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边上芙蓉开》烟雨妍嬗

17、第十七章

　　寒风刺骨，犹如冷刃一般划过人的脸颊，苏州站台上军警林立，戒备森严，日本人的刺刀一排排锃亮的对着天。
　　扮作列车员的明台，站在列车旁。迎接上车的客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眼帘。许如眉穿着胭脂色的长风衣，手中拎着朱红色的皮箱，神态自若的在旅客中排着队。
　　“您好，我是随专列前往南京的医生，城田慧子，名字应该已经登记了。”许如眉递上工作证，微低着头，谦恭的用日语说道。
　　盘查的日本军官接过工作证翻了翻，又对照着上面的照片，看了一眼许如眉：“随专列前往南京的医生不应该是军医吗？”
　　许如眉微微笑了一下，解释道：“最近军队的医院比较忙，实在抽调不出人手，所以才请我来的，您可以向您的长官来核实我的身份。”
　　日本军官将工作证递给许如眉，就在许如眉刚碰到的时候，他又抽了回去：“对不起，惠子小姐，请问您是哪里人？”
　　“名古屋，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名古屋，真巧啊！”日本军官笑了一下：“我在名古屋读过书，请问惠子小姐，在哪所高校就读啊？”
　　许如眉心中一紧，有点心慌，组织给的资料只有说这个城田慧子是东京医科大学的。许如眉对着日本军官微微一笑，决定先拖延一下：“哦？这么巧，那么军官先生是在哪所学校就读啊？说不定我们是同校呢？”许如眉在脑中快速的回忆着以前听说过的名古屋高校。
　　“请惠子小姐回答我的问题。”日本军官严肃的问道。
　　“名古屋中学校。”许如眉被问得一急，说道。
　　“名古屋中学校？真的是太巧了，我们真的是同校。”日本军官看着许如眉，像是在叙旧一样：“学校旁边有个寿司店，真的非常好吃，来到中国这些年，真的非常想念，不知道惠子小姐有没有去过？”
　　许如眉后面冷汗直冒，心知这是在试探自己，这个寿司店是不是真的有，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考：“惠子小姐，真的是你吗？”然后许如眉就陷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是明台。明台看出了日本军官的怀疑，又仔细的观察到了许如眉拎的朱红色皮箱，玉兰花铜锁，明台心里已经大概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他决定帮她一下，攒个人情。
　　许如眉看见明台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可是不知道明台伪装的身份，所以不敢贸然说话，只是装作思考的样子。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野三郎啊，能见到你真的是太高兴了！”明台装作很高兴的样子。
　　“啊，是小野君啊，我们有七八年没有见面了吧？没想到您竟然能一眼就认出我。”许如眉一语双关的说。
　　“哎，惠子小姐这么漂亮，怎么能认不出来呢？”
　　“你是谁？”日本军官打断了两人的叙旧，向明台问道。
　　明台立即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列车员证件，递给日本军官：“我是小野三郎，这趟军列的乘务员。”
　　日本军官翻看了一下证件，便还给两人，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没想到上车之后，他们却被一个伪特务给拦住，非要检查了两人的皮箱，可奇怪的是，那人明明发现了明台皮箱的暗格里有炸药，却没有揭穿，只是将皮箱没收了，这个突发状况是明台始料未及的。回到包厢后，明台急切的问向许如眉：“刚刚那个人是你们的人吗？”
　　“我不知道。”许如眉也同样的着急，虽然她不知道明台的皮箱里有什么，也不知道明台的身份，可是她知道一定是与自己这次任务有关的。
　　“他不是你们的人？”
　　“我不知道，我的上级并没有告诉过我这些。”许如眉诚实的说道。“箱子里有什么？”
　　“炸药。”明台低声说道。
　　“炸药？你要干什么？”许如眉吃惊，难道他和自己任务并不一样？
　　“当然是炸了它。”明台咬牙说道。
　　“炸了它？”许如眉沉思一下说道：“我要拿到一份文件，你要在我拿到文件之后才能爆破。”
　　“你要拿文件？”
　　“是。”
　　“那合作吧。如果合作，胜算和生还的几率都会大些。”明台挑了下眉，提议道。
　　“合作？你连工具都丢了，怎么合作？”许如眉嗤笑。
　　明台被许如眉一激，急道：“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宪兵身上有手雷，餐车里有油料，这些都可以作为我炸毁列车的武器。”
　　“明少爷果然不简单。”许如眉轻笑出声，真心说道。
　　“哼！知道我的厉害了？”明台被许如眉的一笑感染，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许如眉瞥了眼明台，没有说话，悠闲的坐到了椅子上。
　　“哎，你以后别扮日本女人了，一点都不像。”明台做到了许如眉身边，笑嘻嘻的说。
　　许如眉神色暗淡的一下，但马上回复原样：“有时候没得选。”她的语气平淡：“假身份，没得选。”
　　明台并没有看见许如眉的异样，好奇的问:“你是什么时候入得共产党？”
　　“这个不能告诉你。”
　　“切，贵党的保密工作做得真是好。”明台嘲讽的说道。
　　“我党一向严谨。”许如眉不甘示弱的回击。
　　“我不是在夸你们，好吗？”
　　“那你呢？你是军统还是中统？”许如眉凑到他的眼前，直盯盯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明台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她这一招，只要她盯着他看超过三分钟，什么秘密都能问出来。果不其然，明台不自然的别开了眼睛：“别又给我来这一招，我不告诉你。”
　　“上次在照相馆我看到的是你吧？你是军统的？”许如眉依然盯着明台。
　　“你怎么知道？”明台奇怪的问。
　　“我的上线告诉过我那是军统的联络点。”
　　“你的上线？”明台皱眉，突然听见外面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此时分开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明台顺势亲了上去。
　　此时门被打开，一个日本中尉进来，看见的就是明台和许如眉相拥相吻的场景。“对不起，打扰了。”
　　明台和许如眉迅速分开，许如眉微微别开头，一副害羞的样子。明台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城田慧子小姐是吗？”中尉对许如眉问道。
　　“是。”许如眉颔首。
　　“我们有位将军想吃油炸面拖虾，听闻惠子小姐是名古屋人，不知道这种家乡美食，您会做吗？”
　　明台听后心中一喜，正愁没有办法进厨房找材料呢，自己送上门来了。遂接口道：“会，她会做，我和惠子小姐是同乡，我也可以帮忙。”
　　“那太好了，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两位请吧。”
　　“好的。”许如眉不易察觉的踩了明台一脚，跟着日本中尉来到厨房。
　　在厨房里，明台找到了他的皮箱，打开一看，炸药一点没少，放下心来，开始装置炸药。“哎，刚刚你别介意啊，我急中生智。”
　　“我不介意啊，不过等你回去后记得去给你大哥请罪。”许如眉一边清洗食材，一边说道。
　　“为什么？这跟我大哥有什么关系？”明台懵了一脸。
　　“因为我是你未来的大嫂啊！”许如眉理所当然的回答。
　　“噗。。。”明台目瞪口呆的看着许如眉。
　　“怎么了？有意见啊？”许如眉恶狠狠的盯着明台。
　　“你想嫁给我大哥？就你？”明台上下打量着许如眉，啧了啧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大哥应该不需要我的道歉，因为你不可能成为我大嫂。”明台一脸的嘚瑟。
　　“为什么？”许如眉耐着性子问道。
　　“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
　　“谁？”许如眉心里吃惊，又有点失落。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你。。。”许如眉气的一脚踹了过去，明台躲开后，马上按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别动，有人来了。”两人迅速的挪动了一下，巧妙的挡住了炸药。
　　门被推开，还是那个日本中尉走了进来，客气有礼的说：“惠子小姐，菜做好了吗？”
　　“很快就好了，您有什么事吗？”许如眉说道。
　　中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要是做好了，请给我留一些，我也是名古屋人。”
　　“好的。”许如眉松了口气，微笑的答道。
　　“谢谢。”中尉行了个礼后，便退了出去。
　　“你就不能说个别的地方吗？这车上是有多少名古屋的啊？”明台哀怨的看着许如眉。
　　许如眉也疲惫的摇了摇头：“做饭吧。”
　　“你会做？”明台好奇的问。
　　“会，培训过。。。”许如眉心虚的说。
　　“贵党还培训厨艺？”
　　“是的。”
　　明台和许如眉做好菜后，来到了餐车，一番天衣无缝的配合之后，文件已经拿到了手中。两人先后退了出去，本来准备去火车门那里等着下一个弯道的时候跳下火车的，却不想被一个列车员发现了明台的身份有假，他们和日军开始了混战，正在她们两个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刚刚拿走明台箱子的特务拿着枪，跑了过来，他们发现他已经受伤了。
　　“你们快走，我掩护你们。”那人说道。
　　“不，要走一起走，我们不会丢下你的。”许如眉坚定的说道。
　　“你们快走，要不然都走不了，火车马上要炸了，你手里的文件一定要交给组织。”那人急道。
　　“不。。。”许如眉还想坚持。
　　“走吧。”明台知道那个人说的对，他已经受了重伤，他们两个带着他实在没有办法逃脱。
　　“不。。。”许如眉摇头。
　　“快走。。。”那人推了许如眉一把，闷哼一声，替她挡了一颗子弹。
　　“走。。。”明台看这情形，狠了狠心，拽着许如眉就跑。
　　许如眉和明台刚跳下火车，背后就“轰”的一声巨响，两人回头看去，火光冲天，犹如一场巨大的烟花一般。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神情复杂，他们的心里都知道，他们的任务成功了，而且一举除掉了那么多的汉奸和侵略者，可是他们的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完成任务的兴奋，反而有些沉重。
　　许如眉在跳火车的时候不慎扭到了脚，明台很自然的蹲了下来：“上来吧，我背你。”许如眉微微一笑不客气的俯在明台背上。
　　“你为什么要加入共产党？”明台觉得气氛有些沉重，想找些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想找出了一个更加沉重的话题。
　　“因为信念！”许如眉轻声说道，只是声音随轻，说出的话却如磐石搬沉重。
　　“在法国的时候，我参加过左翼的读书小组，看过不少有关共产主义的书，回国以后，大姐管的严，我就看得少了，不过我对你们的进步思想还是很感兴趣的，要不是老师给我拉进了军统，我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加入我们？”许如眉接口道。
　　“都是抗日，在那边不都一样？”明台下意识的反驳。
　　“虽说都是抗日，但绝对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明台好奇的反问。
　　“以后你就明白了。”许如眉轻笑一下，不再多言。
　　“组长，是你吗？”郭骑云看着不远处两个模糊的影子，小声问道。
　　“是我。”明台回应，然后小声对许如眉说：“是自己人。”
　　“嗯。”许如眉点头，随明台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这位是？”明台见除了郭骑云和于曼丽之外还有一帮人，奇怪的问道。
　　“是我们的人。”许如眉说道。
　　“怎么称呼？”明台看向黎叔。
　　“叫我黎叔就好。”
　　“嗯。”明台颔首，表示知道。“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日本人马上就到了。”
　　“是的，黎叔我们快走吧。”许如眉点头，表示同意。
　　“好。”黎叔说道。
　　“再见。”许如眉轻轻的拥抱了明台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密的。”说完，还俏皮的眨了下眼睛。
　　“看来，流水也不是无情啊？”于曼丽醋意十足的说。
　　“什么流水落花的？快走吧。日本人马上就来了。”明台揽着于曼丽迅速的离开了这里，只是，明台想着刚刚许如眉的话，心里突然有些烦乱。
　　真的不一样吗？是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