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惜琴

10、心照不宣

　　细细想来我好像已失宠于康熙，那么多日子以来，康熙没有找过我，只有我主动去他那里。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他才对我冷淡了许多。如今的靠山只有太后一个人了，虽说是康熙他老娘，可这天下还是康熙最大。
　　照例去康熙那里报个到，就当每天的晨练，也不错。
　　乾清宫里，康熙仍旧在批奏折。我也懒得请安，又怕打扰乱他老人家，龙颜大怒，可就倒霉了。
　　只在一旁轻轻为康熙端了杯茶，然后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
　　良久，康熙才发现我来了：“晴羽，几时来的呀？”
　　我答道：“来了好一会儿了，怕扰了皇上，就没叫您。”
　　康熙淡淡道：“晴羽，听说你每日都给太后讲个故事，真难为你了。”
　　我一听，顺势问道：“皇上，晴羽正着急呢，哪天奴婢没故事讲了，这可怎么办？”
　　康熙想了想：“那就给太后念念书吧，挑些有趣的讲。你可以去景阳宫借书。朕会通知景阳宫一声的，他们自然会借于你，但要记得还。”
　　我福了福：“谢皇上替奴婢解围。”
　　“不必多礼。”康熙淡淡地说道。
　　说罢又继续埋头批阅奏折，我站在一旁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真不知康熙他老人家是怎么了，平日里只要我一来，他必定是眉开眼笑，问这问那的。唉，想不到我晴羽才貌双全，伶牙俐齿，竟也会失宠，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稍微骄傲了一下下，各位不要介意）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两腿发酸，眼睁睁看着堆得想山一样高的奏折只剩下一本，我知道我总算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当康熙合上最好一本奏折，大大伸了个懒腰，想必定是十分焦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时我才想起过了那么久，茶早就凉了，康熙又是很会保养身体，从不喝冷的东西，就算是大热天，他也还是喝热茶的。心中不由一紧，要是在以前并无大碍，最多只是一 句“你个晴羽，在朕身边快一年多了，记性还是那么差。”可今非昔比呀，好在康熙没有察觉，大大舒了一口气。随时准备开溜，不料他居然理都不理我，随手拿起桌上的《资治通鉴》，一页一页地翻着。忍无可忍，无须可忍！我刚想开口，却发现康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合上书，转头看向我，正巧对上他的目光，慌忙低下头，这下完了。
　　“哎呀，晴羽，看你站了那么久，坐下吧。”
　　“没事的，皇上，您批阅奏折要紧。”我表面说着不要紧，心里却是反着过来。
　　“晴羽啊，今天怎么难得上朕这来？不去太后那儿，她老人家不会生气？”康熙这一句话虽然不冷不热，可是——怎么感觉有一股好浓的醋味啊。
　　“奴婢要是一直去太后那儿，皇上不生气?”
　　康熙答不上来，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晴羽，听说你很会讲故事，给朕也讲一个吧。”
　　“好，奴婢这就讲。”
　　我眼珠子一转。讲道：“有一个洋人，是个数学家，他平时十分钻研数学题，对那种困难的问题更是要一心一意解决出来为止，方肯罢休。一日他正在思考着一个难题，想了好久，仍是一窍不通。于是，他便走出家门，去街上走走。他沿着街道边走边想，嘴里不时嘀咕着什么。突然之间，他茅塞顿开，想到了解法，急须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自己的思路写下来。他就四处寻找，看到了一块黑板模样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掏出一支粉笔，开始写下思路。突然那块黑板自己跑了起来，那洋人就跟着那块黑板跑，边跑边写，路人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也全然不知。当他写完了最好一个字，终于怎么也追不上那块黑板了。抬头一看，他发现原来那块黑板是一辆马车。”
　　“晴羽，黑板是什么？”康熙此时也像个好奇宝宝。
　　我不紧不满地答道：“回皇上，黑板是洋人把字写在上面的一种板，写上之后把字擦掉了还能再用。”
　　“这种板听说还挺好用的。”康熙笑道，“晴羽，你这个故事讲得好，阿哥们更是应该好好听听，向洋人学习这种精神。”
　　“阿哥们个个都是满腹经纶，都是皇上教育地好啊！”我满脸堆笑。
　　康熙点着我笑骂：“马屁精！”
　　我狡猾地说：“皇上才不是马，皇上是龙啊！”
　　康熙朗声大笑，笑够了又问我：“丫头，你这些洋人的事情都从哪儿知道的？给朕说说。”
　　“奴婢从前在宫外，遇见过一个英吉利人。奴婢一向对洋人很好奇，也就跟那个英吉利人做了个朋友，他每天都给我讲因不攻击了的事情，所以奴婢才知道这些事。”
　　“那现在那个英吉利人呢？”
　　“哦，他，他回英吉利了。”
　　“嗯，你跟他学了不少吧。朕也喜欢研究洋人的东西，可朕懂得可不如你多啊。”
　　“皇上，洋人的东西自有它的好处，皇上喜欢研究洋人的东西，想必也知道那些东西的用途，为什么咱们大清不仿造洋人的东西？”鼓动康熙向洋人学习，努力挽回中国那段悲惨的历史。可希望有多少啊，康熙未必肯听我的话。他是大清的皇帝，万人之上，他那样尊贵那样骄傲，未必肯低头向洋人学习。大清不是把洋人称为“番邦蛮夷”，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吗？万一康熙是这么想的，那我刚才的一番话岂不会惹恼了他？惨了，这下完了！
　　康熙果然不悦：“晴羽，咱们大清自有比洋人的东西，况且制造洋人的东西哪有这样容易？”
　　连忙认错：“是，是奴婢没有考虑周全。咱们大清有皇上在，不怕比不过其他国家。”
　　“嗯，你这想法也挺有道理的，取长补短嘛。”康熙点头道。
　　“皇上您别这么说，奴婢头发长见识短。”要说头发长见识短，那满人可是应了景，男人留着个长辫子，见识又如井底之蛙，这句话可真真正正说的是他们 ！
　　“丫头，朕看你见识不短，不是一个一般女子，明德教育地好啊！”康熙若有所思地说。
　　“奴婢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皇上过奖了。”我赶紧否认。
　　“丫头还不好意思了？”康熙好笑地问我。
　　“没有，奴婢说的是实话。”我轻声笑了笑。
　　康熙不再说话，继续翻开桌上的《资治通鉴》。好险，刚刚真的把我吓得腿都软了，还好康熙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没追究我。要不然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死上好几回啊！我真是多管闲事惯了，改不了这个老毛病，差点又要搭上追究的性命。我一个宫女，竟然管起了朝廷大事，真的让人怀疑我的身份。从康熙的话里我听出他在怀疑我，就算他是皇帝，再有能耐，也绝不能查出我是来自21世纪的，谁都想不到灵魂转换这类事。
　　除非，除非那个道士说出真相！可是那个道士在哪里，怎么能找到他？如果他说出了我的身份，我该怎么办？不对，那个道士生得慈眉善目，不像是个坏人，况且他还救了我一命，不是那种看见鬼魂就除掉的道士。再说他说出我的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我死后没进阴曹地府已是大罪，他还这样好心帮我，我真应该好好感谢他，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虽然他不能让我选择□□，但上天让我进入这个□□，也算是我和晴羽的缘分吧。对了，我既然进入了晴羽的身体，那么晴羽的灵魂去了哪里？不会是进入我的身体了吧？这下惨了，这个清朝的无知少女来到21世纪，那天下岂不会大乱，真是不可思议！一想又不对，我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尸体哪有不摔烂的？排除了这种可能性，那么，可能……最悲惨的结果，晴羽在我穿越到也身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好些天都没见着十三了，他这几天都去了哪里了，怎么连个影儿都不见？难道是我们出宫的事被康熙发现了？那也不打可能，这事我也有份，这几日我天天都去康熙那儿，也没提什么出宫，不会就牵连都十三一个人的。那么会有什么事？真是急死我了！
　　好奇怪，见不到十三就认定是他出了事？他为什么天天要来看我？他或许是有事呢，他是个阿哥，哪像我这么清闲，天天有空到处闲逛。就算他整日无所事事，那也没有理由来看我呀。我又不是什么主子，只不过一个宫女而已，人家十三阿哥凭什么来看你？我还真是好笑，竟有了这种思想。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自我安慰根本没用，倒是越来越着急。心里总不放心，实在提心吊胆的，坐立不安。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匆匆走去钟粹宫。
　　来过一次钟粹宫，对这里有些熟悉，四处找人问问。
　　拦住一个宫女，有些眼熟，隐约记得她就是那日我睡在钟粹宫里见都个那个宫女。忙问她：“你家爷呢？”
　　她有些害怕地回答：“姑娘，你，你去问程均吧，他知道爷在哪里。”
　　她刚要走，我拉住她：“程均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好吗？”
　　她点了点头，带着我去了偏殿。
　　“程均，这为姑娘来找爷。”宫女胆怯地说。
　　答话的人是十三的贴身太监，他就是程均！他一定知道十三在哪里的！
　　上前拉着他就走，嘴里说道：“带我去见十三爷。”
　　程均抽回手，“姑娘，你回吧，我们爷谁都不见。”
　　我皱了皱眉，定是有什么事。“我也不见吗？”
　　“是，爷吩咐了，来人一律不见。”程均点头。
　　“十三爷当真这么说？”我继续追问。
　　“姑娘，回去吧，若是有什么事，奴才替你转告十三爷。”程均朝我挥挥手，示意我回去。
　　我不肯罢休，来都来了，总要见到十三才肯回去。有了上次小福子的经验，我掏出一块碎银塞给程均，“程均，你行个方便，我真有事找十三爷。”
　　程均看着手里的银子，左右为难，最后点点头：“姑娘，跟奴才来吧。”
　　到底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还是答应带我去找十三了。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宫里竟有这些败类，干点小事都要给钱，再这样下去我的油水都要被推磨榨干了。严重鄙视一下程均，十三爷真是教导有方！
　　程均把我领到十三的书房外，对我说道：“姑娘，不瞒你说，我们爷被四爷关了禁闭，你别耽误太多时间，被四爷知道了，奴才小命就没了。”
　　关禁闭！胤禛他有什么权利关十三的禁闭，康熙都没这么做，他敢什么做？胤禛不愧是个冷面王，对谁都这么严厉，连他最亲的弟弟也是如此对待，算他狠！
　　我急匆匆推门进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跪在地上，一股冲动跑上去，喊了声“胤祥”。
　　话一出口，后悔莫及，竟喊他“胤祥”，自己都没想到。看到他温柔地笑着，顿时有些尴尬。
　　“我……我，你。”我语无伦次。
　　十三好笑地说：“你要说什么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到他仍旧跪着，便让他起来，可他不肯起来，“怎么不起来？你不累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四哥罚我跪着，我怎么能起来？”
　　“四爷又不在，没关系的，快点起来嘛。”
　　“四哥让你进来的？”
　　“不是，是程均带我来的，怎么了？”
　　“四哥不找人看着我，是信任我，我怎么可以偷懒呢？”
　　“你就这么怕四爷啊？”
　　“不是怕，是尊重。我犯了错，四哥关我禁闭也没什么不对的。”
　　“你犯了什么错？皇上知道吗？”
　　“皇阿玛不知道，我办错了政务上的事。”
　　“以后仔细着点，别太粗心了。”
　　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落在额头。他低声闷笑，随即紧紧搂住我。此时的我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连移动一个小指头也不能。
　　完了，完了，我真的爱上他了！他，一个半大的毛小子，我爱他？！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和他一起快乐轻声自在，不和他一起会想念。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见他，却还是不争气地跑到这儿来。手头并不宽裕，却为了他花费银子，我还为他生胤禛的气，为了他心急如焚……那么多清清楚楚的事实，白琪诺啊，白琪诺，你可是拥有21世纪开放的少女啊，哪里能再否认呢？
　　感觉到十三的怀抱特有的温暖，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温暖的气息，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回抱着他。
　　“晴羽，我在做梦吗？”十三轻声问我。
　　我轻笑道：“希望这一切永远都是梦，可它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晴羽，我好幸福！为什么希望这一切是个梦？”十三柔声问道。
　　我笑笑：“逗你玩呢，傻瓜。”
　　心里多么希望我在做梦，虽然这一刻很美好，很幸福，但我宁愿它从没发生。情愿不爱谁，一个人孤独一生，也不要在这段艰难的爱情里挣扎！不愿看着他今后痛苦，不愿他卷入那场纠纷！
　　可是已经晚了，无法挽回了。那么就勇敢地面对吧，陪他一起笑，一起痛。抓住现在的美好时光，以后几年的日子谁都想不到会怎样。尽管我是个未来人，有先知，可是我在现代不曾研究过清史，纵然不曾知道往后会发生的一切。只知道往后的日子越发地艰难，不是我所能忍受的。
　　“胤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我期待着他的回答。
　　胤祥期期艾艾地答道：“那日在万春亭感到你变了，自从那日之后就放不下你。”
　　好家伙，还是一见钟情呢！我几时有这么大的魅力让这个打帅哥一见钟情的？敢情我的桃花运都给带清朝开了，上天待我还不薄，给了我这么个绝对养眼的皇阿哥！
　　胤祥笑着问道：“晴羽，你又是几时喜欢我的？”
　　啊。我啊？这个问题我也从未想过，要说几时开始喜欢也答不上来。可能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也可能是他说要送我东西那一日，还是我被受罚的那段时间？
　　开玩笑似地说：“早在你还在敏妃娘娘的肚子里时我就喜欢你了，所以上天安排我生在我阿玛家，好让我进宫来找你。”
　　胤祥满足地笑着，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臂感到微微发疼，却始终都没说，不想扫了兴致。
　　突然想起胤祥还跪着，我不是没尝过长跪不起的滋味，知道不好受。便从他的怀里起来，轻轻为他捏着膝盖。
　　抱怨道：“四阿哥真狠心，你要是长跪着落下什么病可怎办？他有说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没事，你别怪四哥了，犯了错谁都要受罚的。”胤祥安慰道。
　　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胤祥怎么会对四阿哥言听计从，胤祥不像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何况四阿哥只是四阿哥，并不是雍正。我只知道胤祥小时候和十四形影不离，长大之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愈发冷淡，但他和四阿哥却是始终如一。
　　“胤祥，为什么你和四阿哥感情这么好，这么听他的话？”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胤祥坏坏笑道：“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顶了他一句：“吃你个大头鬼！四爷是个男人！”
　　笑过后，胤祥正色道：“我出生时，额娘还是个贵人，没有抚养我的能力，所以我被抱给德妃娘娘抚养。因为四哥总来给德妃娘娘请安，所以和我感情还不错，后来我大了一点，上了学，哥哥们总是欺负我，每次都是四哥护着我。功课不好时，师傅打了我，四哥会帮我上药。被师傅罚抄书，四哥会帮我抄一半。生病了，四哥会来看我。无聊了，四哥会带我去玩。总之，小时候都是四哥照顾我，我一直把四哥当亲兄长看。”
　　唉，这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惺惺相惜吧！听着也挺可怜的，从小就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分开，从没真正享受过母爱。四阿哥也是如此，一直由佟贵妃抚养长大，和德妃感情很淡，历史上说德妃始终都不肯当太后，或许这也是个原因吧。
　　“胤祥，德妃娘娘待你好吗？”轻声问道。
　　“嗯，德妃娘娘待我很好，就像亲额娘一样。”胤祥点头道。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必须交代一下胤祥：“胤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
　　“不许把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不许在别人面前表现你的心思，反正我们的事是个秘密。”
　　“这样我们不就是偷偷摸摸吗？”
　　“对，就是偷偷摸摸，怎么，怕了？”
　　“能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的，没个正经？”
　　“我说的是心里话，是实话，怎么没个正经了？”
　　“我不想听甜言蜜语，我要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