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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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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如意夫人差人送了十一坛桃花酒到栖鸾殿。宫人说,这酒是如意夫人进宫前从宫外带来的,放在酒窖中藏了整整十一年了。夫人自己舍不得喝,今儿个特地差人从酒窖里抬了出来送给琯夫人。
宫中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无论大小事情,总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大家都在说,这心来的琯夫人不知使了什么媚术能独得王上恩宠,还能与那素来冷淡不喜热闹的琯夫人打成一片,这上好的桃花酿怎么如意夫人偏偏送给了这个新来的琯夫人,而不是送给王后。反正现在是整个后宫都知道如意夫人送给了步飞烟陈年桃花酒一事。
当然如意夫人送酒一事也很快传到了其它夫人耳朵里。公仪王后冷冷一笑:“甄如意这个贱人,平时闷声不响,倒是会见风使舵。步飞烟受王上恩宠,如今风头正盛,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去巴结。本宫倒是小瞧了她。”又嘱咐侍女道:“最近多多看着点儿甄如意这个贱人,还有宇文影这个贱人也一齐盯紧了。整个大梁后宫都是本宫的,一切都在本宫的掌握之中,区区几个地位低贱的夫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突然门外进来一位白衣俊俏公子,口里喊着:“拜见母后。”
此人便是公仪雯之子拓跋凌云,公仪雯听到外面是儿子的声音,脸上立刻和蔼起来,露出慈爱的微笑,忙上前去拉住儿子的手。故作生气道:“还知道回来看望母亲,平日都不见你的影子。快老实交代,你又偷偷去哪里玩儿了?”
拓跋凌云见母后脸色不对,跟母后蹭的更近了些,道:“母后,这宫中实在是太闷了孩儿不过是出宫去玩了几日,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那有“偷偷的”这书上说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母亲怎么可以这样说孩儿呢。”
公仪雯安抚的看着儿子,道:“傻孩子,你这样光明正大的出宫去,不怕你父王知道了?你父王要是知道你出宫去了,你现在还能这样好好的站在这里和母后说话吗?”
拓跋凌云搂住母亲的胳膊,道:“还是母后最疼云儿了。母后有所不知,皇长兄不在这宫中,孩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都快闷死了。”
公仪雯摇了摇头,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儿子的头,说道:“凌云呀凌云,你什都不输给大皇子拓跋铭渊,就是生性跳脱,不务正业,没有野心。母后是看着你长大的,论聪明机警,文才武略你都不在你皇长兄之下。可眼下你父王年事已高,册立储君之事迫在眉睫。你父王膝下只有两个皇子,不是你便是他。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你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了。立储之事不仅关系到我们母子在宫中的荣誉和地位,更关系到整个公仪家族的兴衰命运。不管怎样,母亲都要竭尽全力助你登上储君之位。云儿你要替母亲争些气才是。 ”
拓跋凌云耸着脑袋,道:“母后你讲了一堆道理该口渴了,来,喝点水。”说着端过一杯茶递到母亲嘴边。
公仪雯接过茶水,无奈的叹了口气。
拓跋凌云认真道:“云儿每次过来母后这里,母后总要给云儿讲一大堆道理来。孩儿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孩儿心思不在政事,也无意参与夺嫡之争。又何必与皇长兄争的个两败俱伤,像现在这样和和睦睦的不是很好嘛。”
听完儿子的一番话,公仪雯气得要跳起来,厉声骂道:“畜生!母后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母后吗?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是要气死母后吗?”
拓跋凌云见母亲生气,忙跪下来磕头认错:“母后,孩儿错了,孩儿以后再也不敢顶撞母后了,您别生气了。”
公仪雯看着脚下跪着的孩子,心中顿时柔软起来,怒气不禁全部消散,拉过他的手道:“起来吧,我的孩子。”
拓跋凌云仍让跪在地上,道:“母亲生气了,尽可以打骂云儿,但千万别自己气坏了身子啊。 ”
看着儿子如此孝顺,公仪雯心中宽慰,不禁爱抚着他的头,心道:这破坏兄弟之情,手足之谊的事情就交给母后来做吧,你永远都是我乖巧孝顺的孩儿。
此情此景,若不是发生在深宫之中,而是在平常人家,怕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图景了。
此时长乐公主在一行随从的拥护下也进了兴和殿,还未进得殿门,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母后,母后,葵儿来看你了。听说皇兄回来了,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随着殿门打开,一位身着紫色开衫的明朗少女一蹦一跳的进来了,公仪雯见是女儿来了,忙拉着儿子出来。拓跋凌云一见到妹妹就忍不住道:“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没规没矩的,到时候嫁不出去千万别哭鼻子哦。”
公仪雯瞥了一眼儿子,接口道:“你妹妹嫁不出去对你这个做皇兄的有什么好处。”
拓跋凌云悻悻道:“母后,孩儿就开个玩笑了。您别当真。”
长乐公主抱住母后,撒娇道:“母后,您看看皇兄,一回来就知道欺负我,您可要好好管管他,别到时候连个皇嫂都娶不到。”说完还不忘做个鬼脸。
拓跋凌云还嘴道:“这个妹妹就不用担心了,全大梁的女子都在排着队等我娶呢,皇兄还不是想挑哪个挑哪个。”
公仪雯看着一双儿女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童,忽而会心一笑,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平凡人家的天伦之乐也不过如此,可惜生在了帝王之家。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坏的选择。
当日,公仪雯特命御厨做了一大桌晚宴,母子三人共享晚餐,其乐融融。用膳期间,公仪雯还聊起两位孩儿的小时候,哪时候,他们还那么小,可是时间就拥有这样一双残酷的的巧手,仿佛是一夜之间,他们忽然就长的这么高了。公仪雯突然放下金筷子,微笑望着女儿,道:“葵儿今年十七了吧。母后记得怀你哪年,一直在永业寺礼佛,你出世的时候,永业寺外一夜之间遍开葵花,金灿灿的一大片,一望无际。永业寺方丈说:‘葵花向阳而生,预示着小公主将一生平安喜乐。’所以你父王将你取名结葵,赐字长乐。寓意‘长安久乐’,希望你一生都快乐无忧。你现在也长大了,到了出嫁的年龄。前日夷越国派遣使者过来求亲,母后与你父王再三商议,决定送你到夷越和亲,嫁给夷越国世子,日后世子登基,你就是夷越国国母。”
长乐公主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道:“母后,女儿要一直陪在你身边,才不要嫁到夷越去,那个地方寸草不生,民风粗鄙。”
话还未说完,公仪雯立刻拉下脸来,长乐公主立马停止继续说话。公仪雯道:“葵儿,你先听母后说完!”
拓跋结葵低下头,道:“好吧。母后您说。”
公仪雯脸色稍微缓和:“此次和亲于你自身是无上荣耀不消说,更关系到大梁南方边境的安定。现如今岭南岭南一带割据混乱,岭南王狼子野心,一直对大梁都城暗中窥伺,虎视眈眈。若岭南王此时趁机同夷越勾结攻打大梁都城,后果会不堪设想。我大梁自太祖往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已达百年之久。王公贵族,骄奢淫逸,国力兵力都大不如前朝。大梁江山倘若因此葬送在父王母后手里,岂不为后世笑话?葵儿你自有长于大梁王宫,又是大梁国长公主,此次和亲,责无旁贷!”
拓跋结葵口中佳肴此时已如石蜡般生涩无味,越嚼越慢,最后声音近乎哽咽,说道:“母后,葵儿不要去和什么亲,葵儿只盼望能一生一世陪伴在母后身边......”
拓跋凌云自幼与妹妹骨肉情深,听到母后要妹妹去夷越和亲,不由得对这个平日刁钻古怪的妹妹起了怜悯疼惜之心。忙打破尴尬,举起酒杯道:“母后,孩儿先敬你一杯,孩儿认为葵儿年龄尚小,和亲之事可日后再议。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今晚聚在一起吃饭,换个话题好吗,母后?”
公仪雯叹了口气,温和道:“葵儿,母后也是为了你着想,你身为一国公主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责任所在,无时无刻为着大梁的江山社稷考虑。”
拓跋结葵眼中噙满泪水,哽咽道:“母亲难道一点儿都不心疼葵儿吗?您难道忍心看着葵儿只身一人前往粗鲁野蛮的夷越之地吗?”
公仪雯呵斥道:“胡闹!你的身后是整个大梁国!你怎会是只身一人!”
拓跋结葵掩面奔出殿外,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道:“和什么亲,葵儿不过是两国之间贸易往来的政治牺牲品罢了!”
公仪雯气的手脚发抖,摇头道:“胡闹!胡闹!简直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