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朴]大雨将至》走丢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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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王大哥不来么？”

　　“少爷莫等了。王长官遣人来交代过，今日军中有事。”

　　他失望的看了看窗外，梅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八月的天气，空气燥热又湿，黏在肌肤上，像惹人厌的青苔。

　　2

　　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倭寇入侵，铁蹄铮铮践我国土，使民不聊生。如今战事正酣，全国各地烽烟四起。暴力与杀戮呈燎原之势在中国的版图上放了一把火，尊严与荣誉岌岌可危。

　　朴家自祖辈起便有预见似的举家南迁，最初朴老太爷不辞辛苦将亲眷幼子安顿好后，再返回北方操持生意，之后此习代代相传：家主与本家身处异处。

　　朴桓从小养在南方的山清水秀里，没有见过太多世间光怪陆离，做了真正的乡土的孩子，淳朴的如同一张宣纸，只待成年后去闯荡，即可泼墨着彩成就一幅画。

　　他成日里也在柳下读书，也东奔西跑与小伙伴厮打成一片。看上去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但他的十指是纤纤的瘦弱，背脊的弧线像蝉翼那样轻透，走路时四平八稳的，有一种安静下来才会显现的乖巧。

　　他与父亲不甚亲密，好几次父亲回家，他只愣愣地站在庭院里看父亲，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童年、少年时期都是家里的女性陪着度过的，这其中也有许多琐碎的不便，但朴桓已不愿再去回想，那样只会徒添他的羞赧。

　　但他喜欢父亲赋予他的名字。朴桓，朴桓，他曾听老妈子说过大概他五行缺木，才会得了这么一个名字。但他知晓不是。每每王麟握着他的手，以一种半拥半抱的姿势教他写字时都会说，桓，是他们故土的河流。

　　当王麟率部驻军进城、宗亲带着朴桓前去拜访时，一通寒暄之下发现双方竟是沾亲带故的同乡。他乡逢知音（注1），王麟心里也倍感欣慰，连年在战火里打滚的人，对于有关故里的一切都是极为敏感的。但身为一名军人，他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于是木着一张脸，看起来怪不好亲近。朴桓一见他心里便生出几分害怕，仿佛他腰上别的枪，黑漆漆的枪口有一天会对着自己的脑袋。

　　偏偏父亲也闻讯传信回来。朴家所在的这种小山城，压根没什么可守的。王麟一部美曰其名驻城军，实则是来充补整训的。于是朴父丝毫不缅着面子，要王麟多多教导朴桓，增长些朴桓的男子气概。朴桓心里一万个不愿，但也不敢拒绝，只好尴尬又瑟缩的与王麟相处。

　　时间久后朴桓才发现王麟是个好脾气的人，黄埔履历，又留过洋，但心不高气不傲，为人严谨，实诚可靠。他俩在一块时往往是各自相安的看书，只是没一会朴桓调皮起来，轻快着脚步从这头走到那头，路过书桌时把砚台撞到地上。王麟会皱皱眉，从书本上方觑他，然后无奈叹气道：“安静会儿。”

　　朴桓偷偷地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发出响动，直到王麟正眼瞧他。

　　偶尔王麟也会跟他开开玩笑：“喂——你再这样子，我可就揍你了。”

　　“你舍不得。”朴桓冲他眨眼睛，上前用手遮住他眼睛。“每次来我这都看书，我爸爸怎么同你说的？要你教导我！”

　　渐渐地朴桓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或许是他太久没有过与父兄的亲密，才会如此渴望与王麟的会面。他可以同他做一些越矩的事，甚至是卸下他的配枪，而他不会去责怪他，甚至微笑着纵容他。于是朴桓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人，他想要的不再只是玩闹，而是深夜的相拥。而王麟的态度，也微妙到暧昧。有一次朴桓站在他身旁，他不自意的就把人揽到怀里坐着，就那样，时间静止了半刻钟。直到仆人端茶进来，两人才有所察觉似的慌乱分开。

　　此后独处时间内两人一切如故，只是不知双方心里揣了几分关于情爱的心思。

　　TBC.

作者有话说

　　注1：“知音”化用，意为彼此听得出乡音的同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