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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山河表里 ...

  •   在这个天下大乱,战火连绵的时代,有一将星横空出世大败凉虢人,为奄奄一息的淮梧夺得了喘息之机。

      此将星便是淮梧如今的统治者——熠王。

      “王姐,凉虢人既已被打败,你也无需再如此辛劳,可别忘了你自个儿可也是个小姑娘!”

      阵前威风凛凛的熠王殿下一边剥着橘子,一边痛心疾首地劝说着居于上首的少女。少女生的一副好相貌唇红齿白,修眉妙目,女孩子特有的娇软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她生出怜惜之情。

      只是眼下,那副漂亮的容貌带着不正常的苍白,眼底的青黑一瞧便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她手执朱笔不断在一本本的折子上圈画着,手腕上流光溢彩的珠串更衬的肌如白雪。

      那珠串伴她降生,也是因此,长公主殿下在淮梧地位超然。

      “战后还有些收尾工作没做完,批完这些折子,我便去休息了。”

      众人皆知公主殿下金尊玉贵还有灵宝伴生的吉兆,只是谁也不知道淮梧熠王的亲姐,淮梧的长公主不仅仅是个娇软的小姑娘,还是个毫不逊色于弟弟的将才。

      熠王登位之时尚且年少,内有南平王蠢蠢欲动,外有凉虢人虎视眈眈,唯一的亲姐只能当个不谙世事,毫无势力的小姑娘,姐弟两互相扶持着平息战乱。

      只出了个熠王南平王便已是眼红的要命,若是再被他知晓了长公主也如此厉害,那这对姐弟怕是还未抵御住外敌,便要被自己人暗算殁于宫廷了。

      “前些日子你不是嚷着要去围猎?快滚吧,莫要打扰我了。”

      被长姐嫌弃的熠王殿下一口吞掉了半个橘子,余下半个朝案几那儿掷了过去,果然被头也不抬的公主殿下准确接住了,瞧也没瞧地放进了嘴里。

      熠王转身便要溜。

      “带好护卫。”

      “遵命!”

      将奏折累好,天色已晚,疲惫的公主被请去了新建好的宫殿。

      这些年,淮梧兵强马壮除了凉虢人,周边的小国早已降服在淮梧的铁骑下,纳了许多岁贡,国库充盈。说是新建好的宫殿,其实也只是将老宫殿翻新一下,给南平王做做样子,让他知道他们姐弟俩还是轻狂骄奢的少年。

      大宫女捧着早已备好的华裳目不斜视地跟在公主身后,嘴巴微动地劝说:“您操劳多日,如今殿内引了活泉水过来,正好泡泡去去寒气,您今夜也能睡个好觉。”

      公主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抬手又是一个呵欠,细白手腕上的手串散发着莹莹水光。

      待行至后院便只余下大宫女还跟着,其余侍女皆守在了殿外。

      困倦的公主正要推门速战速决快些回去睡觉,隐隐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缓慢地推开了门,一眼便瞧见了隐于大石后令人惊艳的情景。

      男子着了一身白裳,外套上却添了同发带一般的丁香色。他斜靠在大石上,水气蒸腾,蒸的颜如暖玉,端的是一副美人出浴图。

      长公主不动声色地挥退了侍从,待后院只余她一人,这才分花拂柳朝着这传说中才有的美人而去。

      “你是谁家的公子?缘何我从未见过你……”

      月凉如水,尾巴悄然露出的俊美男子像是传说中千年修行而成的精怪,明明冷清如天上月,可这眸子半阖,眼尾嫣红的缱绻情态落在凡人眼里总带上了三分勾人意味。

      长公主剩下的话全被这绮丽而梦幻的场景消了个干净。

      水中魅惑人心的美人站了起来,半身水下,半身挺拔,他拱手微笑像是带来了淮梧迟到的春天。

      “小仙表字润玉,只是一介散仙。久闻淮梧公主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润玉,一见倾心。”

      小公主听了这番话立时脸红了个彻底,她虽和亲弟把控着整个淮梧的兴衰,可于情事之上实在是纯如白纸,一点经验也没有。

      可就是这些许经验没有的小公主,头一次意识到何为心如擂鼓。

      她结结巴巴,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本公主也、也甚是钟意你。”

      九重天的润玉何曾见过沉妤如此情态,她一向是镇定自若的,即使是两情相悦也未曾见过她有小姑娘的半分惊慌失措。倒是成了凡人之后,那几千年修成的脸皮似乎都薄了些。

      沉妤见他低笑出声越加温柔的模样,忍不住面红耳赤,转移话题。

      “《异闻录》中倒提及过人首鱼尾的精灵,只是竟不知这世上当真有美人鱼。”

      《异闻录》是讲述的妖魔精怪与凡人的奇谈,书中描写广阔无垠的大海除了有风浪和各种潜在的危险以外,还有人首鱼尾的貌美精怪,他们月圆而现,引诱着海边夜晚落单的男女。

      而公主殿下见了才知道为何书中描绘那么多人明知道精怪的危险还要落入陷阱,若是每一个精怪都如此惑人,也怨不得旁人飞蛾扑火了。

      一生短短数十载便是熙熙而来,攘攘而去,再没有这样珍贵绮丽的机会了,即便是相处一刻,也值得回味一辈子。

      只不过到底她福泽深厚,遇上的不仅是美人鱼,还是美人鱼中修炼得道的鱼仙哩!

      而被她称为美人鱼的鱼仙并未露出不悦之色,他仅是怔了怔,便越加开怀。沉妤见他笑,心中比他还要雀跃。

      原来这便是一见倾心了。

      眼前的美人鱼仙声音低低的:“果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沉妤听了只当是他从小就倾心自己,只不过等她长大了才来表明心意,她也没忘自己此番来着水池的目的,毫不忸怩地换了厚厚的中衣也下了水。

      若是此处只有她一人,她大可不着一缕泡个痛快,但美人鱼仙也在此处便不能失了礼数,如果将人吓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润玉本在天池便早就同她泡惯了池子,便是更出格的交首结尾都做过了,现只不过同未婚妻裹得厚厚的泡个温泉而已,怕什么。

      沉妤虽是意外下凡历劫,可记忆也同样被抹除了干净,她哪里还记得自己在天宫干的活是丝毫不比凡间轻,如今有了个渠道自是一股脑全成撒娇倒了过去。

      润玉怜她眼底青黑,虽遗憾此次相逢短暂,还是施法让她休息去了。沉妤临睡前竟还记得扯着人袖子问下次还有机会遇见否?

      润玉将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迈向床榻,待将人置于榻上,两人的衣服已全然被烘干了。他温柔地俯下身,将一片流光溢彩的事物放在她的手心。

      “只要你唤我,万水千山,润玉如约而至。”

      待第二日沉妤醒来,握到了手中的事物,她才知晓昨夜一切皆非庄周梦蝶,她当真遇上了一尾鱼仙。

      公主殿下环住自己,摆弄着手心的鳞片笑得不见缝儿,待侍女听见动静前来询问,才收起了娇态。

      一向威严的公主殿下在用早膳时少见的有些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

      “将殿内好好布置一番,本宫要在这儿歇几日。”

      侍女应诺,有新来的小侍女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公主将那惊鸿一瞥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淮梧威严美貌的长公主殿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灿若春花,她屈手挡住了唇,明眸弯起像是六月的太液池那般动人,耳垂也染上了粉嫩的颜色。

      活色生香。

      学识浅薄的小姑娘头一次理解了这四字的深刻含义。

      >>>

      公主殿下自歇在了新建好的辰芳殿便有些乐不思蜀,而她误认为同样乐不思蜀的弟弟此刻对着身上女子衣饰却是惊怒交加。

      熠王殿下快速地制住了白纱掩面的少女,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早知他会有如何症状的圣女指了指案台,两人便默契地拟定了交流方式。

      “你瞧,像不像你?”

      沉妤放下手中的刻刀,将木雕转向润玉,润玉瞥了一眼木雕,视线又回到了眼前人的身上,他纵容地朝她笑。

      “自然无不相似。”

      沉妤听了笑着去寻他的唇。

      “我倒觉着没刻好,没有半点你的灵动鲜活……”余下的话消失在了唇缝间。

      沉妤不过短短接触了他几日,无一处不顺心,似乎他们已是相处了百年,而这些亲昵的举动,更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郡主!郡主!还请郡主殿外等候,公主殿下正在歇息……”

      殿外侍女仓促的声音与其说是焦急,不如说是提醒,沉妤蹙眉按上了润玉的肩,同他蹭了蹭鼻尖。

      “我这妹妹被宠坏了,你且等等我。”

      宝贝鱼仙促狭地冲她笑了笑,衬得公主殿下急色鬼似的。

      沉妤掩好了门来至殿内,带着水汽的头发披在身后,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餍足的气息。

      “是何事让我们穗儿如此着急啊?”

      穗禾被她身上霸道暧昧的气息撩地脸红,却还没有忘了正事,她着急地跺了跺脚。

      “王姐!表哥已三日不见踪影了!”

      “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偶尔兴头上来,再过几日不回来了?”

      明艳不知世事的穗禾郡主咬了咬唇,充斥着天真的眉宇间染上焦色。

      “可是表哥去打猎的森林里有凉虢人和御林军的尸体……”

      “嗯?”

      话语未完,小姑娘一双漂亮的眼睛已是含了眼泪,她抽抽噎噎满是天都要塌下来的惶恐。

      “王姐,我听到爹爹派人去寻表哥的尸体,还说定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沉妤挺直了背眼神终于厉了起来,自家蠢弟弟三日未归,她只当是玩疯了,却没想到这次会有凉虢人埋伏还是和南平王里应外合的串通好了。

      屈指敲了敲榻,她还未说什么,小姑娘已哭成了泪人儿,沉妤拍了拍穗禾的手道:“莫慌。你继续派人去找,对外只说长公主被贼人诓骗丢了心爱的宝物。此贼人面目肖似王上,但凡有人见到速速来报,若消息属实,赏黄金千两。”

      见小姑娘仍是六神无主,她叹了口气,将人拉到榻上坐下。

      “穗儿,你可知你和他终究是有缘无分。”

      穗禾一双眼睛水洗般的清澈,只眼尾被泪浸地通红,她勾起了嘴唇,眼泪还在一颗一颗往下砸,却笑得明艳不可方物。

      “我知,我一直知。若是表哥此次不能回来,那穗禾就是他的未亡人,若他安然无虞,一切……便都是前尘往事了。”

      沉妤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南平王郡主与淮梧熠王之间相隔的,不仅是未曾有过的男女之情,还有南平王勃勃的野心,现下又添了一笔性命攸关的烂账。

      待送走了小郡主,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沉妤反身回去找润玉,她趴在润玉背后,揽着他的肩头同他蹭脸。

      “润玉,不知为什么我老觉着风雨将近……”

      “你啊,就是想太多。这也担心,那也忧虑,这天道因果皆有命数,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弟弟我帮你找找,好不好?”

      润玉头也不回,反握住了她的手。

      若说,同为上神时,润玉还能说一句自己同沉妤的感情是细水长流,但此时面对的是人间的沉妤,那他满腔的情感便如卸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许久未曾这样松快过了,叔父说的是,沉妤下凡也是有好处的,如这般无忧无虑地做对凡间夫妻也妙得很。

      沉妤不清楚天上是个什么门道,怕他插手凡间事物太多坏了规矩,自是拒了他。这事儿,一码归一码,总不能混在一起地折腾人。

      两人又缠绵了会,天将将亮,润玉便同沉妤告别,敛了身形去往天上。

      他掌着天上人间的夜,夜里自然无往不利,可若是晨起被发现过多干预凡间之事,到时,这这又是个天后向他问罪的把柄。这还算轻,怕就怕天后捉着错处,让他不得再轻易下凡,那凡人身的沉妤岂不是任人宰割。

      回九重天的路上一路皆可碰到仙人,职位或高或低,但见到润玉皆是遥遥一拜便急忙遁走了。润玉这千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若说一开始还郁郁不乐那眼下便是万事不在乎的超然了。

      他不知道的是天界的神仙们但凡提到火神殿下那都是赞不绝口,赞他勇冠三军,赞他战功赫赫,赞他英武不凡,而讨论到最后必定要再提一提夜神殿下。

      这位风华内敛,丰神俊朗的夜神大殿占了天帝长子的位置,却整日都被二弟的光芒笼罩,其中不乏有天后的出力,但声誉于大殿下而言,恐怕并没有比活下去更重要。

      活着他便是天后的眼中钉,若是他再大放异彩,做出些功绩,那恐怕第二日就是他的死期了。

      可是,应龙比起凤凰来又哪里差呢?

      说是更高一筹也不为过。

      于是,那些活的长以至于无聊到十分喜欢八卦的碎嘴仙人又开始假惺惺地怜惜夜神,可真轮到他们去结交,又哪里会去冷清偏僻的璇玑宫呢?早在涌入栖梧宫的路上了。

      所谓的怜惜,不过是在不涉及自身时,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表面功夫罢了。

      润玉一点也不否认自己心思重,相比起旭凤可以称之为单纯的赤诚来,他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性子确实不讨喜。

      连月下仙人都更偏爱旭凤,更无需提旁人了。每次听着狐狸叔父喊着“凤娃、凤娃”,他心里都是好笑夹杂着一丝羡慕。羡慕旭凤有那么多人的喜爱,羡慕他身后有人为他筹谋,考虑到了一切,更羡慕他有父母亲的疼爱,可以痛痛快快地做自己。

      相比之下,身后空无一人的润玉实在黯淡至极,他就像一株长在深谭的植物要以黯淡的外表遮掩自己,借此苟活,他只能隔着水面静静地看着其他在阳光下绚丽绽放的花。

      而当这株植物感受到照耀他的光时,他心里的孤寂被驱赶的一干二净,他拼命拼命地汲取这一缕光线。

      比起从未见过光芒的遗憾,他更怕地是重新坠入黑暗。

      沉妤就是他漫长孤寂的生命中出现的,愿意纵容,无论他如何去算计感情,都只在意他的‘光’,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想抓住。

      他成为了她的朋友,知己,他耐着性子地把沉妤最喜欢的样子打磨成他的模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真心双手奉上。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等到何时,她开始意识到何为倾慕、何为相思时,那就是润玉撷取成果的时候。

      可以说的是这偌大的天宫,除了屈指可数的两三人,再没有其他人愿意同夜神大殿牵扯上什么关注。于是,他往璇玑宫去被蛇仙彦佑喊住时他满心疑惑。

      但一向风流的彦佑君并没有什么心思再作出一副纨绔模样,虽仍保持着镇定,但润玉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急迫。

      彦佑迫切地想要将润玉带去洞庭。

      鼠仙之前擅自对锦觅出手未成,以让天后起了疑心,好险锦觅拉了这最大的仇恨,才没让他们的大计败露。如今,他干娘的癔症又越加严重,日日在洞庭嚷着杀上天界,眼下只盼着这亲儿子能让她清醒些许了。

      润玉心中疑惑面上不显,他与彦佑交情不深,何来让彦佑急迫的本事?

      彦佑心一狠,一咬牙道:“大殿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上这巍巍九重天当了万年的上神,难不成将自己母族,故地忘得一干二净?”

      “那是否还记得太湖簌离?”

      润玉已不是第一次听到簌离这个名字,眼下再听彦佑提起,却是心里一缩,酸胀感斥满了胸腔。

      “簌离?”

      >>>

      在瞧见旭凤安然无恙的归来时,沉妤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因而听见旭凤已有心上人并将迎其为王后时,她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

      “你若当真喜欢,未尝不可。只是阿姐多一句嘴,那姑娘可是心甘情愿地成为淮梧的王后?”

      瞥见弟弟支支吾吾,磕磕绊绊沉妤就心中有数,知晓这臭小子狂妄自大的,竟没问过人姑娘的意思,只一心想着自己魅力无边,哪有人能拒绝。

      她点了点送来的战报道:“南平王与凉虢里应外合刺杀你,罪同叛国,可穗禾对此事并不知情,你失踪的消息也是她报给我的,所以褫夺南平王爵位,赐予穗禾。至于凉虢,何时你将其打服了,那姑娘答应你了,姐姐就给你们主婚,如何?”

      眼下凉虢早已是垂死挣扎,哪还要等到何时。至于对南平王的处罚,旭凤并不反对,他与穗禾虽无男女之情,但有青梅竹马的情分,眼下他将迎娶王后,与穗禾的婚约自当不能做数,让其以女子之身承袭王爵,满门不受谋逆影响也算做他的补偿了。

      大喜将近的熠王笑容满面地出了辰芳殿,兴冲冲地往那安排圣医族圣女安排的住处走去。

      心下大事了却一桩,沉妤顿时松快了许多。从怀中摸出那流光溢彩的鳞片,她想着既然弟弟都已定下人生大事,那她这个做姐姐自然也不能落后,今日等人来了便问问润玉可愿做淮梧的驸马,与她长相厮守。

      精巧的鳞片流光溢彩,夺目耀眼,鳞片的主人此刻却是犹豫不决,心中惶惶惧怕着去揭开那层近在咫尺的真相。

      然这犹豫并未持续太久,夜色又降临了,他终是舒展了眉目,该去见心上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山河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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