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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八章 三阶幻方 上至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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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两日,离了繁盛才到宣城,途中种种在此不表。
是日到了城内,才是午间时分。
子衿一行按约未时与公子璨等人于醉蓬莱酒楼相会。
宣城地处流国西北,与渊国接壤,虽地处两国交界,但因流国与渊国素有商贸往来,因此作为新的商业中心宣城之繁华并非繁盛所能比拟。特别是每月初一的早市,总是能够吸引各地商贾齐聚于此。流国的兵器,曳兰的宝石,东芸的刺绣,牙国的马匹,都到了月华路的市场等待交易。只是这市场摊位费用颇高,因而能够进得这月华路的东西或多或少也得算个宝物。说是宝物价格自然也是高的,因而总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但就冲这看的人多了,隔壁的几条街道也就沾着人气做起了小本买卖。粮食布帛、粉黛珠钗卖得照样红火,连带着耍猴的、看相的、说书的也都支起了各自的摊子。而这醉蓬莱就正好处在月华路当口的地面儿,一面接着月华路一面连着拐角的花楹街。
午时时分这早市自然已经散了,可邻近的几条街道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人潮涌动锣鼓喧天。
子衿一行就走在这花楹街的人流里。
说是走是因为人流太过拥挤,一行人入了花楹街便整个失去了队形,在人流里缓慢前行。而这当中却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子衿。一入了这街道就跟鱼儿入了水一般,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才眨眼功夫手里便多了两个面人儿一个面具还有一串糖葫芦。言心还来不及警告她莫要乱吃东西,便看见她又排开众人朝耍猴儿的地方窜去。
子衿这边玩儿得开心可苦了小孤山的一众亲兵在这样拥挤的人流里一路跟着。若有人站在这花楹街的高处便能够看到这边热闹的景象,一群人在街道上左窜右突,一会儿围住一个卖花的小摊一会儿又冲向一个卖布的小店,每个人脸上都摆着一副不挤过来誓不罢休的决绝表情,搞得店家喜不自胜以为来了大生意,可是刚陪着笑脸准备介绍货物,口还没来得及开这伙人又突然带着这种决绝的表情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终于,饼店的老板收拾起僵掉的笑容,啐了一口,道:“呸,一群疯子。”
小孤山亲兵本来就个个怒火中烧,被他这么一骂,差点就一个忍不住冲上前去给他一顿饱揍,可是无奈那神仙一般的少主还没看够猴戏又被耍蛇的给吸引去了。
几番追逐之下,亲兵很快便瞧不见子衿的身影了。
子衿看着孤山众人个个狼狈,心里着实高兴了一把。她这一番上窜下跳,一方面是着实被这繁华热闹给吸引了去,另一方面也是存着戏弄的心思报了众人追捕的小仇。
哼,让你们把我抓回去!
子衿心中畅快,但究竟也是跑累了,停下来见到街面上一个小摊围着大群人,也不管小摊是干嘛的一头便扎进人堆里。
挤了好一阵子终于钻到前排,方看清原是个玩智力游戏的小摊。
一边摆着华容道,一边摆着九宫格。
这会儿左边华容道已经解开,人人都朝着右边望去。只见一名黑衣男子此刻立在题板前拧眉思索,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好厉害,盏茶功夫就解开了华容道。”
“今早可是没人能解开第一题呢。”
“不知道能不能解开第二题,第二题可有时间限制。”
子衿细细听着议论,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身玄黑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缀着极细致的修竹图纹,应是西绮贵族惯有的装扮。西绮距离流国路途遥远,在流国能够碰到西绮人着实是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西绮男子早有玉树风前的美誉,子衿登时来了兴趣。
就在这时忽然一把童声飘进了子衿的耳朵。“爹爹,我想要那串手珠。”
“不行,要答对题目才有。你看到啦,那三行三列的格子要把一到九的数字填进去,横着、竖着、斜着相加等于同一个数才算答对。”子衿身侧一个男子低头抚了抚小姑娘的头顶。
子衿转头望向那小姑娘,见她盯着台上的奖品全神贯注的模样,忍不住便想全了她的念想,于是蹲下身来,将手里的面人往前一递,道:“你先玩这个,姐姐帮你赢那串手珠。”
说罢,跨出人群举步上前,拈起笔来,蘸了墨汁,便在那题板上一气呵成写下了九个数字。
嘈杂人群一时安静了。
直到那小姑娘的声音响起来:“爹爹,姐姐答对了吗?”
“姐姐答对了。”那男子回答。
“真的对了。”
“这姑娘不简单啊!”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议论声里忽然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高声道:“女人怎么可能学会这些,定是在哪里看过死记硬背下来的罢!”
子衿闻言心中不忿,转过身来,对着那男子朗声念道:“女子如何不能学会这些?所谓九宫之义,法以灵龟,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七右三,戴九履一,五居中央。九宫之数不过是最简单的幻方罢了,我有八种解法。”
那男子讥笑一声,不屑道:“八种解法,吹牛不要太大。”
子衿把眉一横,拾起桌上纸笔,挥就另外七张九宫格,一边计算一边填写,须臾便已完成,并一一展示在题板之上。人群望着题板,有几个约是痴迷数字谜题的看客禁不住走出人群围在题板周围,一边观摩一边念起子衿方才的口诀来。
“妙啊,姑娘的解法真是玄妙!”一位老翁看了题板,又望着子衿,口里啧啧称奇。
子衿低头对他施了一礼。
而后眼角瞥见那方才挑事的书生。他虽然自知遇到高人,但究竟有些面上挂不住,正寻思着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子衿见了本想放他一马,但恨他方才看低女人,想了想又抬头道:“这位公子想必以为我背足了八种解法在此地故弄玄虚,那么今天我便教你如何解出所有奇阶幻方。”说着执起笔来,边讲边写:“一居上行正中央,依次斜填切莫忘,上出框界往下写,右出框时左边放,重复便在下格填,出角重复一个样。通过这种方法,可以解出所有九宫格、二十五宫格、四十九宫格、八十一宫格。”
子衿写罢放下毛笔再将那口诀贴在题板之上。扬起下巴对着那书生道:“公子若还不满意,我教你如何解答等差数列下的奇阶幻方。”
人群听闻子衿的阐述,看门道的都已上前抄录口诀,无不视作珍宝。看热闹的自然不明觉厉,对子衿报以热烈掌声。
那书生也终于没再说出什么。
子衿心中暗爽,对着众人抱拳笑道:“承让,承让!”
这时候小摊的摊主也上前来,对着子衿拱手道:“姑娘高才,年纪轻轻,竟然能从《洛书》中参透出这样玄妙的解法。”
子衿转身,望着摊主,约摸四五十年纪,一身道袍,扎着道髻,想来应是道门中人。在小孤城时听授业的夫子讲过道门中人最是通得数理,只是这《洛书》是什么?子衿心中疑惑,依样对着那摊主拱手道:“子衿从未听闻过何谓《洛书》。只知道这九宫格便是三阶幻方。”
三阶幻方?那道人一愕,似是有些疑惑,道:“何谓三阶幻方?在下闻所未闻。”
子衿道:“三行三列是为三阶,五行五列是为五阶,依次类推便有七阶、九阶、十一阶等等。”
“那姑娘方才所指奇阶幻方……”
“便是所有奇数行奇数列的格子。”
“所有?”
“对啊,上至无穷,所有的2n+1,n是整数。”
“上至无穷,所有的2n+1?上至无穷,所有的2n+1!”那道人默念几遍,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拖过纸笔,匆匆写下。
而后抬起头来,激动地问道:“敢问姑娘师承何人?”
“师承我……”子衿一时口快本想报出娘亲,但忽然想到舅舅曾再三嘱咐,藏书阁内所学所见不可为外人道更不可在外人面前炫耀,便赶紧住了口。
今日一时玩得兴起又被那书生激了一下子衿才忘了舅舅的叮嘱,现下里被人打听起来如何是好?
子衿犹豫着,见那道人一副急不可待两眼放光的模样,但又终究是不敢违背了舅舅,想了想,道:“在下师父隐居多年,如今早已故去。先生既已寻她不得,此处便不再报上姓名。”
那道人听罢好一番失望,又不甘心地瞄了子衿几眼,却见子衿始终低头抿唇,知道她这是下定决心不再透露半个字了。叹一声,也不便再逼问,心中虽有千般好奇,也只能强压下去,道:“想来姑娘师父定是一位不世出高人。”
子衿点头,不再多言。
那道人见状,知道在子衿处终是打听不到什么了,遂迈开步伐,整了整衣衫,走到小摊前头,笑着对众人言道:“今日设了这么一场比赛,原本是为了结识天下有识之士,今日有幸识得姑娘与公子二位,是在下的荣幸。只是这手珠只有一件,如今便难以取舍了,在下江郎才尽,不知各位是否还有题目用以加试一场?”
子衿听罢道人的话才忽然想起方才只顾着卖弄,倒把那“玉树风前”的西绮人给忘了。此刻回头一看,但见那人也正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