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杯》今夜鸣风

9、我和他和她

　　第七章我和他和她（树曦篇）

　　能遇见你们，真的太好了。

　　能和你们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如果可以，我好想再和你们一起打球。【前言】

　　第一次认识赤司，是家长的意愿，江家和赤司家说好听点是生意伙伴，实际上就是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因此父母对我万分叮嘱，一定一定要和赤司家的小少爷搞好关系，说直白点就是不留余力地攀高枝。

　　江家也算名门，只是比起赤司家就差远了，近些年父亲生意不好，濒临破产，急需资金周转，凭着同窗关系跟赤司征臣借了一大笔资金才把公司救活，后来两家合作开发项目，至此江家便和赤司家绑在了一起。

　　所以尚且年幼的我，江树曦，就学会了带面具，表面上称赞他人，实际上心里早已把对方的一切从头到脚鄙视一遍。

　　因此，当小小的赤司放下小提琴，睁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认真的说：“你，很讨厌我吗？”

　　赤司的手略微颤抖，他期待的目光中有些许彷徨。

　　我有被看破的片刻怔愣。

　　那时的赤司玩伴很少，并且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我是唯一一个待在他身边超过半个月的人。

　　所以，他大概真把我当朋友吧。

　　说实话，面对赤司的问题，我真的好想说――是的，很讨厌。

　　我讨厌你总是考试拿第一，讨厌你被所有人欣赏，讨厌总是要围着你转……讨厌赤司家！讨厌你是赤司征十郎！我在心里忍不住咆哮。

　　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

　　“诶诶？小征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装出很伤心的样子，“我一直都觉得能和小征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只是有时候小征太厉害了，都追不上你。”我抓抓头，滑稽的样子令赤司咧开嘴角。

　　要取悦赤司并不难，他只是需要人陪伴。

　　“……我也觉得能和小树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也许是我演技太好，赤司笑容灿烂，又把小提琴架在窄窄的肩膀上，白皙的手指拨动琴弦，优美旋律流泄而出。

　　那是欢快轻松G大调第三小提琴协奏曲。

　　那表示，他很高兴。

　　我坐在一旁，捧着脸静静倾听，嘴角的笑容明亮灿烂，看到赤司闭上了眼睛享受音乐，嘴角微微下垂。

　　不，我最不想遇上的人就是你！
　　直到，那个雨天……

　　我记得是在和赤司相处一个月后的事了，那天下了不大的雨，我和赤司共打一把伞，剔透雨滴从伞边缘一颗颗滚落。

　　“唉……又不能出去了。”走到散发着淡淡古木香气的花雕木门前，我叹了口气。

　　“是啊，难得父辈们相聚一堂，给我们安排的任务不多……可惜……”赤司很失落，失神地望着木制门扉。

　　像我们这种名门之子，空闲时间简直就是恩赐，现在有了也没处消遣。

　　咚咚――

　　就在这时，一个棕色篮球沿着青色的石板滚落，一直滚到赤司脚边，赤司弯下身子，捡起篮球，疑惑的说：“奇怪，我记得我明明把它收好了？”

　　“也可能是你忘了。”我说。

　　赤司仔细把球倒转过来察看，球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王字。

　　“不是我的球，我没有往球上写字的习惯。”赤司摇摇头。

　　“有了！我们就去找球的主人，谁先找到就算谁赢！球是从那边滚过来的，”我指着青石板小路提议道。

　　“有意思，那就说定了谁先找到谁就是赢家。”赤司被我说动了，眼珠微转，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输的人学猫叫。”

　　“好。”两个人的拳头碰在一起，赌局开始。

　　那时候，我以为我终于能赢赤司一次，因为父亲早就让我把所有名门后代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这些贵公子中比较喜欢运动的只有十神名代和片桐城，但我忽视了重要的一点，除了我以外这些名门之子绝无可能在赤司宅坻自由穿行甚至玩球。

　　当在书房找到这两位公子哥时，我板着脸问道：“请问你们有谁丢了篮球。”

　　“什么篮球？我们一直在这里看书。”十神名代扶扶银边眼镜冷冷地望着我，“怎么，赤司少爷的跟屁虫今天没跟着少爷了？”

　　“你再说一遍！”

　　“怎么，是不是赤司少爷对你厌倦了？”片桐城戳戳我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江树曦，该腾出位置了。”

　　最后一句话咬的极重。

　　我的怒火一下子被这句话点燃！

　　“这个位置，你们不配！”我怒吼，像你们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赤司面前。

　　“你说什么！”两位公子哥也被激怒，十神名代脸都气红了，片桐城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落下的拳头却被我截住。

　　“喂喂，我只是说了事实，你们不就是为了攀高枝嘛，至于这么激动吗？”轻易化解片桐城的攻击，我抓住他的手反剪在背后，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枝头太高，你们攀不起。”

　　“哼，你跟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十神名代见势后退一步反问道，还算有点脑子。

　　我垂下眼帘，是啊，自己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那个时候，我的脑中，赤司的笑脸一闪而过。

　　我也觉得能和小树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赤司……

　　拉小提琴的赤司，无论什么都能拿第一名的赤司……总是一个人的赤司……

　　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啊！

　　而我却……等等，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愧疚感？

　　明明要一直讨厌赤司到底的。

　　我是讨厌赤司的，是的，我讨厌他，可这从心房传来的钝痛是因为什么？

　　我的手颓然松开，片桐城见状挣脱，跑到十神名代身后。

　　“江树曦，要不是赤司征十郎是赤司家的下任当家，你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我说得不对吗？”看到我受打击的样子，十神名代心情舒畅，边悠闲自在地翻翻书边讽刺我。

　　他说的没错，一开始我和赤司的友谊就掺了杂质。

　　但是……

　　已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啊……没错，我的目的跟你们差不多，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留到最后，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你们这群家伙根本都不了解赤司，他早就把我们看透了！他知道我们只是和他的姓氏做朋友！只要姓赤司，换成任何人都可以！所以他想变得强大，强大到不依赖任何人！他比任何人都辛苦都要努力！他不是赤司，而是赤司征十郎！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倔强的死小孩……他需要的是一份陪伴……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的确是因为赤司的家世才接近他，但我看到了，赤司他拥有他人无可比拟的意志和天赋，以此我愿意跟着他，服从他。”我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消失殆尽，“赤司征十郎，是要成为王的男人。”

　　赤司征十郎，必将君临天下！

　　我不知道我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只记得十神名代和片桐城震惊得合不上嘴巴的样子。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红瞳含着淡淡星光，匍匐着些许星子，赤司手里的篮球滚落在地，发出咚咚的声响，又不知要滚到哪里……

　　我呆住了，因为门外的人竟然是……

　　赤司征十郎。

　　我和他默然对视着，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知为何，我竟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许久，赤司扬起脸，眼角微微湿润，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到过的。

　　或许那是该称之为安心的神情。

　　他说：“小树，谢谢你。”

　　我一手揽住赤司的肩膀，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天终于晴了呢。”

　　下着的雨早停了，太阳的光芒穿透云层，照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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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我一直很感谢那个突然出现的篮球，让我看清自己的想法，真正和赤司成为了朋友。

　　追究其根源，竟然是浅野华的独生女浅野亦舒从小热爱篮球，到哪里都要抱着篮球玩，大人忙着聊天，没人理她，她就悄悄抱着篮球溜出大厅，不料赤司家的宅坻太大，这个小姑娘迷路了，但她不着急，因为她觉得大人会找到她的，就悠悠地一个人玩着篮球，然后一个失误球顺着青石板路一直滚到正门口。

　　说来也奇怪，浅野家并非名门，浅野华和赤司征臣是同学，两个人曾经共同打拼二十多年，感情很深，浅野华也凭借自身的才华和征臣的引荐得以进入上流社会。

　　一个不算引人注目的后起之秀，不值得关注，因此我脑中没有浅野亦舒的资料，以至于我后来输掉了唯一一次最可能赢赤司的赌局。

　　我至今记得，那个抱着篮球高兴得转圈的女生，因为……她真的太高了！

　　差不多的年纪，她足足比我高了半个头，比赤司嘛，也就高了一个头。

　　我那时就希望有一天能长的比她高，幸有老天保佑，那姑娘后来真就没有我高，而赤司……我选择忽视身高这个问题。

　　那以后，浅野华打算在赤司征臣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我们也渐渐和她熟识，却也没到朋友的程度。

　　一天，泉水叮铃作响，粉色的花瓣从高高的桃树下坠落一地，有些又浮在清澈的水面上，随着清水流向各处，最后在水流尽头汇成花潭。

　　身着白色运动服的女孩，抱着篮球靠着桃树休息，长长的睫毛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投下好看的阴影，墨染长发被扎成马尾，看上去清爽干练。

　　她的身后，桃花正开的灿烂，阳光不算刺眼，片片花瓣随风飘零，而她嘴角微微上扬，好像正在做一个美丽的梦境。

　　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有画为证。

　　我和阿征由同一个著名画家花间濮授课，那天的课题正好是――眼前的风景。

　　那时赤司还没有叫亦舒团子，我和赤司很忙，都没有时间陪她玩，她一个人玩篮球也会玩得很累很开心，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靠着休息，不打扰任何人，她大概是真正热爱篮球的那类人吧。

　　这一个场景刚好被赤司抓拍到，在我为了题目绞尽脑汁时赤司已经开始上色。

　　被逼无奈的我只能去画蓝蓝天空白云飘。

　　最后赤司被老师连连称赞，而对我只是摇了摇头。

　　老师问赤司画的名字，赤司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女孩，想了想说：“桃华。”

　　老师反复念叨着：“桃华，音近桃花，却非桃花，华而真粹，美而不幻……好名字啊。”

　　当然，到目前为止，那姑娘对此一无所知。

　　后来赤司和我都开始正式学打篮球，以前都是随便玩玩，这一次赤司却非常认真，不对，这家伙没有什么不认真的。

　　诗织夫人时常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赤司，赤眸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是有一丝担心和满足？

　　我不知道……
　　另外不得不提一件事，应该算是我和赤司的黑历史吧，我已经忘记赤司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亦舒团子的，只是跟着叫，在我们自以为篮球学有小成时就被团子狠狠打脸了，团子经验值比我们高，各种假动作以及只有经验累计下才形成的打球风格都将我们完虐，然而，不得不感叹赤司太逆天了，仅仅过去十分钟就将团子的打法分析得一清二楚，找出弱点，直切要害。

　　团子没有丝毫不爽，微微弯腰听赤司的分析，对症下药，篮球技术更进一步……

　　那时的天空，我真的该画下来，很蓝很干净。

　　时间一天天流逝，我和赤司渐渐习惯了那个高高的，总是抱着篮球的女孩。

　　她留下很多“至理名言”。

　　当十神名代和片桐城又来找我茬讽刺我时，她的右手缓慢而又用力地拍着篮球，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看得十神名代和片桐城心惊肉跳。

　　“说真话的人不会让人讨厌，但用真话来达到伤害他人的目的本就违背了真话存在的意义。”

　　“还有，真话随时都可以失去真实。”

　　“你们的存在感只有靠打击他人才能维系了吗？”

　　还有很多……

　　在赤司无法触及的阴暗地带，团子牵起我的手，捡起我丢弃的自尊，带着我走出阴暗，走向一望无垠的大海边，海风清爽，赤司向我们展开怀抱……

　　我一直希望，三个人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不论何时团子还是那个小团子，我还是江树曦，赤司还是赤司。

　　只是，那似乎是个奢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