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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九十四

      陆少棋要走的事,叶瀚文又拨了电话同他问过一次,傅玉声觉着他的态度是奇异,便多问了他两句,叶瀚文却不肯说。
      杜鑫同秀华成亲后,就离开了傅家。傅玉声身边没人,秀山又要做公司里的事,又要服侍他,就很有些不周全,他家里统共也没几个人,索性就让王春从佣人房搬出来,也住到了楼里。王春的性子有些沉闷,傅玉声从前不大喜欢他,可如今倒也不觉着了。

      陆少棋是在新历年底之前走的。他要乘火车去奉天,经由苏联前至德意志。陆少瑜也收拾行装,对外人只说要送陆少棋一程,到奉天后再去往青岛休养。
      可两人都知道这一别,再会不知何时,心中都十分的不舍。纵然已经在家中道别了许多次,可是在车厢里的道别,仍是叫人心生伤感。
      高等车厢里还有一同行之男子,留着胡须,看着象极了温迟良,他却说自己姓吴,叫运天,是去德意志留学的。傅玉声心里迟疑,想,温迟良不是被指认□□吗?为何又在这里?却并不说破。只同陆少棋说,路途迢迢,有人作伴,也不会太过寂寞。
      陆少棋和他坐一起,捉着他的手不放,却出奇的没有说什么狠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的侧脸,一直坐到火车将要开动,才低声的说道:“玉声,你要等我。”
      傅玉声看他一眼,虽然总是盼着他走的,可这时看他神情难过,却也觉着有些不舍。
      他握了握陆少棋的手,发誓般的应道:“我等你。”
      他下了火车,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缓缓的开动,心里五味杂陈,仿佛松了口气,却又不免觉着寂寥。

      陆少棋是走了,他却还有许多事要做。他站了片刻,便走出了车站。
      他上了车,吩咐汽车夫开到新公司去,然后就闭上了眼。他想起陆少棋的叮嘱,不免苦笑,想,他还哪有力气再去应付别人呢?他在这种事上的兴致,不知不觉间,几乎都在陆少棋身上耗尽了。

      客运公司已经渐渐的步入了正规,他在上海的名声也大了起来。交际圈里的人,都知道有他这样一位傅家三少,傅玉华反倒没有他这样的风头。
      陆家姐弟离去之后,家里突然空荡得厉害。有时候他会回去父亲那里吃饭,傅景园还会难得的称赞他两句。
      这样的日子不过是平平淡淡罢了,也没什么趣味,可他似乎是习惯了,并不觉得太过枯燥。
      公司的事情多,有时候忙起来,他索性连家也不回了,家里的佣人也时常的见不着他。他如今再去舞厅那样的地方,也不过是应酬罢了,反倒没有了往日那样玩乐的兴头。

      叶翠雯经过汇利公司那件事之后,胆子小了许多,也不似往日那样没早没晚的在牌桌上打牌了。有时他回去,看到她竟在做针绣,倒也吃了一惊。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叶丽雯要办一场义卖,所以在向各方筹集作品,就连赵永京,也送出了几幅摄影相片,以供她用。
      叶翠雯知道陆家姐弟都已经出了国,就连杜鑫也离开了傅家,就很担忧他。傅玉声好笑起来,说:“难道不是好事?我终于得了自由了。”
      叶翠雯凝神看他,说:“可我看你并不快活呀。”她轻轻的拨弄着水红色的丝线,又说:“你往日还装着快活的样子,如今连假装都不肯了。”
      傅玉声不料她看得这样明白,沉默了片刻,才说:“也没什么值得快活的事。”从前时常的去的那些地方,只要去了,就觉得很有滋味。可如今再去,都觉得很没意思了。他想了想,又说:“公司里的事情总是忙不完,哪里闲心去快活呢?”
      叶翠雯不免心疼起来,说,“你怎么和你大哥一样的口气呢?”她认真的嘱咐他说:“你可别总一个人呆着呀,小心闷坏了。”
      傅玉声心里藏着许多的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到了最后,也只是笑着说:“那我不如搬回来住好了。”
      叶翠雯惊讶起来,说:“你要是当真肯搬回来,你爹心里也不知要多高兴呢。”
      傅玉声便点了点头,说:“过些日子吧。”

      其实他心里有这个念头,也不是一两日了。
      陆少瑜虽然离开了上海,可他还是觉着进出都有人跟着,而且愈发的变本加厉。这事实在让他心慌,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抑或是他太过多疑。
      有一日他和罗汝城商量要办一家机械加工厂的事,两人在咖啡馆里坐了片刻,连罗汝城也觉出有人在盯着他,便问他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他是吃过亏的,就不免深深的担忧起来。

      结果又过了几日,孟青送了一张拜帖,然后带着两个人亲自登门了。
      他起初听王春说的时候,还不大相信,想,孟青怎么会来?等他下了楼,看到这三个人,心口不免一跳。其中有一个他隐约的在车里瞧见过,大约就是平常跟着他的那位。
      他心里便有些猜出缘故了,却仍不敢深信。
      孟青也是许久没有见他了,见他下来,很是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三爷,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叶翠雯也说过这话,傅玉声原以为她是大惊小怪,却不料他也这样说,心里发涩,便说:“倒也没有,怕是最近忙了些。”又问他:“孟老板怎么有空过来呢?”
      孟青不大自在,说:“三爷,我是为陆公子来的。”说着便从身上取出一封信来递给他,说:“陆公子走之前,要我替三爷找个信得过的人跟着做保镖。这两个人跟我学过几年拳,身手都不错。一个叫做赵应武,一个叫做韩九,这一次就带来给三爷瞧瞧。”

      傅玉声不料他还有陆少棋的信,意外之极,接了过来,也不拆开,笑着说:“这也太抬举我了。我又不是什么军政要人,哪里用得找保镖呢?”
      孟青却觉着理所当然,说:“三爷如今生意做得大,难保有人不会眼红。我也觉着身边有个人妥当些。我找了两个人,三爷在家或者出去,都有人跟着,终归是放心些。”
      平白无故的,他怎么肯让人进进出出的跟着?因此婉拒道:“孟老板,其实不必的。哪里要费这功夫呢?”
      孟青耐着性子同他解释:“三爷在上海曾被绑架过,陆公子心里担忧,所以请我留意三爷的安全。”他又说:“我都交代过了,三爷只管放心就好,不会给三爷添麻烦的。”
      傅玉声不料两人再会,却是为了这样荒唐的事。心道,绑架的事,别人也就罢了,你还不知道吗?却碍着旁人,不好开口,便道:“我也只在法租界里来往罢了,总不会有什么意外,哪里还用得找保镖呢?”
      孟青见他无论如何都只是不肯,便吩咐赵韩二人先出去等候,然后才说:“三爷心里的顾虑,其实我都明白。突然多了这么两个人跟着,三爷心里不自在吧,可三爷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太太,为陆公子着想些。你独自一个在这里,他们远隔千山万水,如何不挂心呢?”
      傅玉声见他搬出陆家姐弟,忍不住恼火起来,想,他何必说这话?往日里提起陆少棋,他总是怪我鬼迷心窍,诸多的责难。这里也没有外人,他却一改从前,这样的客气,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心里止不住的失望,只说,“孟老板,你有什么不明白呢?他同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是要找个人看着我罢了。他这就是胡闹,你听过也就罢了,怎么还当了真?”
      傅玉声心想,陆少瑜早已经去了苏联,即便再回上海,那也与他没什么干系。有人非要盯着,那就让他们盯就是了。难道他还能在家里变出一个□□不成?

      孟青见他毫不在意,皱眉劝道,“三爷,陆公子其实也是好意,你还是领受了吧。你生意做得大,也不知会得罪谁。有个人在你身边,终究放心些。”顿了顿,又说,“我每个月会过来两趟,三爷若是嫌烦,也不必见我。”
      傅玉声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何以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他反问道,“孟老板,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孟青却不看他,只说:“我知道,三爷不想见我,也不想用我带来的人。可这件事是受了陆公子的托付,我不能不来,三爷不要怪我。”
      他硬邦邦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傅玉声的脸色便有些发白,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孟老板,话不是这样说。当初的事总是我的不是,也不必再提了。可若说到眼下,难道不是孟老板不肯见我吗?”
      他想起从前,心底便涌起一股涩意,道:“你在南京娶了小妾,也不曾告诉我。等我得着消息,要去送礼呢,你已经回了上海。你开了武馆,我也是听杜鑫说的。你的姨太太有了喜,若不是孟太太同我说,我只怕还不知要备礼呢。虽然不知道日子,怕也快了吧。也不知我何时把孟老板得罪了?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孟青吃了一惊,急忙的解释道:“三爷,我以为杜鑫都同你说了。我不知道……,我是……”他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住了,不再开口了。
      傅玉声见他这样难堪,也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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