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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九十六
      傅玉声特意去小营接他,没有了外人的耳目,两人才终于说起当初送行一事。傅玉声责怪他也不预先告知,害他毫无准备。又笑着说认识他这样久,头一次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侠义豪情的人。叶瀚文倒也笑了,感慨一番,说:“我还能如何呢?又不是没劝过他,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脱共,反倒来向我宣扬共产主义。”
      傅玉声想起陆少瑜,心口一紧,便问道:“怎么,难道你……”
      叶瀚文哈哈大笑,说:“我可不是为了这个。”又说,“他到底是黄埔五期的学生,曾为了北伐冲过锋,流过血的。我难得有这么一个至交好友,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处死呢?”便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同他说了一番。傅玉声这时才知道他和温迟良原本就想得周到,又有人证,又无嫌疑,只是不知这一场风波为什么竟拖了这样久,倒成就了谷正伦的一番事业。
      傅玉声也将他来南京之后的事大略的说了一说,叶瀚文听他说完,便笑着说:“我倒要谢谢谷司令呢。”又感慨说:“这样的事,只怕我也不敢再做第二次了。”傅玉声便打趣他说:“你还想做第二次,你再去哪里寻一个温迟良呢?”
      两人因此又说起温迟良与陆少瑜,提起陆家这位小姐,叶瀚文反倒笑了,说:“我后来倒也同他说过。他并不相信陆家的千金也同他一样是个冥顽不灵的□□分子。如今他们两个也可以认识一番。‘志同道合’,这四个字送给他们两人,倒正是合适。”

      事情虽然了结了,傅玉声却仍是留在南京,打算过年前就不再回上海了。
      孟青打发人去他家里问过几次,大约是迟迟不见他回去,便特意让人到南京送了信来。
      傅玉声不知他是为了什么这样着急,见着人时心里还在奇怪,想若有事,自邮政局寄封信也好,再不济,何不挂电话?为什么这样让人急急的送信过来?

      可等他拆开了信再一看,才知道原来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信写得很简单,笔迹也是孟青的笔迹。只是傅玉声看到一半,便再也看不下去,把信放在了一旁。
      信里写道凤萍生了儿子,想请他替孩子取名。又写明了日子,请他去吃满月酒。
      玉瑛和廷玉都不曾请他吃过酒,为什么这个孩子就要这样郑重其事的请他去呢?傅玉声心里明白得很,因为唯有这个孩子才是孟家真正的骨血吧?却正因为如此的明白,才愈发的难受。
      这个人是当真的断了,可笑他却迟迟断不了。

      送信的人仍旧站在一旁等着,他知道这人是在等他的话,便说:“我等等回了信,叫他们送去邮政局就是了,并不会耽误。你放心的回去吧。”
      送信的人连连的摇头,说:“三爷,孟老板等着我的消息哩!”
      傅玉声听到这么一句话,眼前一片眩晕,竟有些站不住,半晌才说:“好,好。”
      他只说这样两个好字,也不再多说,径自拿了信上楼,取了自来水笔和信纸,飞快的回了一封信。
      这都是当初他亲口说过的话,如今孟青果然写信来了,只是这信里的每个字都匕首一样的割着他的心。

      他的回信写得也很简短。
      孟青既然请了他,他如何能够不去呢?
      不过是去吃满月酒罢了,应了就是。起名之事却只是略过不提。

      他写好了信,将信封起,再要起身,竟然头晕眼花,站不起来。他索性也不下楼了,摁了电铃叫人上来,吩咐他送信下去,又叫他赏人几块钱。
      南京这边的家里都是以前的老佣人,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便止不住的担忧,问了他两句,傅玉声只说是累着了,并没有什么事。
      等到佣人拿了信下去,傅玉声坐在那里歇了歇,还是觉得没什么力气,索性躺下休息,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

      佣人告诉了耿叔,耿叔从老宅那边赶过来,自作主张叫了一位大夫。
      傅玉声被佣人叫醒,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可是大夫已经请来了,也只好请人上楼来瞧一瞧。大夫看过之后,说他是思虑过度,要他静心休养,不可劳累。耿叔听了以后,愈发的放心不下,索性搬了过来,连夜的看守着他,也不许别人插手。
      耿叔这样的放心不下,傅玉声也只好依着他,倒在家里好好的休养了几日。

      那个月南京也格外的冷,还下了几场雪,傅玉声每日都比在上海时多睡五六个小时,精神果然好了许多。只是等他好起来后,耿叔却不知为什么生了病。
      他原本就上了年纪,突然生病,大约还是因为这些日子太过担忧的缘故。傅玉声眼看着他病情沉重起来,丝毫不敢耽误,请了德国大夫上门诊治。大夫说是夜里受了风寒,要打一支针,耿叔脾气倔强,无论如何都是不肯,也不愿吃西药。傅玉声不好逼迫他,便又请了中医上门诊治开药,还吩咐了人细心的照料他。哪里想到病情不见好转,反倒愈发的厉害了,傅玉声便不肯再由着他,又请了德国大夫再来看,结果已经转成了肺炎,要入院医治。
      耿叔无论如何不肯去医院,傅玉声只好请了专业的看护在家里照顾他,又派人去上海请了沪上名医过来重金看诊。只是这一场病来得汹涌,耿叔的年纪也实在大了,上海的医生耽搁了两日,他这边身体就已经支持不住,一眨眼就没了。

      耿叔在傅家太久,几乎是看着傅家兄弟长大的,仿佛亲人一般。傅玉声亲眼看着他病重过世的,虽然知道人上了年纪,终究不免意思,可还是忍不住要伤心。
      因此闭门谢客,只说是养病。叶瀚文来看过他几次,见他一直郁郁寡欢,也很担心,说他这是心病,要他想开些,不要拖成大病。
      傅玉声如何不明白呢?可是心中哀恸,实在无所排解。

      不过因为答应了孟青要去他家里吃满月酒,所以年前傅玉声还是回了一趟上海。
      他原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顿满月酒,吃酒的人怕也有好些,他去了,略坐一坐,应付一番,然后回来也就罢了,总不至于十分的难堪。

      到了吃酒的那一日,韩九告了两日的假,回家去了。赵应武又不料他今日回来,并不在身旁。他觉着不好太过招摇,也未带汽车夫,只在门外叫了个黄包车。他记得杜鑫说孟青搬了家,也在法租界,离他也近,他怕多事,也不想往孟家挂电话,想着去了再打听也容易。哪里想到一时打听不着,为难了片刻,索性让车夫拉着车跑去慈云寺孟青原本住处,问得了新址,这才一路赶去。这样一来一去,便晚了许多。

      傅玉声想,虽然晚了,可是客来客往的,悄声的进去就是了。哪里想到等他到了弄堂口,弄堂里冷冷清清,并没有半个客人。孟青原本在门里来回的走动,远远的见他坐着的黄包车来了,便急忙的迎出门来,问他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傅玉声不料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又看他着急的样子,便说:“真是对不住孟老板,是我出门耽误了,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呢?”
      孟青见他客气,只好笑了一下,说:“是我性子急了些,屋子里坐不住,所以出来站一站。”又问他为何不见赵韩二人?
      傅玉声便说:“只是来你这里,又不是去别处,就打发他们回去了。”他随孟青走进门去,只觉得四下里都静悄悄的,并不像是请客的样子,便有些糊涂了,问道:“难道我来得这样迟了,宾客们都已走了?”
      孟青见他发问,不免笑了一下,说:“哪里有什么宾客,今日里只请三爷一个人。”
      傅玉声万万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样,心里便后悔起来,想,实在不该来吃这顿酒。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好笑了笑,说:“这可怎么好呢,原来只请了我一个,偏偏我还迟了。”
      又问:“怎么不请别人呢?”问完却又忍不住懊悔,觉着自己何必多余问这一句。
      孟青却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只说:“廷玉和玉瑛都没有请客,哪能够为了他就大办起来?”
      傅玉声心里却想,那怎么为了他的母亲就大操大办起来了呢?却也不能够问出口,便淡淡的笑了一下,随他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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