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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章 渊人捕鱼 以己为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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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收回思绪。还是那间破旧小屋,月光隐没在大团的云层之后。
回忆总是折磨人的东西。李信轻轻舒了口气,展了展眉,沉声道:“采萧,可有封虚人的情况?”
屋里已经多了三个人的身影。
采萧闻言,拱手答道:“回禀公子,今日探子来报,封虚王军已经搜索到江城一带,王军行事隐秘,探子只远远望见统帅,看形貌疑是封虚康宁君白无疆。”
闵荷皱了皱眉,道:“数日前封虚王廷昭告天下,康宁君纯孝,初五已前往秋山斋戒,为封虚王祈福。原以为白剑凛为传位次子将长子康宁君软禁,没想到竟然来了这里。康宁君素以用兵诡诈著称,当日水灌裕城,一战成名,今日与他为敌着实有些棘手。”言罢凝神思索片刻,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抬头望向采萧:“可有公子璨消息?”
采萧补充道:“回郡主,江城西郊已有探子查见青鸟祥云图案的马车打着西绮王旗沿官道前往小孤城,应是公子璨车架。队伍声势浩大,除仆从婢女外尚有甲士上千,另有轻骑数百。”
闵荷闻言笑道:“如此,正好借璨之手与白无疆一搏。”
采萧亦点头笑道:“郡主说的正是。”
两个人正自高兴着,却听黑暗里冷冷地插进一把男声:“郡主,采萧,似乎都小看了公子璨呢。”
小屋中间的八仙桌旁,那渔夫打扮的男子双手抱胸半躺在椅子上,箬笠盖住脸面。
采萧闻言回头道:“涉江,不知此话何意?”
那男子摘了箬笠,也懒得起身,偏过头来盯着采萧道:“西绮车架向着小孤城去无非是公子璨调虎离山的虚招。”
“你何以如此肯定?”采萧奇道。
“今日繁盛故道公子璨的耳目已与我等过招,那阵掌风好生厉害,便是前将军励天行无疑。公子璨与我们似乎同时收到蒙子衿将出现在繁盛故道的密报。是以他们亦已掌握住蒙子衿的行踪。”
闵荷皱眉道:“若如此,阿璨占了先机,便可能先封虚人一步避入东芸。天子曲怜乃蒙子衿亲舅,必不可坐视不理。自此,我们便毫无机会了。”言毕,闵荷抿唇看向李信。
而他却不动声色,半晌,才轻轻闭上眼睛,缓缓吐纳了一口山间的凉气,道:“阿荷,这次出使渊国我听说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你知道渊国人怎么捕鱼吗?南海产鱼,然而最大的鱼被称为龙。龙性凶猛,不是一般的渔网可以捕获,所以渊国人在涨潮时节用鲜美的肥鱼把龙引向浅滩,待到退潮时强龙搁浅,不由它不束手就擒。废太子李信出使渊国迟迟未归,却在流国被捕,不是正好可以被扣上一顶联合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这样的肥鱼,璨怎么会错过?既然我们的行踪迟早要被璨发现,不如此时此刻以我为饵,拖延住璨的时间。”
闵荷听罢低头紧咬着嘴唇,半晌才道:“信,你应深知被璨捉住的后果啊!”
“皇亲通敌,当获斩刑,身首异处。”
“她真的值得你冒这样的险?”
“阿荷,你当知道,她是我夺位道路上最重要的一环。”
““可你与她应有世仇……”
“我不讲,她怎么知道?”说着李信回转头来,扬起唇角对着闵荷微微笑了,隐隐的月光照在银制面具上让他的笑看起来有几分冷酷的狰狞。
闵荷看着他不禁微微错愕,原来,在他的心里对于王位的执念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性命。以己为饵,这个男人究竟有多狠?而她,不惜千里而来投奔废太子李信又是对还是错?
这一边月上树梢,夏夜更深,天有些凉了。子衿一个人躺在小帐子里想着日间发生的种种辗转难眠。
“主公有令,今少主蒙子衿私逃,责其回城悔过,若敢不从,即刻削其储位,贬为庶人,捉拿回城!”言心所言言犹在耳。子衿想着只觉得自己犯了滔天的大错,竟惹来舅舅这般雷霆之怒。甚至不惜将自己贬为庶人。但细细想来又不觉得自己错得有多严重。
毕竟那个人十五年里对她从来只是纵容的,连斥责都几乎不曾有过。
唯一一次被罚是在藏书阁里弄污了母亲的画像。
那一日,舅舅罚她跪在祖宗牌位前,从黄昏跪到夜晚,不准丫鬟给她送饭,也不准任何人来看她。
祠堂里又黑又冷,环立着祖宗的画像,隐隐撞撞,个个都像睁眼看着她似的,子衿怕极了。
二更天里,听见舅舅的脚步声,子衿便爬起来跑过去抱着他的腿呜呜哭个不停。
他问她:“子衿,你知错吗?”
子衿像是怕被推开似的,死死抱着他的腿,哽咽着道:“子衿知错,但子衿无意对娘不敬。子衿只是想摸摸娘的脸……”
“今天路过后院,看见厨娘给儿子喂饭,饭粒粘在嘴边,厨娘就用手帮儿子抹去。子衿想……子衿幼时娘有没有这样笑着摸过子衿的脸呢?子衿不记得了。但子衿……又能不能摸一摸娘的脸呢……”
“子衿只是,只是很想娘……”
子衿抽泣着,话没说完便感觉胸口一紧,已经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祠堂阴冷,子衿早已冻得手脚发僵,伏在蒙腾飞的肩头,犹自哭个不停,口里喃喃道:“子衿知错了,子衿知错了……”
而蒙腾飞抱着她幼小瘦弱的身体,沉默着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久,子衿感觉到他双肩不停颤抖。
她原以为这天下最大的罪过就是忤逆了母亲。没想到,今日一个“私逃”就能让舅舅将她“削其储位,贬为庶人”。
禁足令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比母亲还重要?
子衿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心里有一丝懊悔,有一丝害怕,还有,满腔的凄怆。
翻了个身,又忆及言心今日被自己伤了。子衿心里自责,不觉又更焦躁了些。那个冷冰冰的剑术师父,虽说平日里总是对自己严厉又疏离,但每次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都那么适时出现,就好像……就好像她一直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注视着自己。有很多次,她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看见言心匆匆低头离开的身影,她想唤住言心,但又觉得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其实并无根据。
言心,她与自己要查证的事是否确有联系?
子衿正自思量着却听见帐子外悉悉索索似有异动。想到日间听闻屠村惨案,子衿心里一个激灵,连忙翻身坐起,抽出匕首,用刀尖将帐帘轻轻挑开一条缝隙。
见一条黑色身影疾步掠过帐子。看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夜已深了,众人皆已入睡,子衿心中略一计较,握了匕首就要跟着那黑衣人的方向追去。
未料前脚还没迈出,忽然腰上一紧,被一股大力带着,向后仰去。子衿一惊,正要大声呼救,口鼻已经落进了一只宽厚的大掌。
子衿心道完了,这么成套的劫持动作,想来是遇到了行家,本能地将匕首反手一挥。那人低头躲过,只听破风之声一闪,刀锋扫过之后一个扭头衔住锋刃。两相较力,子衿匕首旋即脱手而出,眼看便要掉在地上。
子衿暗自一喜,出点声也好,守卫听见兵器的声响必来查看,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哪知道那人却是眼疾手快,手上钳着子衿,一个侧踢轻而易举便把那匕首挑到榻上,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子衿见状明白今儿个是遇见了真正的高人,联想到那白衣贼子的蓦然奇毒,陡地生出一股蛮力左右扭动身子妄图寻个间隙逃走。
而那人显然也并非善与之辈,手上使力,缠在子衿腰间的臂膀立刻又收紧了一圈,直疼得子衿龇牙咧嘴。
心道,大侠,您这是要用手直接把我腰斩了呀?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那人手上的力气轻减了一分,而后竟伏在子衿耳畔压低低说了一声:“客人,安静,是我。”
子衿一愣,停止了抵抗。
而那人也即刻松了手臂,退到一侧。
子衿一时失了支撑,腹下大疼,险些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扶着帐子缓过气来,转身抬眼审视那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阔肩窄腰,长发高束,一双眼睛弯弯的似乎总是藏着狡黠的笑意。
“小柳?”
“客人,可不是我吗?”那人摘下面罩,满脸狭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