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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自古套路得人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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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子一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丝毫不在意一路上那些放在她身上的她懒得看清楚的眼光,依着自己的节奏,走得散漫而惬意。
她不能走太快。
当她大喇喇埋进雪翊宫时,一向一惊一乍的风雅颂毫不犹豫地喷了茶。
她这是在刷新自己狼狈的记录啊!
也不知道之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
相比风雅颂,雪翊宫里的人,以鸢枭为首,极为镇定,镇定得没有一点受到惊吓的意思,各行其是有条不紊,毕竟这姑娘更惊世骇俗的事都做过。
鸢枭在看到她时已然站了起来,走近,拿手帕给她细细擦脸,待露出白皙的一张脸来,又把她头发上沾的泥土碎屑枯枝拿下来,动作自然的如同做过千千万万遍。
风雅颂依旧一脸惊恐,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给瞪出来,直到鸢枭牵着小竹子坐下他才回过神来,不过接二连三刺激太大还没缓过来,随口问了句:“你这是抓泥鳅去了?”把自己整的跟个泥猴似的,哪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刚种了花”,是种完花,小竹子道,又扯了扯衣裙,下摆的泥土便被抖了下去,转头问鸢枭:“有什么问题吗?”
哦,她想起来了,她在琼林苑一连种了好多天花,身上全是汗还不止,泥土什么的也沾了不少,可她好像太心急以致忘记了先给自己收拾一番再来见鸢枭,那她现在的尊容,风雅颂喷茶实在正常,至于鸢枭……她居然邋里邋遢就来见自己的心上人,比起以前来见他前换个十套八套衣服再对着镜子把要说的话演练个一二十遍,表情都换到脸抽筋,她真是出息了。
“没有”,鸢枭淡淡笑着,给她斟了一杯茶。
能有什么问题,她还是她。
鸢枭都觉得没问题,小竹子自然就当做没问题了,端起热茶,浅浅饮了口,齿颊留香,一身的燥热竟奇迹般安抚了下去。
地上放了一盆热水,鸢枭将浸了水的丝帕拧干,一根一根给她擦手指头,每一下都很认真很小心,像是在擦拭一件上好的瓷器般,真是不懂怎么照顾自己,不过有他就好:“我给你找了个丫鬟。”
那次她来葵水,他才想起,雪翊宫的人都是男的,很多事他确实能够亲力亲为,可对于她一个女孩子有时候确实不方便,便寻思着能给她找个姑娘,侍候也罢,作伴也还,这件事在去羽族之前已经交给归去来,前几天就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人他是没看过,归去来办事他也放心,不过最终选定还要看小竹子的,是以一直等着她回来再做定夺。
小喜远远的就嗅到了她的气息,也不和小归玩了,来到前厅攀着门缘露出小半个身子,满眼的渴望在触及到鸢枭的眼神时吓得止步不前,那样子实在是可怜可爱得紧。
小竹子朝它招招手,小喜嗖一下就窜到她的身边,先飞速悬上小竹子的头顶而后急剧下降,在距离小竹子的腿只有两公分的时候放缓速度,几乎是轻飘飘落在了他的怀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将她衣裙上的尘土震得飞了起来又沉了下去,它白白的身子也染上了一些细细的灰,呛得它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小竹子先给它为了一块点心,它张开嘴直接把小竹子的手都给整个的吞进嘴巴,不过等它张开嘴巴,小竹子的手安然无恙,又拿了另一块喂给它,它便很配合的边玩边吃,很享受在她怀里的感觉,甚至连她下界没带它下去玩都给忘记了。
在小喜吃到第十五块点心的时候,归去来果然带来了一个女孩子。
小竹子把手里的点心喂给小喜,才才起头来,撩了撩头发。
在她看来,来人的一袭粉色长裙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脸蛋长得可谓是秀色可餐清新可人。
果然,鸢枭这里,选个婢女姿色都是一顶一的。
不过她不怎么喜欢粉色啊。
鸢枭像是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甚至都没有抬眼,依旧专注地给她皓白的腕上擦拭小喜流下的口水。
风雅颂此刻也不瞌睡了,来了兴趣,一脸兴味的看着三人。
鸢枭是事不关己,小丫头是像是事不关己,而堂下那位,除了才进来时怯怯地看了鸢枭一眼之外,便是垂着头看着地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真是有意思。
鸢枭终于擦完了,才抬起头来,看着小竹子:“你觉得怎么样?”
小竹子一只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逗弄小喜,大概是吃得太饱,小喜呈现完全放松的姿态懒洋洋窝在她怀里,差点从一颗球变成一个摊平了的大饼,就张张嘴咬它的指头,咬得不重不轻,却让她全身感觉酥酥麻麻。
既然鸢枭发话了,那小竹子也不能装聋作哑了,抬眼看那个自始至终没看过她的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说完她动作重了一点,小喜掀了掀眼皮,哼唧一声复又闭上了眼,翻过身继续啃食她的手指。
“奴婢还没有名字,望小姐赐名”,堂下的小姑娘这才飞快的看了小竹子一眼,余光不加掩饰的又偏向了旁边的鸢枭,在别人未察觉之前已经全数收敛,不过整张脸变得绯红,如同涂上了一层胭脂,妩媚风情的恰到好处。
“没名字啊”,小竹子沉吟,歪了歪脑袋,眼神狡黠:“那就叫豆花吧。”
鸢枭深深看她一眼,却并未看出任何的异常之处。
“多谢小姐赐名,豆花很是喜欢”,小姑娘的声音很是欢喜的样子,轻快得比那黄莺还要清脆动人。
看戏的风雅颂哂笑,豆花,又名豆腐脑。不过这女人一点由于都没有就欣然接受,看来也不是简单角色。
“嗯,喜欢就好”,小竹子话锋一转:“你要是伺候好了我,别说鸢枭上神的床,就是上神的房也能上……”
她那样子,倒是生出几分咄咄逼人欺负人的样子,美丽而凌厉。
此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咔”一声,风雅颂手里的杯子碎了,那碎片聚在了他的手心,戳出一个血窟窿,那天青色的碎片形成一个向外扩张的参差不齐的花型,掌心的血便沿着碎片一点点往上渗透边缘,整个手掌血肉模糊的有些渗人。只是风雅颂像是丝毫未觉,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化为一句壮士好胆色,只是他没敢说出口,只得以热切的能融化人的眼神看着小竹子。
可不是嘛,能送姑娘去鸢枭床上,能面不改色当着鸢枭的面说辞要送姑娘到他床上的惊世骇俗的话,这可不是一般姑娘能干得出来的啊!就算是不一般的姑娘,也绝对干不出来。
他偏头看到鸢枭脸上的纵容,鸡皮疙瘩都起了,眼神询问鸢枭怎么觉得有点像谁?得到的是鸢枭一脸的你想多了,难道他真的想多了?
再看看底下的女人瞬间惨白了一张脸,身体抖个不停,不知道究竟是被谁吓到了,眼泪也跟着簌簌往下落,再开口,声音哽咽:“小姐冤枉奴婢了,奴婢绝无非分之想。”
小竹子似笑非笑看了风雅颂一眼,很是谴责:瞧你把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给吓得!
“归归,把人带下去”,鸢枭在小竹子开口之前吩咐一旁的归去来。
都上了他的床那还得了!那他睡哪?她又睡哪?虽然他不介意陪她回羽族去睡。
一声激起了其他几人的诧异,不过刚被取名为“豆花”的女子连申诉都没有便要被归去来带了下去。
风雅颂看戏真看的兴味盎然呢,却猝不及防被鸢枭的护妻狂魔形象秀了一脸,不过被虐多了他也就适应了,只是觉得鸢枭就这么打断他看戏的雅兴实在是不人道,便自顾自开始给自己加戏,明知那女子的楚楚可怜是演戏还是升起了怜香惜玉之情,没错,比起鸢枭的冷酷无情,他就是如此的善良再加多愁善感:“为什么?”
虽然他是看出了堂下女子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他认识鸢枭这损友都不记得多少万年了,以鸢枭那情商,他觉得他要开窍的话那他这寒天冻地的雪翊宫早就开出花来了。
“她不喜欢”,鸢枭肯定道,将小竹子的手握在掌中把玩:“我再给你找。”
风雅颂囧!
他是该承认他情商终于在线,还是该觉得他是误打误撞。
这雪翊宫能长出花,不过只能长出小丫头喜欢的花。
归去来承认,这次他确实走眼了,不过有一大半原因是他故意的。
走之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风雅颂,那一眼在风雅颂的眼里,被解读出了瞧瞧你把我家君上给带坏了,气得风雅颂差点又摔了一个杯子。喵的,你家君上光风霁月?!他要是不是黑的,谁能把他染成黑的不成?他还没找他们算破坏他清誉的账呢!
都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不,都还没等风雅颂找归去来算账,他的报应就来了。
只听得惊天动地的“嘭”的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雪翊宫的雪竟往下落了三公分,那雪震得整座殿宇地动山摇,好在这雪翊宫够结实,早些年在喜乐几次三番的折腾下已经完全免疫,就算整个九重天回了也还能傲然挺立。
众人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之间下一刻屋里就蹦进来了一个不明物,不过并未引起至少是小喜的警觉,可以说是没有威胁的。
再定睛一看,那不明物是一个姑娘,圆圆一张脸,眉正中间有一颗美人痣,却没长了个美人样,顶多算是朴素憨厚,梳着两条麻花辫,因为冷穿了厚厚的花袄子,背上背了好大一个包袱,也像是从山旮旯爬出来的。
而小姑娘的眼睛,自进来就一直黏在小竹子上,一副含情脉脉深情不移的样子。
“这姑娘毛遂自荐要给夫人当丫鬟”,归去来姗姗来迟,满身的狼狈样,显然刚刚是被扔进来的,撞在了殿外的柱子上,才引发了之前的轰动,只是她还没说完,那小姑娘便转头又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他刚才不让她进来耿耿于怀。
“外面有个姑娘毛遂自荐来给小姐当丫鬟,我一并给领进来了”,还未待二殿下开口,管家那沉稳的声音便传了过了。
“哦”,小竹子语调上扬,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看似毫无破绽,只有她怀里的小喜知道,她的气息似乎重了那么一点点,而她的手把它的睡意给揉的没了。
“我没名字,小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小丫头像是没见过她一般盯着她不放,风雅颂和鸢枭倒全成了陪衬,或许连陪衬都算不上,完全没入镜。
“那你就叫豆包吧”,小竹子打了个哈欠,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
种花的确很耗费力气。
她话音刚落,天天来蹭吃蹭喝还美其名曰自己是客人的风雅颂毫不给面子笑出了声。
豆花,豆包,她这是要把雪翊宫变成小吃店嘛!
“别人家的婢女都叫知画墨玉这些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小姐居然给我取了个那么不风雅的名字有辱你的斯文”,豆包撇撇嘴,语气很是委屈,不过表情倒没什么不满。
“别人家的婢女都是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竹子一锤定音:“你家小姐只知道斯文不能吃,所以你就叫豆包!”
“哦”,豆包闷闷不乐:“那豆包就去给小姐准备洗澡水让你好好洗洗不然都不能见人了!”说完也没等她言语已经背着自己的包袱,然后拖着一旁的归去来下去了。
归去来“……”他到底招谁惹谁了,先被莫名其妙打一顿,还要莫名其妙给她安排住处。
“……”小竹子瞪着那抹消失的背影:她这是被一个比她更灰头土脸的丫头嫌弃了!
风雅颂简直笑得停不下来,还是收到鸢枭警告的眼神才有所收敛,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卸不下,手里的折扇半遮着脸,问道:“何解?”
不过这丫头倒是有意思,和当年那个小姑娘不相上下,居然是打进雪翊宫的,他不知道到底是她太单纯还是故意而为之来吸引鸢枭的注意力,毕竟当年喜乐找鸢枭“下战书”可是人尽皆知的。
“豆花一看就是冲着上神去的,即使不喜欢我给她取得名字依旧表现的很喜欢,明明是娇嫩得不得了偏要卧薪尝胆我见犹怜的,奈何我天生铁石心肠”,小竹子顿了一顿,继续客观分析:“豆包吧,勇于表达自己的思想,不喜欢就说不喜欢毫不扭捏,我也很乐于镇压这种勇敢的表现,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不可能由着她不喜欢。”十分强词夺理的行为了,不过她喜欢。
风雅颂嘴角抽搐:这是多么奇葩的一对主仆啊!
小竹子却是不理他,对着鸢枭笑得倾国倾城:“我晚上想吃豆花”,末了,又温柔的加了一句“可以吗”?
小竹子对鸢枭威胁有之,胡搅蛮缠有之,无理取闹有之……几乎有无数的面,却不曾像现在这般类似示弱的撒娇,是以鸢枭根本就没想抵抗就已经吩咐了出去。
风雅颂在一旁鸡皮疙瘩抖落了好几身,本来他也是想尝尝鸢枭家新鲜的豆腐脑的,可这会儿只想速速离开,不然吃进去的都给浪费了,寻了个借口,对着两人匆忙道“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便忙不迭溜了。
小竹子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低下头闷着笑。
要真是他妈找他,那就不可能只是吃饭了。
鸢枭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竹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豆花和豆包,一字之差,可境遇千差万别,风雅颂不知道,可他是十分了解的,这丫头喜欢吃豆包,却对豆花敬谢不敏。豆花和豆包之间,差的不仅仅是十个风雅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