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杯》今夜鸣风

12、光影对决

　　第十章光影对决（下）

　　我们的约定，就在稻荷。【前言】

　　唰――

　　树曦起身，拉开白色的窗帘，红橙色夕阳光芒洒下，微风吹起他淡金色的发丝，他看向暗蓝色的天空中的落日余晖，蓝眸却变得越来越暗了。

　　“机会少了一次。”他说。

　　上次挑战赤司失败，无疑是对自己最大的打击。

　　“要想否定我，就先战胜我。”赤司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伸出手掌，掌心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仿佛是被荆棘刺入皮肉，只要有一点细微动作，钻心的疼痛便袭来。

　　即使做到这种地步，还是赢不了赤司。

　　赤司就像是一座冰山，在船员因为水面之上的冰山恐惧万分，水面之下的森森暗渊悄悄逼近，无声无息，死神的镰刀已经挥下，濒临死亡的尖叫划破黑夜的寂静，演奏一曲亡灵之歌。

　　与赤司对战，你不会一开始就绝望，他要你慢慢走入他的棋局，适当地给予希望却在无形之中夺走更多胜算，你的节奏完全被牢牢掌控，甚至不按照赤司规划好的节奏会让你误以为深陷死局，咬着赤司抛出的食饵一点点走向灭亡。

　　“简单的胜利太无趣。”赤司说过。

　　他要不仅要结果的胜利，他还要碾压对手的精神，就像操控挣扎的提线木偶，一点一点夺走对手的自主权，直到对手再无一丝一毫反抗的可能。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可怕？

　　这就是帝王啊，永远不过多暴露自己实力，惹眼的工作就交给将相，在黑暗之中步下棋局。

　　一旦出手，必定力挽狂澜！

　　树曦甚至想象不出赤司会有“焦虑”这个表情。

　　无论对手是谁，只要走入赤司的棋局，他的命运都不再属于自己。

　　树曦感到讽刺，为自己想要战胜赤司的想法感到可笑。

　　水晶茶几上的手机闪个不停，他不想理会，但是对方仍然执着得不肯放弃。

　　树曦知道，那是香慧打来的，她在担心他，因为自己已经缺席球队的训练好几天了。

　　对于香慧，树曦的感觉很复杂，因为他和这个女孩是有婚约的，他对她也没有什么不满。

　　只是，没有那种可以称之为悸动的心情。

　　而且，一开始香慧的婚约对象并不是他。

　　而是赤司。

　　赤司征十郎。

　　……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他已经不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真正在意的人，只有赤司和亦舒而已。

　　“少爷，您的伤……”一个年长的佣人担心的说。

　　“兰管家，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够处理，你先下去忙吧。”

　　“是，有什么需要的少爷一定要叫我。”

　　“嗯，我知道了。”树曦微笑着回答道。

　　兰管家从小就看着他长大，就像他的奶奶一样默默关心着他。

　　对树曦来说，兰管家更像亲人，至于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只会过问他的成绩和与赤司得相处情况，根本就是陌生人。

　　兰管家轻轻合上纸门，不由得叹了口气。

　　“倔强的孩子啊。”

　　打开药箱，树曦拿起白纱布包扎，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地就像机器一般一丝不苟，脸上的神情同样麻木冰冷。

　　直到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视线，才才稍有缓和。

　　那是一张温馨的相片，被框在水晶相框之中，即使过去十年依旧亮丽如新，可见他的主人对其的爱惜程度。

　　凉风吹起窗边的帘子，丝丝凉气吹入心田，树曦一个人靠在窗边，打开一只怀表，怀表里是一样的相片，怀表空灵的音乐声悠悠回荡，树曦深深注视着怀表里的相片，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能遇见你们，是我最大的幸福。”

　　浅野亦舒，赤司征十郎。

　　感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相片上的男孩女孩笑容灿烂，站在中间的女孩开心的举着篮球，靠着樱花树的赤发男孩微微侧过头看她，金发少年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他们身后是蓝天白云，还有一个大大的太阳。

　　相片的左下角写着一段英文――My love.

　　每一个夜晚，树曦轻声晚安，每一次轻吻，承载他对他们的情感。

　　雕花怀表从树曦指尖滑落，在虚空中下坠，如同一颗石子，打破树曦得到片刻安宁的心湖，忽然从手心传来钻心的痛，使得树曦紧抿苍白的唇。

　　树曦一惊，强忍着疼痛捡起怀表。

　　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藏匿着他隐秘的情感。

　　接触照片时痛觉仿佛消失了，他想起那时候的话语。

　　小团子为什么喜欢篮球呢？

　　因为篮球会给我带来好运！

　　诶诶？我怎么不觉得，你看看你都摔伤了好几次了。

　　我们是因为篮球才相遇的嘛。

　　说的也是。

　　赤司你呢？

　　我？只是觉得篮球刚好需要体力和智力而已。

　　别回答的那么标准好吗，赤司少爷。

　　好吧，我只是……

　　只是什么？

　　觉得能和伙伴一起玩球很开心。

　　真的吗？

　　嗯，是的，很开心。

　　……

　　想到这里，江树曦看向渐渐灰暗的天空，握紧了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定不能放弃。”

　　他抚摸着雕花怀表念叨着：“伏见稻荷……来日樱开……”

　　伏见稻荷，来日樱开。

　　接上文

　　老天你绝对在玩我！

　　我一定是在做梦！

　　那是幻觉那是幻觉……

　　眼前这个在无人盯防情况下连一个两分投篮都投不进的人不是黑子哲也吧？

　　不是那个经过采访，畅谈篮球意义的男子吧？

　　现在比分为3:0

　　仅仅十分钟就决出胜负。

　　黑子哲也进球为零，团子胜利，其中被黑子断球一次，黑子断球率约为33%,投篮命中率却是零。

　　现在黑子是失去了阳光庇护的脆弱阴影，一对一的情况下，视线诱导的作用降至最低。

　　一开始团子神经紧绷，生怕遗漏一个细节错失良机，由她发动进攻，和火神对峙时一样带球上篮，甚至都组织好一整套应对方案，当黑子前辈悄无声息出现在她左侧，她来不及怔愣微秒，篮球已经不翼而飞。

　　那时，她懵了。

　　如同鬼魅如同幽灵，没有丝毫气息甚至连呼吸都感觉不到，球消失的那一刹那她听到的是自己脑内琴弦断裂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更“神奇”的还在后头！

　　等到她回神，就看到棕色篮球以一条非常诡异的弧线在距离篮筐约十厘米处竖直下落，非常有原则。

　　作为投手的她再次懵了，这是有多不熟练才能让两分投篮连篮筐都碰不到。

　　反差太大一时间让团子觉得心中有一大群羊驼奔腾而过，还对着她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那个……浅野同学我……”黑子全身一震，后背冷汗直冒，尤其是回头看到团子呆滞放空的神情，一下子就好似被人隔空打了一棒。

　　重重打在脸上！

　　很疼很痛。

　　他让后辈失望了。

　　但他对自己更失望。

　　赤司说他不必训练投篮，这样可以敛去他微弱的光芒，成为一个合格的影子。

　　也许不仅仅是出于影子的需要，而是赤司早就看透了自己的结局。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努力确毫无成果的人。黑子的脑海突然涌现这句话。

　　如此努力，却毫无成果。

　　一个又一个棕色篮球止步框前，血色的瞳孔平静而惋惜地注视着他训练过度抽搐不已的手臂。

　　于是，赤司用略带感叹意味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话。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努力确毫无成果的人。

　　就好像为他降下判词。

　　……

　　可是……

　　即便如此，他也要一直走下去！

　　影子永远不会留下痕迹，它是光芒逝去的间隙。

　　太阳为何如此耀眼，是黑暗不曾远离。

　　就算永远退居幕后，就算永远无法离篮筐更近一步，他依旧愿意成为影子，不会人所知的一粒微尘。

　　为了践行约定。

　　他，绝不放弃。

　　所以……

　　他相信还存在逆转的可能！

　　这是否是一种愚蠢的乐观主义？他不在意。

　　黑子让自己平静下来，捡起地上的篮球，对团子说：“浅野同学，我可以再投一次吗？”

　　可以吗？多么真诚的请求，团子没理由拒绝。

　　“前辈开心就好，我不介意。”

　　是团子看错了吗，她似乎从那双空透的蓝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喜悦。

　　结果却事与愿违。

　　团子看到的已不是一个蓝发少年在拼命投篮，倒像是一只蓝毛兔在白线内蹦哒。

　　篮球就像跟黑子赌气似的就是不碰篮筐！

　　“除了那套障眼法，你的搭档似乎……”山崎倒是唏嘘不已，戳戳火神的肩膀，“一无是处啊。”

　　黑子才不是一无是处！火神反驳道。

　　“你给我闭嘴！混账。”火神抓住山崎的衣襟威胁道。

　　“我不说就是了……”山崎脸上堆起笑容，“火神不要激动嘛，我们也认识好久了。”

　　沉默地放开山崎，火神的目光重新回到黑子身上。

　　“真可怕的眼神呐。”山崎整理凌乱得衣襟，微微眯眼。

　　在他看来，黑子哲也不过是个魔术师，让人们的眼睛帮助他欺骗他人，除此之外，没有可取之处，并非是否定黑子在球队的作用，山崎是一个自由球员，不属于任何球队，团队合作与他而言没有意义，他渴望强者，渴望遇到像火神一样的对手，享受巅峰对决的快感。

　　望向火神那头红黑混杂的短发，一丝不悦从山崎眼底蔓延开来。

　　山崎轻轻呢喃道：“火神大我……是笨蛋呢。”

　　黑子……

　　原本聚集在场外的人群渐渐散去，火神望着那个执着投篮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笨蛋，总是等到被彻底否定才肯罢手。

　　他总是在坚持自己的决定，固执得近乎顽固。

　　嘛，自己也都习惯这家伙的作风了，不知不觉被他影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得小强精神他曾经以此为耻，没有胜算的比赛他不屑一顾。

　　但自从遇到这家伙后他也开始相信胜利会眷顾一直坚持到底的人。

　　甚至大放厥词，想要打败奇迹的时代。

　　因为黑子，他相信有这个可能。

　　……

　　“前辈，还要继续吗？”团子扶额，只见篮球架子下黑子浅蓝色的瞳孔目视前方，微微吸了口气，右手托住球，左手扶着，双臂向前推，极近的距离团子清楚的看到他手背暴起的青筋还有因为过度用力纠结在一起的肌肉，晚霞灿烂辉煌，给黑子面颊镀上一层淡淡光晕，力量已经积蓄得足够，黑子微微后仰，全身力气汇聚于指尖，将篮球推离掌心，如同凤蝶飞空般划出优美的弧度，掠过团子略带惊讶的面庞。

　　篮球在篮筐上旋转，不停地旋转，慢慢减速，然后在黑子放大的瞳孔中滑下篮筐，只听咚的一声，篮球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这声音撕扯着黑子的心脏，传来如同刀割的剧痛。

　　一如黑子眼中熄灭的一丝希冀，残忍的宣告着答案。

　　他被篮筐拒绝了，无情的。

　　哪怕花上千百倍的努力，哪怕倾尽全力，结果依旧没有改变分毫。

　　赤司，你早就料到这一步了对吗。黑子苦笑。

　　失神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篮球，黑子嘴角的笑容像是被硬生生扯上去似的，转身看着团子充满疑惑的脸，微微低头：“抱歉，浅野同学，浪费了你的时间。”

　　抱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前辈。

　　抱歉，浅野同学，我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