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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宫 ...

  •   嘉靖九年十月。
      大学士张孚敬建议说:天子册立皇后,应该同时建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这样才能广为储嗣。
      明世宗奉章圣慈仁皇太后慈训于选中淑女三十人内慎选九人以充九嫔。
      广求淑女,不分身份贵贱高低,官家子弟或民间才女都可。
      天子采选,百姓惊之,这女子入宫就是入了火坑啊,以前千方百计的逃过,如今广纳,怕是避不了了。
      平民女子满腹凄婉。
      “爹?”容舜华脸色一白,虽说只选三十人,可是万一呢?前世种种,已经不愿再想起,原以为此生幸福,为何有如此变化。
      “舜儿。”险些摔倒,容承佑正欲扶她,容舜华右手撑在旁的桌子边缘,贝齿咬的下唇发白,“爹,女儿怕。”
      容承佑不愿看到姐姐这般,“爹,这怎么办啊。”
      容承佑摇头,叹气,“舜儿,你赶紧收拾东西和琁儿一起离开这儿。”
      容舜华心里一跳,“爹,你和弟弟呢。”
      “你们安好就行了,快点吧,选秀完了后你们再回来!
      容舜华心里明白,哪一户人家有女儿,官员都是调查好了的,如果她逃了,家人定会被牵连。
      “你就别多想了,一旦进宫可就回不来了,爹爹只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承佑,快来给你姐姐收拾行李。”
      容舜华想起来,“琁儿呢?”
      “姐姐,我在这儿。”琁儿战战兢兢,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一起走,琁儿,照顾好你姐姐,这次一走,就别再回来了,快点吧,不然没时间了。”
      容舜华收拾东西,心里很乱,又是这般,又是这般无能为力,什么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收拾了东西走向中间的屋子,听到了爹爹和弟弟的对话。
      “爹,为什么会这样?”
      “你应该知道,选秀是要经过层层考验,不能有贿赂之行作弊入宫,若被陛下发现这可是大罪,女子有才有德,这也不能随意入宫,可是这次,竟有内官在我耳畔低语说舜儿已经被陛下单独下旨选入宫,说只需要让舜儿去参加选秀,必定通过,顺畅入宫。“容锐百思不得其解。
      秀女是从家境清白的低级官员或平民百姓家选取,绝对禁止大臣以各种理由进献美女。
      “于是我详细的问了几句探了下情况,具内臣说,这是上面传下来的旨意,具体是什么原因就不清楚了。“容锐起身,面色坚定,“此事千万不要让你姐姐知道。”
      门被推开了,容锐心里一惊,不会听到了吧,容舜华放下手中的行李,“爹爹,女儿不会为了自己而害了家人。”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的幸福是爹爹最重要的事。”
      容舜华摇头,“爹爹莫要让女儿心里难安。”
      琁儿站在门口,她也都听到了,眼里波动,泪如泉涌,“姐姐去哪儿,琁儿就去哪儿。”
      圣裁吉期用嘉靖十年三月初二日。
      “候鸟迁徙,配偶固定,忠贞专一,无论迁徙多少次,终有一日会回到原本的家,可是,只要有爱人,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它们的家,或许,等不到你回来了。”容舜华轻声对着雁鸭诉说,眼里弥散着朦胧的雾花,沾湿了羽翅,抬起手,却是如此的沉重,将盖子合上的那一刻,就仿佛心里竖立起了高墙,那么的无法撼动,无法跨越。
      她不去想为何陛下下旨命她入宫,即使她逃了,陛下震怒,后果不堪设想,前生的她没有顾虑,今生却系念颇多,选择自杀是她自私的决定,决定不牵连家人而入宫也是她自私的决定,陌胤轩,你能理解吗。
      让琁儿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琁儿托着浅蓝花鸟披风,“姐姐,天气尚凉,再多穿几件吧,瞧这天气,可能还会下雪,不如换成斗篷吧。”
      “不必,今日我想单独走走,你就不要跟着了。”
      “是。”琁儿见姐姐衣衫单薄就出了府,担心极了,但也只能轻叹,此时,还是让姐姐独自静静的较好。
      “容小姐,将军已经赶回来了,但是至少也要一个多月。“
      容舜华双臂垂于两侧,袖子虽然宽大,但双手还是冰冷,但她无心顾及,如果他在这儿,会握住她的双手捂热,她缓步走进将军府,走到院中。
      那儿绽放着梅花,朱砂梅、玉蝶梅,一簇簇交错,他说,若是喜爱花,他会让人在每月都种上不同的花,他们一同赏花。
      容舜华抬手轻捏着,空气中弥漫着梅花香,“‘凌寒独自开’,坚强、高雅、忠贞,铁骨冰心,胤轩,一入宫门深似海,再见难,我很庆幸,在这个时期遇到了你,只可惜有缘无分。”
      容舜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交予陌胤轩的贴身丫鬟。
      “让他忘了我吧。”
      “容小姐,奴婢会交到将军手里,可是将军一定不会忘记容小姐的。“芳儿很是不舍,这一年来,郎才女貌,大家都等着容小姐成为将军夫人,怎么会成这样。
      容舜华敛目,语气似深深的惆怅,“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是......”她眼睛一眯,“芳儿,韦小姐来过吗。”
      “韦小姐,来好几日,一直询问将军何时回来,似乎也是被选中了。”
      “那好,我就先走了。“
      芳儿看着她有些凄凉的背影,命运弄人。
      “容小姐。”
      芳儿出声喊住她,容舜华停下,芳儿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容小姐,我能帮你的,只有这点了。”
      容舜华盈盈笑着,“谢谢你。”
      嘉靖十年三月二日(1531年),嘉靖帝效仿古礼为九嫔之选,将容氏、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同册为德嫔、贤嫔、庄嫔、丽嫔、惠嫔、安嫔、和嫔、僖嫔、康嫔。
      女官为她梳妆,冠九翟冠,大采鞠衣,轻声道,“在这宫城中,愿姑娘深受宠爱,安然一生。”容舜华瞧她低眉顺眼,看来都是准备好的人。
      容舜华瞧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入了宫门,这一生都可能见不到他了,无可奈何,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卿等持节行礼赞俯伏,兴,四拜,礼毕,执事官举节册置彩舆中,黄盖遮送至右顺门,正副使朝北面立内官捧节册由正门入,迎至九嫔宫中,节册未至之前引礼,请九嫔出迎于宫门外节册,至由正门入九嫔随至拜位内官,之后女官以册授九嫔,九嫔以册授女官,女官跪受于九嫔之右,立于西赞受册再次四拜,礼毕,内官持节由正门出九嫔送出宫门复命。
      九嫔随具服候,皇后率诣奉先殿谒告,及谒皇帝、皇后前谢恩。
      或许是错觉,怎的似乎陛下的视线不经意从自己身上掠过两三次,可能是累了,微微摇头,她入宫,怀疑过惠嫔,陛下若是因为惠嫔才特许她入宫,也不该认识她,对自她在意,更别说是打量了。
      她低着头,也还是可以瞥到那龙袍的衣摆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你是叫容舜华吗。”
      该如何回复呢,他是陛下,册嫔仪式结束,也只是还要去拜见二位太后,该说妾身吗?又觉得不妥,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略想道,“回陛下,是。”
      “颜如舜华,好名字,不过似乎更适合贤嫔。”他的声音低沉,只有自己能够听见,身后的贤嫔怕也只能听到深沉的余音吧,心中疑云大起,他似乎是在针对我?她不曾问过陌胤轩家里的事,只知道是皇亲国戚,琁儿与太后关系极为亲密,与陛下也有些关系,兴许是韦巧思在太后身侧说了些闲言闲语传到陛下那儿,爱屋及乌,厌恶自己,可若真这般,那陌胤轩......眉头拧起,一脸凝重,还希望不要牵连到他。
      跟在皇后身后思索着,突然听到韦巧思的声音。
      韦巧思大声道,“我累了,不走了要休息!。”
      容舜华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回头去看她,皇后应该知晓韦巧思与太后关系亲密,她会如何做呢,饶是她,也觉得皇后的冠服大气华贵,无形的气势让她对未来充满无力。
      日辉照映下,皇后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如此的犀利,冠饰翡翠九龙四凤,华贵的冠服,上有翠盖,下有珠结成串,大珠花小珠花成片,冠底口沿外侧为翠口圈,上缀珍珠宝石十二钿花,容舜华瞧着那凤冠后部的博鬓安,前段如椭圆形,往后渐收,左右各三扇,嵌在金钑龙吞口中,每扇上皆饰有金龙、翠云、珍珠等。博鬓朝向下方一侧的边沿缀有珠络,并垂珠滴。
      贴在脸上的珠翠面花,分别在额心,两处眉梢,以及面颊酒窝处,耳上一对以S形金钩金丝将珍珠串成长坠子,末端镶大珠一颗,上部则饰珍珠、翠叶等。
      戴在皇后额部的是皁罗额子,用皁色罗制成,呈长方形,饰有描金云龙纹样,在底边缀珍珠二十一颗,两侧各有系带一根。
      容舜华看着单单是颈部上方便如此繁杂,这一个月来学习的礼仪,倒也没有白学,只不过要记住的太多了,她也只能勉强,还是有很多模糊不清。
      若不是两手放在腹部拿着玉谷圭,那宽大的袖子长的就像是要拖在地上,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气势凛然的威势。
      蔽膝四周施青赤色(緅)缘边,饰金织或彩织云龙纹,上端缀系带一对,大带内外两面均为双色拼成,一半青、一半红,垂带末端一截则为纯红,带身饰织金云龙纹样。
      大带垂带部分与围腰部分连成一体,垂带末端裁为尖角状,上下两边均施缘边,上边用朱色缘,下边用绿色缘,围腰部分在开口处缀纽扣一对,不饰假结、假耳,副带以青绮制成。
      皇后用的玉谷圭,长度合周尺七寸,尖顶、平底,圭身两面均刻有谷(穀)纹。谷纹为竖行排列的凸起状圆点,下部套有黄绮,用黄色金龙纹玉圭袋盛纳,而九嫔用的是次玉谷文。
      单单是这皇后冠服,就足以让很多人心动,虽说后宫女悲惨,但仍然想要权利,她无意去争夺什么,只想安然低调。
      “惠嫔的行为可不是一个妃嫔身份做的,就算是太后,在今日册嫔的大喜日子里,也不希望见到惠嫔这般鲁莽,会让太后失望的。”
      皇后轻轻的扫过韦巧思,转身,依旧是那么雍容华贵,身上的气势内敛,看似温柔如涓涓细水,实则涌潮前夕,这样的人,难以揣测,容舜华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这样说出韦巧思与太后早先认识的目的是什么呢。
      韦巧思并未说话,一脸倔强。
      皇后给了个台阶道,“坐上步撵就没这么累了,这天色也不早了,可不能耽误太后歇息。”
      韦巧思想了想,“好吧。”坐上步撵前还狠狠瞪了眼她。
      这一动作让德嫔身后的和嫔看在眼底。
      跟着皇后就到了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的清宁宫,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生母,之后才去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所在的仁寿宫,这两个太后一直不和,所以在仁寿宫失火之后各分配了住房。
      到了皇太后那,浑身酸痛的都不像是自己的身体了,容舜华好在也是从小吃苦,不是那么柔弱,陛下穿着皮弁服,皇后也坐到高位,女官引着她们拜位行八拜礼,之后就各自回到宫殿内。
      但她刚坐上步撵没多久,同在东六宫的韦巧思大声喊她停下,本是不想理会,但又对她为何入宫有些耿耿于怀。
      抬手,让内监停下。
      “做什么。”
      韦巧思凶狠的瞪着她,“容舜华我告诉你,就算我也没法出宫,但你夺走胤轩哥哥的心这件事,我和你没完!”
      容舜华冷怒道,“这就是你千方百计让我进宫的原因?”
      韦巧思气呼呼的看着她,“你说什么?呵,真不明白,你这样丑陋的人是怎么被选中的!有太后在,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韦巧思走了,琁儿气恼,“她胆子未免太大了,太过分了!”
      容舜华瞧她说的话不似作假,莫非不是她让陛下这样做的?她也很意外自己也会被带去参加选秀,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清楚的秘密吗。
      虽然身心都很累,她却无法毫无忧虑的入睡,只能勉强气定神闲的坐在正殿内喝茶,左手撑在脸上,右手揉着眉心。
      “姐姐很累呢,要休息吗?”
      容舜华轻声道,“不用了。”
      琁儿担心的看着疲惫的姐姐,“对了,姐姐饿了吧,这里有司膳司拿来的点心,可不能与身子过不去。”
      容舜华直起身,看着分配到长安宫的宫女内侍,“你们也都进来站着吧,外面比较热。”说完就先回屋了。
      琁儿微笑的看着他们,“姐姐很温柔的,我们都是民间来的,所以不用在意太多,一家人关上门来,他人也管不着。”
      宫女内侍面面相觑,还是没有动,低着头站在殿门口。
      琁儿撅了噘嘴也没再劝,她能理解,“你们先去打水吧,给姐姐沐浴。”
      容舜华推开屋门,睡床的周壁以画屏或刺绣围成,顶有华盖,形成室中之室,大致掠过,长桌、榻床、床头小几、六笋凳、禅椅、榻下滚脚凳,小几上置古铜花尊,简洁舒朗,清雅脱俗,布置简朴却又不失雅致。
      与民间布局差不了多少。
      摘下头冠,脱下鞠衣。
      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需要盥沐更衣吗。”
      “进来吧,将膏沐、巾栉这些放下,我不喜让人服侍。”
      “是。”
      容舜华自己简单的梳了个发髻,随意插上一根金色发簪,穿上宫女准备好的蓝云花鸟袄裙,方才走出屋子。
      长安宫为二进院,正门南向的名长安门,门内有石影壁一座传为元代遗物,前院正殿即长安宫,面阔五间,檐角安放五个走兽,殿前有宽广月台,东西配殿各3间,后院,正殿也有5间,两侧各建耳房,院西南角有井亭1座,殿前有东西配殿各3间。
      正殿前站着几个宫女和内监,“奴婢见过德嫔娘娘。”
      容舜华颔首,“今日大家都很累了,先坐吧。”
      “奴婢不敢。”
      “姐姐先吃点吧,都快凉了。”
      琁儿将鲜汤盛在碗里递给她,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碗也坐在旁边,一口气就喝了,然后坐下开始吃东西,一旁的宫女愣住了。
      “琁儿姑娘这般行为实在不合礼法,既然已经入了宫,就该遵循宫中规矩。”稍微年长的宫女严肃的看着她。
      琁儿不以为意,“又没有外人,不必这么麻烦的,姐姐说是吧。”
      容舜华看着那名宫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伊云。”
      “在宫里几年了?”
      “已有八年。”
      “八年?”这应该不是宫女了吧。
      伊云倾身道,“奴婢和千琳都是女官,分配到娘娘宫里的。”
      “你待了几年。”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但眼里的沧桑无法掩盖,尤其是这年长的内监。
      “回娘娘,小的方安有十年了。”
      “在宫内,你们可有人脉。”
      “小的倒是有一些,应该可以帮到娘娘。”容舜华的眼睛很犀利,她可以看出这人的真实想法,以及他们平日是如何俯首倾耳,这方安多年的隐忍,的确很有帮助,必要之时,狠厉稍许,也是迫不得已。
      容舜华用银箸夹起糕点,“这糕点入口即化,淡淡的清香不会太腻,叫什么名字。”说着将两盘子糕点糖果推在桌子边缘。
      “回娘娘,这是涎晶糕。”
      “你们以后就是我的贴身宫女内监了,叫什么名字?”
      “奴婢霞儿。”
      “奴婢涵儿。”
      “奴婢珊儿。”
      “奴婢玉儿。”
      “奴婢才......儿。”
      “噗。”琁儿拿手帕捂住嘴。
      这几个太监也不是新人了,在宫里待了好几年,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很小就进来了。
      容舜华的表情从来都很浅,“你们呢。”
      “奴婢流连。”
      “奴婢源生。”
      容舜华点头,“我们才进宫,还有很多不太了解,以后就要麻烦你们了。”
      “娘娘言重,这是奴婢本职。”
      “你说的没错,在宫里一旦做错了事,皇后太后就会责罚,也会牵连到你们。”她徐徐道,“在我这里,不需要讲究过多的礼仪,也不会看重身份资历,到了我这儿,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若是想借着自己在宫中多待了几年而欺凌新宫女......”她拖着轻轻的音调,语气虽柔,但是已然让她不敢说话,两人跪了下来,其他宫女太监也跟着跪了下来。
      “德嫔娘娘,奴婢不敢。”伊云抿唇,德嫔看起来还有几分讲规矩,但是那琁儿实在太随便,若是被有心人说去,首当其冲的肯定就是他们这些宫女内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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