静了不少,回头往去,门外门内的鲜明对比无疑说明了这次考试受关注的程度。找到了自己的考场,正准备进去的时候,被一个声音叫住,我回头,原来是王二,这个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我并不意外。
      他冲我笑,灿烂的和朵花儿似的。我最鄙视的就是这种神情。我都懒的理他。回头正准备进考场的时候,只见他突然顺势把几张人民币塞进我裤子后面的口袋,然后迅速的走进了考场。真不知道他搞得什么把戏。这个时候预备铃已经响起来了。心理寻思,进去后把钱还给他,被巡视看到的确不是太好。还是等考完了在还给他了。
      没有想到,进入考场后,我的噩梦就真正的开始了。
      题目并不难,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全部搞定了,检查了十多分钟。我就不得不开始配合我后面这个局长公子了。刚开始还有那么点紧张。还有那么点拘谨。可是监考似乎瞎了似的。还对我友善的笑。我彻底放松。身子往后。没想到这个傻冒在后面却开始叽哩呱啦起来,一会说我字写的太小,一会说卷子还不够暴露。就在我想方设发配合这个蠢蛋的时候,却不想窗外正有一双观察我们许久的眼睛。
      这门科考试完后,同学带话说,老张在学校的操场等我和王二。途中王二喋喋咻咻个没完,全是巴结讨好的废话。我突然记起口袋里还有他塞得人民币,掏出摔给他,说,你别让我恶心。
      王二一脸茫然的说,相互帮助咋了。
      我又见到了老张那张拉得老长的驴脸。老张抓过我的手,自责的说,水生我对不起你,没有想到,上面临时更换了巡视人员。你们以后几门科都不用考了。
      听到老张的这句话,我顿时傻了,只觉得血一个劲的往上涌。眼前一黑。仿佛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着了校医务室的床上。老张和王二站在病床边。而我,泪却忍不住的往外掉:我那触手可及的大学瞬间就化为乌有。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抓过放在床头已空的输液瓶向王二扔去,喊道:都怪你,都怪你,你给我滚蛋!
      王二头上顿时开了花,血从头皮不断向外涌,寸衣红了,地上的血如雨点般滴落。老张一下慌了,他一把按住王二的头,一边招呼在门外抽烟的医生,还不时的安慰我,水生啊,别冲动。冲动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如果不是老张蛊惑,我也不会有如此,我气冲冲的把他也骂了:你也是个混蛋。骂完后,我拔掉正在输液的针头向外面走去。
      走在大街上,远处的云层低得都快靠近地面了,风把路边的树吹的东倒西歪,面前的一个塑料袋被风卷起,不断上升,上升,最后还是挂在了树梢上动弹不得。
      我此刻就如同这个塑料袋。本来以为会飞得越来越高。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玩笑,让我突然悬在半空中。停止不前,永远定格这样一个让人黯然的时刻。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终老张下岗卖起了蔬菜,局长被革职,我和王二被剥夺了两年的高考报名资格。
      作弊就如同被别人拉着游街一样。可是回到村子里,谁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没拫没据的,这无疑就如同往清水里倒了半瓶墨水,水已经是黑色的了,自己和别人说自己的无辜,简直就是把水越搅越黑。村子里的人们传播八卦的能力比得上无线电。对于这件丢人的事情,保持沉默,闭口不谈是最有力的一副盔甲。
      晓辉面前的香烟头凌散的围成了一个小圈。他听完我退学的原因。好一阵子的沉默。然后把快燃尽的烟头向远处弹去,说,那个叫王二的混蛋窝在什么地方,我去砍了他。
      我说,你砍他有什么用,你就知道砍,砍了他我就可以立马上大学吗?说不定这就是天意吧。没有关系,两年后我的梦想就可以再次成为现实了。
      晓辉这个时候开始苦笑起来,弯起嘴角吹起垂在眼前的头发。晓辉的这个动作化成灰我都认得,每次和他说话,当我用自己的理由逼退他时,他总是会报以这样的一个表情回馈给我。笑里从来都是满不在乎的味道,而这一次我分明读出了除此之外的一些信号,有同情也有些许恨意。我想还是应该转移一下这并不愉快的话题,说,林子后面的水库干的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去抓鱼吧。
      晓辉上午在家睡觉起不来,中午又太热,我们来水库的时候都快傍晚了。水库好些地势高一点的地方都露出了黑糊糊的於泥,而那些浅水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充满活力,最后一抹夕阳在水面上散着金,迟迟不肯迈开离去的脚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水库的中央专心的倒腾着:李丫只穿了一个裤叉,泥巴甩得满身都是,头发上的泥巴都把头发分成一团一团的,有拉帮接派的趋势。
      我问晓辉,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晓辉说,看到李丫那副德行我就压根没了抓鱼的兴趣。
      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在岸上歇会再回家吧。
      晓辉给自己点上烟后,然后扯着嗓子喊:李丫,抓到鱼没有。李丫一听有人在喊他,反应倒挺快,头支溜的一下转过来搜寻声音的发源处。他显然是看到了晓辉了,不然他不会这么急急忙忙收起他的工具向我们这边走来的。
      他一边放下他手中捕鱼的工具,一边努力把嘴角撇向两边,暴露满口黄牙,好让他的这个笑看起来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说,辉哥几时回来的啊?这个李丫倒挺会拍马屁,辉哥都用上了。晓辉身上以前呈现的那种暴力色彩无疑是让农村的人往而怯步的,这也难免。
      晓辉瞧一眼他那捕鱼的鱼网,调侃道:你的鱼网的缝隙怎么这么大,是专门用来捞大鱼的吧。
      李丫嘿嘿道:好些小鱼都从这个鱼网里跑了,河里根本就没大鱼,有的话我就会捕到了。看着一无所获的李丫,还有他那满身泥巴的身子,真是很傻很天真。
      晓辉抽出一支烟给李丫,李丫一边使劲的把手往内裤上擦了擦,很恭敬的接过烟,笑盈盈的说,谢谢辉哥,谢谢辉哥。
      晓辉说,以后别他妈这么客气,都是一个村子的。
      夜幕悄悄降临的时候,我说,回去吧。
      晓辉说,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星星,没有月亮。
      我笑他傻,和李丫一样傻,连最基本的自然规律都不懂。晚上的风很轻,让路两旁的作物欢快的舞蹈起来。路过一片高粱地的时候时,晓辉问我,你听到猫叫声了没有?
      我说,这附近都是田地,怎么会有猫呢。
      他蹲下身子,抓起一团土坯向一个方向掷去。只听到:哎哟一声。然后就是两个人影从高粱地的深处串到田埂,小路上,慌慌张张的消失在夜色中。这个声音我是熟悉的,是皮蛋。而另外一个身影会是谁的呢?心中的疑云顿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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