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如果》梨花树下梨花落

21、Chapter21曹寅的助攻 犹记你念，

　　潭拓寺一别，皇帝和容若两年未见。此间故人的消息频传，两人却终如两条平行线、相望相思不相交。

　　纳兰容若仍是名满天下的大清第一才子，康熙十二年初迎娶了妻子卢宛，婚后两人恩爱非常，共同游历山水。只道是池上鸳鸯鸟、水中比目鱼也不过如此。

　　三藩之乱祸起云南，却将战线拉至全国。靖南王耿精忠谋反、广西将军孙延龄叛变、台湾的郑经也和吴三桂达成合作意向，反叛势力迅速扩大。吴三桂的大军攻入川蜀地带，四川巡抚罗森、总兵吴之茂非但没有率兵抵抗，反而投降乞怜，令皇帝大怒。
　　......
　　“容若，近来安好。”
　　“子清？”

　　纳兰容若方才与夫人卢宛谈论诗书、耳鬓厮磨。兴之所至，二人便效仿古人进行了一场“赌书泼茶”，结局自是卢氏甘拜下风。卢氏笑道，妾身虽不如易安居士，但得遇夫君远胜那赵明诚，便是输也心甘情愿。纳兰容若笑笑，目送她离开书房。纳兰容若正在收拾书籍，却听闻书架旁传出人声。待他去瞧，正是数月不见的曹寅，却不知他是何时前来，又为何隐于书房的角落？

　　“容若与嫂夫人如胶似漆，真是令人心生妒忌。却不知何时子清也能得这清闲，同人夕阳西下、煮酒论诗？”
　　“子清此言何意？”

　　“容若，我要走了。”
　　“走？子清欲往何处？”

　　“纳兰容若，你可知秋猎并不是我们第一次相见。七年前你与我共擒鳌拜，也算是并肩一场。”
　　“子清...？”

　　“日前我手下暗卫来报，平凉王辅臣此前与吴三桂相交甚密，恐有异心。如今天下大乱、战事四起，平凉乃是守卫京城的重地，皇上不放心别人，派我前去查密信一事。只因在诸多暗卫之中，数我武艺最高。”
　　“容若竟不知子清..”

　　“纳兰容若，我今日前来非为了与你共话家常。当今圣上乃一代明君，我愿为他效犬马之劳。如今我这一去，曾同你并肩的暗卫便又少了一人。我知猗轩亭一别，你们前尘已远。但若你有心，殿试之魁轻而易举。”
　　“....皇上他还好么？”

　　“不好。战事连绵，大将折损，而朝中之人文不能谋，武不能兵，已令皇上焦头烂额。月前，皇后殁了。皇上大醉一场，停朝五日，说的最多的却是你，纳兰容若。”[1]
　　“...”

　　“多说无益。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天..越来越冷了，子清愿容若早日身着貂裘。那雅克萨"流"来的貂裘是最好的防寒之物了。”[2]

　　因曹寅是暗中前来同纳兰容若告别，容若只能目送他翻墙出府。曹寅突如其来的造访，打破了纳兰容若平静的生活。这又是一个秋冬交替的日子，容若有些怅然，散步至花园的假山前。冷风吹过，池水泛起一阵波澜，他没来由地想起去年那天，曹寅引他同去绸缎庄的场景。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所谓看山非是山，看水不似水。隐于山中，处在水上，纵使风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只因眼中所见、心中所想未必是真，这大千世界风云变幻，谁能勘破未来。’

　　原来，那貂裘是皇上所赠吗。原来我们的事，早就被子清知道了吗。原来七年前并肩的侍卫们，如今尚在吗。原来..原来他说的不爱，是假的吗。可是事已至此，我负了你，负了年华，不可再轻负其他..或许，那些年的相知相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这缘分注定是场孽缘..
　　......
　　“子清，平凉重地，不可失守。此事需做得极为隐秘，这一行，怕是难于上青天。若你阵亡，怕是都无法追封；然你得胜归来，也无半分嘉许。你，可曾想好了？”
　　“子清不悔。马革裹尸，虽死犹荣。子清如此，那纳兰容若也会如此。”

　　“容若..朕已经放他走了，莫要再提他。”
　　“子清不懂。皇上明明还记着他，也需要他，何不..”

　　“不懂便不懂吧。子清，随朕去偏殿饮一杯水酒罢，权当是为你践行。”
　　“子清遵旨。”
　　...
　　“子清，你还记得这里吗？”
　　“子清记得。”

　　“那鳌拜老贼未死时，我们便经常在此处练武。那时候你还不起眼，瘦瘦弱弱的、也不怎么能打。那时候..容若和小七便是朕最看好的，不知道何时我们还能再相聚。”
　　“皇上，小七死了。”

　　“..是啊，朕竟忘了。那一战，朕赢了天下，却也失去了很多。如果能重来..”
　　“皇上，这世间何来如果。”

　　饮尽这一杯水酒，此去万里，定不负君王所托。这天下是大清的天下，这江山是爱新觉罗一族的江山。忠君爱国本就是臣民的职责，小七如此，我曹寅也如此。

　　康熙十三年冬，暗卫曹寅带回王辅臣与吴三桂私通的密信，京城因此加强戒备。同年腊月，王辅臣以军备分配不公的名义，率部下击杀武英殿大学士莫洛，由此而反。
　　...
　　“皇上，哀恸伤心，请您保重龙体。”
　　“皇上，您已经守了整晚了，请您回宫休息。”
　　“皇上..皇上..皇上！”
　　“都给朕退下，没听见吗！朕要送皇后最后一程。”
　　“皇上，已过了丑时，您已经六个时辰未曾进食。”
　　“六个..时辰吗？子清，皇后是何时去的。”
　　“未时三刻。皇上，皇后娘娘已经去了，若是见您如此想必也不能安心。”
　　“朕知道。子清，皇后去了，朕却一点都不心痛。早些年她为朕诞下的嫡子夭折，现今又为了这次子的出生撒手人寰。朕..实在愧对与她。”
　　“皇上，逝者如斯。皇后娘娘虽生前没有得到您的眷顾，但小皇子万千宠爱在一身，皇后娘娘想必也是含笑九泉，又怎会怨您”
　　“她虽不怨朕，朕却仍然感到愧疚。就像容若..他虽负了相思意，但朕依然挂念他。”
　　“...”
　　“子清，其实朕很庆幸。朕庆幸放走了容若，朕庆幸他不是个女子。这偌大的皇宫中，便是朕也身不由已。若他为女子，是否也会有一天因难产离朕而去。幸好，他不是。子清，你替朕去看看他吧，看看他是否过得安好。”
　　“是。”

　　皇帝走出坤宁宫，月色如水平添了几分凄清。皇帝回到乾清宫，却未回房，而是走入了"兰台"。这乾清宫的偏殿，是小时候皇帝同诸侍卫习武的地方。
　　...
　　“容若，你精于骑射、又善搏斗。待将来你入朝为官，朕封你做个将领可好？”
　　“容若谢过玄烨哥哥，但容若不要皇上封将。”
　　“哦？”
　　“容若要考取功名，做个御史。”
　　“容若好志气，不过为何偏偏是御史。”
　　“上谏君，下督臣。左都御史必不能为碌碌无能之辈，而容若，有这个信心。”
　　“好。那这偏殿就称作兰台，朕等你高中状元。”
　　...
　　皇帝唤来德公公，命他温一壶梨花酒，伴着残月独酌。

　　兰台温酒伴月升月落，绮阁遗梦予云卷云舒。[3]
　　犹记你念，青山常在、绿水长流。
　　可花开花落终有时，云起云灭却成空。

　　注：
　　[1]改了历史中，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的难产去世时间，来符合潭拓寺后皇上临幸她的时间。
　　[2]出自《出塞》王昌龄。
　　[3]改自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