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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一百
      傅玉声不料竟然是这样。他知道玉瑛并非孟青的骨血,想不出孟青为什么不肯让步。不过他也听杜鑫说过,孟青一向是很疼这个孩子的,骆红花突然说要把孩子带走,这人心里只怕是十分的不舍。
      韩九也没说别的,傅玉声就不好再多问,心里却很着急,一等到家,就拨了电话去问何应敏。

      何应敏听到的也都是些假假真真的小道消息。外面传得风风雨雨,说骆红花离婚是为了要做司长太太,至于玉瑛的事,他就丝毫不清楚了。
      傅玉声为了这件事很是担忧,又不敢去问孟青,犹豫了半天,就让人把杜鑫请了过来。

      杜鑫起初不知是为了什么事,着急的赶过来,见他是问这个,这才松了口气。
      杜鑫知道的也不多,只说有一次去孟家,听到他们吵得厉害,孟青动了怒,说:“玉瑛又不是他的骨肉,他肯疼她吗!你跟谁我都不管,只是不许带走玉瑛!”
      骆红花也是气极,说:“难道我不嫁你,就要嫁别人?孟阿生,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囡囡是我的骨肉,我凭什么不能带她走!”
      杜鑫听他们这样说话,哪里还敢再听下去,也不好在院子站着,就赶紧去找奶妈,把做好的衣裳交给她,自己慌慌忙忙的出去了。

      杜鑫同傅玉声说:“我倒是猜得出孟太太怕什么。她怕她走了,孟老板将来有了新太太,玉瑛在家里受人欺负呀。”又说:“孟老板虽然不是别人,可家里的事,谁人能说得清楚呢?若是换了我,也是要带走妥当些呀。”
      傅玉声却不料他是这样想的,苦笑一声,说:“难道他这位姨太太那么厉害呢?”
      杜鑫连忙摆手,说:“这件事还真奇了,我听说凤萍姑娘还求她不要同孟老板离婚呢,可惜她就是不肯听。这阵子报也登了,婚也离了,人也走了,就连玉瑛也被她抱走啦。”
      傅玉声吃了一惊,说:“人都已经走了吗?”心里却想,竟然这样快吗?连玉瑛也抱走了?
      杜鑫说:“可不是吗,已经被人接走啦。”又说,“还是那位刘先生亲自过来接的呢,把玉瑛也一并接走了。走的那天,玉瑛一直在汽车里哭呢!”
      傅玉声轻轻的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便问他:“那孟老板说了什么不曾?”
      杜鑫咳嗽了两下,小声的说:“少爷,我哪里敢去触这个霉头呀?他平日里那么疼玉瑛,如今玉瑛被人抱走,那不是挖了他心头肉一样吗?我听说这几天奶妈在家都不敢说话呢。”
      傅玉声心里辗转了半天,跟自己说,你该去瞧瞧他,却又忍住了,觉着孟青未必想见自己。

      杜鑫陪他说了半天的话,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就问他说:“少爷,你一个人在家里怪冷清的,为什么不回去住呢?”
      傅玉声就同他说了月底要去西北走一趟的事,说打算回来了再搬过去住。
      杜鑫不料他要去那样远的地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连声的说:“少爷,那种地方兵匪作乱,很不安生,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呀!”
      傅玉声只好反过来安抚他半天,说只是去看看灾情如何,回来再向政府报告罢了。又说他们此去西安,也是西北军的驻地,冯氏军纪严明,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杜鑫将信将疑,却还是很不放心,连连的问说:“少爷,你几时动身呀?”又嘟囔说:“少爷,你要去那里,可不能穿得和往日一样了。你要还那么摩登怕是不成的!”
      傅玉声见他还是那样的操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好,自然都听你的。”

      送走了杜鑫,傅玉声坐在那里,半天都静不下来心来。
      他实在想去看看孟青,却又觉着自己这样太过反复。可是想着孟青临别之前说过的话,心道,我就当做去看廷玉,若是他不愿意多说,那我回来就是了。
      既然拿定了主意,他就吩咐秀山去百货公司买了很多小孩子的玩具。因为玉瑛不在了,所以也不必再买洋囡囡了,只买了男孩子喜欢的。
      秀山买回来,他自己又挑了挑,这才去的孟家。
      韩九也跟他一起去了,说他一个人出门,实在是不能放心。

      他去的时候,孟青还在练功房同人打拳。韩九也不知里面什么人,就请他在院子里稍候片刻,自己先进去打招呼。
      孟青不料他会来,也很是意外,匆匆的擦了汗,也不曾换长衫,穿着青色的短布衫就走了出来。见他果然在院子里等着,便急忙的请他去客厅里坐。
      傅玉声满是歉意,不知是不是打搅了他。孟青也有些不好意思,就说:“也没什么,我同人打打拳罢了,不想三爷这个时候过来。”
      傅玉声走在孟青的身旁,只觉得他满身都是逼人的热意,热得简直让人心里发乱。
      傅玉声的脸也不自觉的发起烫来,实在不敢看他,就慌忙的挪开眼,故作正经的问说:“那……孟老板就这么走了,不大好吧?”
      孟青连忙说:“没事的。就是这些日子心里发闷,所以找人过来练练罢了。再说我走了,有韩九陪他们打呢。”
      傅玉声这才放心下来。
      孟青请他坐下,说:“奶妈抱廷玉去法国公园了,三爷坐着稍等等吧,就快回来了。”又喊人给他端茶,送点心。
      傅玉声红着脸喝了半杯茶,这才勉强镇定了些。

      因为屋子里没有外人,他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孟老板,玉瑛的事,我听说了。”
      孟青吃了一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不大自在的说道:“又让三爷见笑了。”
      傅玉声知道自己唐突了,心里很是懊悔,连忙说:“孟老板,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料……,”他一提起这件事,孟青脸上就没什么颜色了,傅玉声很是不忍,轻声的问道:“孟老板,她这一走,你只怕心里很舍不得吧。”
      孟青看他一眼,问他:“三爷,你今天来,不是要瞧廷玉的吗?”
      傅玉声犹豫片刻,才说,“其实不是为了廷玉。我是听说了你的事,怕你心里不好受,所以过来瞧瞧。”
      孟青半晌没说话,傅玉声心里不安,后悔自己说得这样亲昵,只好又说些客套话:“孟老板,这世间的聚散离合,也是缘法。你疼她一场,她总会记在心里的。你送她走,也是为了她好,她以后总会知道的。”
      孟青抬起眼来,目光发沉的看着他,问说:“三爷,难道我疼她,就图了这个吗?”
      傅玉声不料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就有些不知所措,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可你若不送走她,她就没了娘,也太可怜,你总是为了她好的。”
      孟青脸色有些难看,“三爷,我送她走,并不是为了这个。”他站了起来,来回的踱步,看起来很是烦乱。
      傅玉声见他心绪不佳,便安抚他道:“我知道你待她好,她这一走,你心里自然难过不舍,这都是人之常情,可……”
      孟青在房里来回的踱着步,突然在他面前站住,低头看他,说:“三爷,我曾和你说过,玉瑛不是我的骨肉。”
      傅玉声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便说:“知道的,你同我说过。”却想,难道他是哄我的?
      孟青愈发的烦躁,说,“三爷,你什么都不知道!”
      傅玉声被他喝了这么一声,也怔住了,坐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孟青背过身去,自嘲道:“三爷,你怕是早忘了,我还说我不想成亲呢。”
      傅玉声不明所以,以为他是说以前的事,怕他下不来台,就说:“骆姑娘虽然太好交际了些,可对你确实真心实意的,你们又一向要好,成亲也不奇怪。”
      “三爷,你猜错了。”孟青的眼里仿佛烧着一团火,直直的看过来,让人不由得心慌。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才道,“当初她有了身孕,要嫁我,我不肯,她就拿三爷贩烟土的事压我,不然我怎么肯娶她?”
      傅玉声震惊不已,几乎要站了起来。太荒唐了,他娶骆红花,竟是为了这个缘故吗?
      他的血一阵阵的往上涌,心口处又是热又是冷,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欢喜。

      孟青见他全然不知,也有些后悔,说,“这件事与三爷没有干系。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想过要成亲,她走投无路,我拉她一把也不算什么。”
      傅玉声心里乱麻一般,有许多话堵在心口,又听他道:“我当初同她说好,既然成了亲,生下来的孩子我替她养着,我总也不会亏待她们母子。她同谁好,我也不拦着,只要别太过火就成。”他在屋里来回的走着,越说越生气,又道:“我哪一点对她不住?我把玉瑛当做亲骨肉一样疼。她说要离婚就离婚,玉瑛说带走就带走。当初说要成亲也是她,聚散离合都是她说了算,几时又同我商量过?说什么好聚好散,说什么没有缘分,难道我就该受这些?”
      傅玉声知道他是动了真怒,却连半个安抚的字也说不出。他的脸白一阵青一阵,这句话虽然说得是骆红花,却也狠狠的掴了他一掌。
      这时候无论说些什么,都好像是在替自己辩解。

      傅玉声不说话了,孟青却实在受不住这让人窒息的静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沉郁的怒气,说:“三爷,我知道你时常的见她,今天也是来替她做说客的吧?她是怕我出尔反尔吗?实在不必了。如今是民国,不是大清了,想离婚就离婚,没人拦得住她。你可以同她说,我答应了刘先生,自然不会反悔。只要他肯好好的待玉瑛,我没什么话可说的。”
      傅玉声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受了这样莫须有的责难,却连半个字也辩解不出。
      他能说什么呢?说我每日的想你,心里实在放不下,所以想来看看你吗?
      这简直像是一个笑话。
      纵然这两人离婚了,孟青还有凤萍,还有新得的娇儿。他以什么身份说这些呢,岂不是可笑吗?

      傅玉声后悔了,他实在不该特意的跑这一趟。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惹得眼前的人这样的生气。
      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埋在心底就是了,为什么偏偏忍不住?

      他勉强开口说道:“孟老板,你不要动怒。你在南京的时候,我是见过她一次,却是为了一批洋货。“他把汇利公司的事大略的说了说,又说,“我听说玉瑛的事,所以来看看,和她实在没什么干系。”孟青原本脸色发青,听完才和缓了许多,说:“三爷,原来是我错怪了你。”
      傅玉声轻声的说:”孟老板,是我多事了,实在不该说那些话,孟老板不要怪我才是。”他站起身来,告辞道,“孟老板,我也不打扰你了。你既然请了朋友过来,还是去陪陪他们吧,咱们改日再叙。”
      孟青却不料他这一开口就要走,也吃了一惊,慌忙的问他道:“三爷,你难得来这一趟,不瞧瞧廷玉吗?”他余怒未消,这一句话问得很厉害,倒好像是责备。傅玉声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不好就这么走,只好道:“那孟老板先去陪陪朋友吧。我在这里稍坐坐,你也不必陪着我了。”
      孟青听了他这句话,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难堪之极,就道:“三爷,那我就不陪你了。你再坐坐,等奶妈回来,我让她抱廷玉过来。”说完就出去了。
      傅玉声原本是怕他不愿意见着自己,这时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得他动了气,可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也不敢开口挽留,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傅玉声独自一人在房里,简直如坐针毡。喝了一口茶,也已经冷了,不知是什么味道。他心里后悔的厉害,却又生着气,气自己自取其辱,又气孟青竟是为了那样荒唐可笑的原因同骆红花成亲。
      两人再见之后,孟青待他一如往常,绝口不提那一晚的事,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孟青并不是忘记了,也不是不在乎。
      孟青一直都记得他那句好聚好散,心里也很怪他吧。
      他后悔自己当初那样的心狠,也后悔自己的后知后觉。伤人的事过去了太久,如今就仿佛一块伤疤,刺眼刺心,不知何时才能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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