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五十一~五十三 ...


  •   五十
      原本以为第二日就能回上海了,却不料清早拨电话问耿叔时才知道,原来杜鑫身上有伤,坐不了火车,怕是不能跟他一道回南京。
      傅玉声听得一肚子火,立刻就赶了过去。杜鑫趴在床上,见着他时,眼泪汪汪的叫了一声少爷,叫得傅玉声眼圈也有些发红,先问耿叔到底伤到了哪里。耿叔说背上的伤多,又说其实还好,看样子倒没有下狠手。
      傅玉声非要看杜鑫后背的伤,耿叔拦不住,只好让他看了。结果傅玉声看完之后眼前发晕,耿叔赶紧扶住他,让他缓缓的坐下。
      傅玉声想着陆少棋的话,心里终究是不放心,沉吟片刻,就问他,“能坐吗?”杜鑫就笑,说:“少爷,我又没被打板子,屁股没事呀,能坐的!”傅玉声就拿定了主意,同杜鑫说,“你顶着这么一个罪名,还是躲远些的好。这次跟我一起回去,你忍一路,等到上海就不怕了。”说完就吩咐佣人去买三张特等车厢的票。
      杜鑫嘿嘿一笑,说:“托少爷的福,我还没坐过特等车厢呢,这次竟然可以坐上一坐。”
      傅玉声倍觉心酸,连忙吩咐人给杜鑫收拾行李。他不敢把杜鑫留在南京,所以才会这么着急要把人带回去,只是吃苦受罪,都是杜鑫一人担了。便哄他道:“等到了上海,你的伤养好了,想去哪里玩都可以。”也不回叶家了,直接让人挂了电话过去。等电话接通,才知道孟青在那边已经等得着急起来,傅玉声把要带杜鑫一起回去的事说了,又说了已经要人去买票了,孟青松了口气,也很高兴,说:“三爷,这也好,我们今天就回去。”

      等到了上了车的时候,杜鑫忍不住惊叹,说:“乖乖,我从来不晓得特等车厢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呀,车票贵得很吧?”又说:“这次跟少爷来的是谁?他回去啊会跟老爷和大少爷告状啊?他坐三等车厢,我坐特等车厢,哎呦呦。”
      傅玉声忍不住就笑了,说:“就你话多,伤不疼呀?”
      这时孟青也走进他们这一节车厢,正在找他们,见他笑得高兴,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急忙的走到他们身边,说:“三爷,你来得真早。”
      杜鑫没想到会见到他,一下子就正经起来,说:“孟老板,原来你也来南京了。”
      傅玉声就说:“我有些事情要办,孟老板回来帮我。”
      杜鑫似懂非懂,但他跟傅玉声久了,很懂得看眼色,岔开了话题,反问道:“孟老板没多留两天呀,怎么着急的回上海?”
      孟青就客气的同他说:“上海也有事,走不开。”
      杜鑫嘿嘿的笑了,说:“孟老板脾气真好,要是少爷,早就不理我,找人打牌说话去了。”
      孟青忍不住就笑,看了他一眼,说:“三爷喜欢热闹,不喜欢冷清,这是人之常情。”想了想,又问他:“三爷,那位陆公子今天没来送你吗?”
      傅玉声有点尴尬,便说:“我并没有同他讲说我要走。”
      孟青很是惊讶,却没说什么。

      傅玉声昨天一早出来,晚上回去的又太晚,一天都没有见着他。今天早上着急过来看杜鑫,也不曾见着他面。结果隔了一天,两人才在火车上见了面。傅玉声觉得他虽然带着笑意,神情却有些郁郁,不知是不是想起那晚酒后之言,心中懊悔。
      杜鑫突然问他:“少爷,你们说的不是那个陆公子吧?”
      傅玉声看了他一眼,说:“就是他,怎么?”
      杜鑫小声的说:“少爷,不是我说唉,那个陆公子,真是二五郎当的。”
      傅玉声问他:“怎么?”
      杜鑫似乎有话想说,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只说:“少爷,他怎么会在司令部?谁想到会在那种地方见着他,简直吓死我了!”
      傅玉声说:“他爹是中央执行委员,把他送到司令部里,也不过是闲话一句的事。”
      杜鑫便难得的哑巴了,傅玉声看他两眼,就说:“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原本也不怪你,他……”他想到孟青也在,就临时改口,低声的问他:“你同你那个表亲,没什么来往吧?”
      杜鑫吱唔了两声,看了孟青一眼,傅玉声就说:“这些事情孟老板都知道,你不用担心。”杜鑫这才小声的说:“在上海的时候,我见过他两面。”
      傅玉声吃惊不已,瞪着他看了好一阵子,杜鑫惴惴不安的解释说:“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为了这个才躲起来的呀。”
      傅玉声一时无语,想,幸好把他带回来了,又问他:“这件事你同别人讲了么?”
      杜鑫连忙摇头,说:“他们一问我,我就觉出不对了,什么也没说,就说一直跟着少爷,别的事情都不知道。”

      三个人都没说话,这无言的沉默简直压得人心里发慌,孟青见他心情沉重,就说:“我看他们不会顺着这条线再查下去的,陆公子总要给三爷一个面子的。要为了这个拖累了三爷,他又何苦呢?”
      傅玉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希望如此吧。”心里却并不抱什么期望。

      因为有杜鑫在,两人不似来时的路上那样多话。若是杜鑫不开口,三人之间便几近沉默。傅玉声心里免不了要猜测,我同他说了那些做朋友,做兄弟的话,他便不好待我太过亲热了。心中十分的失落,却又无可奈何。
      等到了上海时,孟青一路送他回到傅公馆,因为时间已晚,连杯茶也不肯留下来喝,同他道别之后,就这样匆匆的走了。
      两人分别之后,傅玉声便有好一阵子不曾见他。

      一回到上海,手头有许多事情忙得人焦头烂额。先是码头仓库的库管跟他说,货物都被扣住了,无论如何不肯放出。傅玉声四处拜访,又去见了骆红花两次,骆红花笑吟吟的见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他的礼,只说怕是有什么误会,请他放心回去等待,必定给他一个交代。
      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他在上海又没什么势力,也不肯为了这种事情就去找孟青,只好依着骆红花的话,无可奈何的等她回信。

      利华公司的琐事也多,忙得人头痛。傅玉声其实不大愿意在利华里做事,他一直在南京,突然到利华来,虽说是帮大哥做事,但总是束手束脚,不如在南京自在。之前和刘子民说起糖厂的事情,他一直记挂在心,如今也想好好筹划一番。

      他回来之后,也细细的盘问过杜鑫,才知道司令部里的前后始末。原来陆少棋疑心丢钱一事是杜鑫与纱厂的那位田副经理两个人里应外合所为,所以才有搜查一事。哪里想到反倒搜出杜鑫通共的证据来。带队搜查的人一心要立功,立刻大张旗鼓的把杜鑫抓了进去。陆少棋索性顺水推舟,把他和田副经理都一并弄进司令部,挨个拷问了一番。也亏得杜鑫会说话,滴水不漏,只是哭,又说他跟了少爷很多年,少爷这样照顾他,如今钱从他手里丢了,他简直是死有余辜,只求陆公子快些把钱找回来,他九泉之下于心也安。陆少棋见他不像是说谎,后来便没再审他了。
      杜鑫想想便后怕不已,说:“乖乖,少爷啊不是我说,这个陆公子怪吓人的,简直得罪不起呀。”

      傅玉声想起陆少棋说要来上海的事,不免头痛不已。
      陆少棋原话是这么说的,“你也不必太想我。等我去了上海,我们两个来日方长,不愁不能在一起。”
      那时傅玉声正在系衬衣的扣子,听他这么说,便回头看他,笑着说:“只怕我还没在上海见着你,你就已经先把我给忘了。”
      他那时并不信陆正忻肯放人,所以才有此一说。哪里想到陆少棋听了愈发的得意,搂着他的腰,声音就有些哑,低声的说:“那你就别回去了,在这里陪着我。”
      傅玉声没想到他竟然还没够,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才会厌,“眼下你说这话,只怕你明天爬不起来的时候,又要拿枪对着我了。”
      陆少棋恼羞成怒,说:“是你自己没用干不动,别什么都往我头上推!”
      傅玉声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却又不能当真同他发作,看他一眼,只道:“你这样说,难道不怕我以后见着你都不举?”
      陆少棋眯起眼睛来,傅玉声见他神色不对,只好又哄他两句:“我也有正经事要做,哪里能够天天陪你?也是如今我身在南京,我们两个才有这半日悠闲。若是你真到了上海,我爹和我大哥两双眼睛在那里看着,你以为还同南京一般?”
      陆少棋的气这才消下去些,说,“管那些老古董做什么!”又抱着他狠命的亲了好半天,这才放他走。

      傅玉声如今已经想开了。陆少棋被他爹骄纵惯了,从来都说一不二,哪里有人违逆过他。说要同他好,也不过是图个一时新鲜罢了。他当初不情愿,左推右拒,惹恼了这个小霸王。若是早想明白,索性同他好一场,只怕这人几日就会腻烦,早就同他散了。
      这些事情倒也算了。叶瀚文在南京时听他说货物已经在码头上了,心里大喜,便通过人放出消息来,于是不时有人来找他买低价外棉,又要约时间看货,又要交付订金,忙得他团团转,夜里回家也不时的有人挂电话过来。他只好瞒里瞒外,心里埋怨骆红花做事情实在是不地道。他包的红包不敢说多,但也绝不算少,她这样卡着他的货,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个意思。若是有难处,索性说出来给他知道,他也不是死心眼的人,难道还会不讲道理不成?他有些疑心骆红花眼看着棉价高涨,想要吞他的货,心里便很是窝火,想着若是实在不成,再去见一下路五爷。

      五十一

      有一晚倒很是莫名其妙。王妈同他发牢骚,说有个人脑筋有问题,拨了好几次电话,拿起来了问他他又不讲,仍旧挂掉,害她跑了好几趟。傅玉声知道她看不惯杜鑫躺在家里少爷一样享清福,便安抚她,说:“我用不惯外面的人,等过些日子杜鑫好了,这些事情仍旧他做。这个月就先委屈你,杜鑫又没有做事,他的月钱就给你。”王妈这才面露喜色,嘴里却仍旧推脱,连声的说并不是为了这个。
      这样忙忙碌碌的又过了几日,骆红花突然派人送口信过来,说是事情办妥了。码头的人还将信将疑,去了之后将货物都运出,才算是信了。
      傅玉声终于松了口气,这件事办完,才算是歇了几日。

      何应敏那时也从天津办完事回来了,之前叫了他几次出来看戏喝茶,他都没有时间,他要出洋棉,还有贸易公司的事,还有码头的事还未完,哪里能放心。若不是因为还有些正事要商量,哪里还能见面。两人约在茶楼,原本是要问他信和和中兴股份购置一事,哪里想到竟然会从他这里听闻一件让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何应敏许久不曾见他,正事不讲,先同他闲聊了半日。见着他腕上的新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他道:“你那位好朋友要成亲了,也不知你送什么礼呀?”
      傅玉声一时想不出他说的是谁,还有些惊讶:“你说谁呀?怎么我不知道?”
      何应敏瞪大了眼睛,问他说:“孟老板啊,你们不是交情不错的吗?怎么,难道他没有给你送喜帖吗?”
      傅玉声头一个念头就是何应敏在胡说。他皱起眉,问说:“什么喜帖,你听谁说的?你见着了?”
      何应敏没想到他居然不信,就信誓旦旦的说,“我收到了呀!”
      傅玉声愣住了,却仍是不信,何应敏看他这样,便说:“你真的不知道?”又说:“他特意让人送来的。我身上不曾带着,你真要看,等等去我家里就是了。”

      傅玉声没想到这竟不是玩笑,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涌起无数的念头,想,他要成亲娶妻,也不奇怪。又想,他这是要躲着我?早不成亲晚不成亲,偏偏是从南京回来以后就要成亲了?只是不信这人居然连请柬也不肯送他,便又问何应敏道,“你几时收到请柬的?”
      何应敏看他认真起来,也不逗他了,连忙说道:“我收到也没几天。”
      傅玉声不料他已然收到请柬好些天了,顿时生起气来,胸口一阵阵的闷痛,青着脸不说话。
      何应敏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为了这个生气,就取笑他道,“你这个奸商,到底是哪里把人家得罪了?都不给你送请帖?”
      傅玉声心里憋闷的厉害,又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就骂他,“我怎么奸了?难道我奸了你?”
      何应敏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吃了一惊之后,却又哈哈大笑,说:“快说快说,你到底怎么得罪了他?”又说:“还是他又怎么得罪了你?”想想,便觉得是自己有理,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说得必然不错,他同我又不熟,平白无故的,也犯不着请我,怕是得罪了你,所以请我做和事老。他还同我问起你呢。”

      傅玉声同自己说,无论孟青对他如何的好,也终究是要成亲娶妻的。
      只是前些日子才在南京同他说了那些话,如今转头回了上海,便要与人成亲,四处的送喜帖,简直就好像是做给他看的一般。
      何应敏还在那里猜个不停,说:“他又哪里得罪了你?上一次不就是?他还特意的来见我,又送了厚礼,说怕你不肯见他,央我在中间牵个线,搭个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想起来就又问他道:“说起来,你们两个上一次到底为了什么事情闹翻了?”
      傅玉声也不知怎么说,便道:“为了骆红花。”
      何应敏一听到“骆红花”这三个字,便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傅玉声狐疑的看他一眼,问说:“你怎么笑成这样?”
      何应敏神情古怪,挤眉弄眼的看他半晌,才说:“这位密斯骆呀?怪不得,她倒真是上海滩数得着的美人,就是呀……”他欲言又止,傅玉声听他话里有话,追问道:“就是什么?”
      何应敏含蓄的说道:“孟老板娶她,可惜了。”
      傅玉声愣住了。他万万不料孟青要娶的人竟然就是骆红花,他原本只是生气,这时却气得厉害,简直头晕目眩。他忍了忍,半天才说:“英雄美人,没什么可惜的。”
      何应敏没料到他气成这样,竟然只有这么一句话,顿时大失所望,火上浇油的说道:“这位密斯骆的名声不好的,你来上海的时日短,所以不知道。”想了想,又说:“我跟你说,我觉得她是被马敬宗逼得厉害了,所以拿孟老板当挡箭牌呢。不过孟老板娶她也不吃亏,路五爷出手大方着呢,陪嫁少不了的,不过是名声上不大好听罢了。”
      看他一双眉毛拧在一起,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又把马敬宗和骆红花的事,还有骆红花和某甲某乙的风流韵事都添油加醋的又给他说了一遍。
      傅玉声听完,只问了一句,“还有没有了?”他坐在那里心烦意乱,根本不想听他说那些不知真假的事。
      何应敏也都是听来的,哪里讲得出那许多,便悻悻的说道:“她的名声都这样了,孟老板还真敢娶她。”

      傅玉声本来是要与他商量正事的,听他说了这些,心里已经气得不轻,哪里还有心思再谈下去,便索性起身告辞。
      何应敏见他心情这样差,就啧啧的说道:“你不是真的为了个女人就跟孟老板闹翻了吧?”又说:“你要留在上海,还是不要得罪孟老板的好,他们这些人呀,我们可一个都得罪不起的。”
      傅玉声看他一眼,突然问说:“他成亲都不请我,我难道还要厚着脸皮去吃他的喜酒?”
      何应敏连忙说:“不会不会,我看孟老板不是那样的人,怕是忙中出错,漏了忘了也不一定,他见着我的时候,还总问起你呢,”又说:“倒是你嘛,密斯骆是美人不错,你也不要太惦记了。”
      傅玉声只听到前一句,心里微微一动,说:“他问我什么?”
      何应敏想了想,说:“问我最近见没见着你,问你都忙些什么,并不像是场面话。”
      傅玉声心中十分不解,想,他既不是要与我翻脸,又怎么不送喜帖来给我?

      当初两个人险些为骆红花闹翻,孟青亲口同他说过,骆红花是路五爷的女人,还同他赌咒发誓,说自己对骆红花没有半点意思,怎么一转身就要娶她呢?还瞒着他不告诉,连喜帖也不曾发?
      他有心想要去问一问,只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何必自讨没趣?

      是他自己亲口说的,想同孟老板做兄弟,做朋友。如今孟青要成亲,做兄弟的自然该替他高兴才是。
      只是胸口始终憋着一股闷气,化不开,散不去,也不知道是气孟青,还是气他自己。

      五十二
      傅玉声在茶楼外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到家里,几度想要挂电话给孟青,可是一想到自己连喜帖也没有收到,若是孟青当真不肯请他,他这样拨了电话过去,又该说些什么?
      他在房中走来走去,突然想起下人里有个叫秀山的,平日里还算机灵,便吩咐他出去打听这件事。
      哪里想到秀山还没有回来,何应敏又挂了电话过来,请他晚上在昌明酒楼吃饭。
      昌明酒楼是何先璧名下的,风雅讲究,何应敏除非是谈正事,绝不去昌明的,傅玉声不免觉着奇怪,说:“改日吧,我今天不想出去了。”
      何应敏却出奇的坚持起来,非让他去不可。傅玉声虽然心烦意乱,可无奈之下,还是又穿戴整齐,坐着车出去了。

      到了昌明之后,侍者领他走进一处小花厅,何应敏笑吟吟的站在那里等着他,眼神里透着些古怪。桌上的酒菜都已摆好,何应敏也不坐,直把他往里让。傅玉声也顾不上和他寒暄,就问道:“出了什么事?这样着急的叫我出来。”他与何应敏相识多年,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何应敏哈哈一笑,将花厅角落的门拉开,门后竟走出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来,正是许久不见的那位孟老板。

      傅玉声吃惊不已,不由得站起身来,心里十分不解,想,他要见我,怎么不去我哪里?却拐弯抹角的把人约在这里。
      还不曾开口,便听何应敏说:“你们两位慢谈,我就在隔壁吃茶,你们谈完了,敲敲门,我再回来就是了。”孟青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多谢何先生,实在是让你费心了。”
      何应敏笑着摆摆手,将小门一拉,人也消失不见。

      傅玉声心里仍记着他成亲的事,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等着看他是什么意思。孟青往前走了一步,有些局促,说:“三爷,原本想给你挂电话的,又怕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才出此下策。”
      傅玉声请他坐下,心里想,难道他以为我不肯见他?却又怕是有别的事情,心便慢慢沉了下去,说:“若是孟老板说句话,傅某便登门拜访了。只是孟老板如今这样……,我实在不太明白。”
      孟青见他神情冷淡,便有些不安,说:“三爷,这些日子的事情多,我怕你听说了什么,有所误会,所以才请何先生邀你过来,好放心的同三爷说几句话。”
      傅玉声看着他,心中又是不解,又是不甘,想,你要娶骆红花了,却连请柬都不送与我,如今要与我说什么话呢?你要成亲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要与我撇干净吗?他心里生着闷气,言语里也有些忍不住,便微微一笑,说:“我还以为孟老板再也不想同我说话了。”
      孟青着急的辩解道,“三爷,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当初同你发誓赌咒,说我对红花绝没有那种念头,可一从南京回来,便要与她成亲。三爷喜欢她,觉得我不够意思,不地道,生我的气,这些我都知道。”
      傅玉声心里其实有许多的话想要问他,可听他这样讲,反倒什么也说不出了。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孟青又不亏欠他一丝一毫,娶不娶红花,其实也与他没有半点干系,他凭什么生气,凭什么开口呢?

      他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说:“难得我与孟老板相交这一场,怎么连张喜帖也不给我呢?”他简直都不知道他心底有这么多的委屈,说完了才止不住的后悔。
      孟青着急起来,连忙的解释说:“三爷,你听我说,我不请你是有缘故的。”

      原来路五爷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要做烟土生意的事,把他叫过去问话。孟青不好说这件事同傅玉声有干系,便只说是自己的主意。
      路五爷知道他同傅玉声回了南京,又听说码头上有许多外国轮船上卸下来的货物,都是傅玉声贸易公司名下的,便疑心他有了外心,伙同外人贩卖烟土。孟青只好极力的撇清,说:“三爷虽是我的恩人,却也是个新派人,这些事情上实在是一窍不通。再说他们傅家二少爷因为鸦片烟没了的,他又怎么肯做这个生意?”路五爷大约还是有些不信,后来是骆红花从中说了许多的好话,又开了几箱货物查验,并没有一包是烟土,这才有些信了。
      这是一件事,另外却还有一件。
      骆红花之前同刘英民,也就是民政厅长的儿子好过一段日子。后来骆红花厌烦了,便从他那里搬了出来,在赌场里做摇缸女。马敬宗也就是那时认得了她,想打她的主意,天天往荣生那里跑。
      刘英民舍不得骆红花,仍对她纠缠不休。马敬宗为了献殷勤,找人把刘英民毒打了一顿,这件事在上海简直轰动一时,还上过许多小报的头条。于是骆红花名声大噪,许多赌钱的人也都从别的赌场跑去荣生凑热闹,就只为看她一眼。马敬宗愈发得意,天天都来捧骆红花的场,又砸了许多的钱,仿佛牛皮糖一般,甩也甩不脱。
      马敬宗和文质彬彬的刘英民可不一样,他出身低贱,一步步往上爬,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他平日里专门□□的,路五爷很有些地方要用他,再者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所以也不大情愿开罪他。骆红花没了法子,就去求孟青,孟青答应了,于是同路五爷说过之后,定下了日子,这就要成亲了。

      孟青说:“也是太巧,偏偏三爷这时候有许多洋货到码头。路五爷就有些疑心三爷,怕你插手烟土生意。那时他让我做我不肯,如今我又肯了,他就不大高兴,觉着我是为了三爷的缘故。我想我与三爷疏远些,什么事都等过些日子再说,别牵累了三爷。这些话,电话里却说不大明白。”
      他解释了这样一番,傅玉声心中却仍满是疑云。这人怕是还有许多别的事情瞒着他,只是不知从何开口。

      这人眼看就要成亲,难道要他去问,你那时同我说过的话,原来都是作假?
      他好几次为了码头的货物亲自去拜访骆姑娘,她那时笑吟吟的同他打着保票,说怕是误会一场,却原来做得一场好戏。去南京的火车上,他说那批货物并不是烟土,孟青却丝毫不信。如今货物已出了码头,他若再多做辩解,倒更显得他惺惺作态,不可结交,还不如索性认了。
      只是这件事实在窝囊,他心里痛恨之极,却仍要笑着问道,“你与骆姑娘当真成了亲,就算是夫妻了。我那时还同你说,若是骆姑娘觅得一位乘龙快婿,我要送一份大礼才好,结果你又不请我。”又若无其事的问他,“酒席在哪里办呢?”
      孟青连忙答道:“就在这里。就定了何先生的昌明酒楼。”
      傅玉声哦了一声,想,怪不得他请了何应敏。

      两人静坐了片刻,谁都不说话。
      傅玉声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心里却已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想,他那时喝醉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他要成亲了,骆红花心里喜欢他,必然为他开枝散叶,生儿育女。我那时说要同他做兄弟,做朋友,原来倒是他要同我做兄弟,做朋友。
      傅玉声将两人的酒杯都倒满,递给孟青一杯,笑了笑,说:“日子定在什么时候了?”
      孟青双手接过,有点不自在的说道:“定在了十月初八。”
      傅玉声吃了一惊,说:“这不就快了么?”
      孟青勉强的笑笑,并没说话,傅玉声没料到这场婚事竟是这样的着急,心中烦乱,想开两句玩笑掩饰一番,却哪里还有心思呢?半天才说:“虽然孟老板这样说,喜帖就算了,可是礼我却不能不送。”
      孟青不料他还要提起送礼的事,愣了一下,才说:“这算不得什么,三爷不必费心。”又笑着说:“我不能老躲着三爷,等过了这阵子,我还要来给三爷赔罪呢。”
      傅玉声想了想,就说:“那我等孟老板纳妾的时候再送礼吧,只是那时候却不能让尊夫人知道了。”顿了顿,勉强笑笑,说:“孟老板这是给我出难题呢,知道我不敢得罪骆姑娘。”
      孟青说:“她不会为难三爷的,三爷放心好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三爷,孟青说句话,三爷不要生气。”
      傅玉声见他这么郑重,心口一跳,竟然有些发慌,说:“你讲就是了,我哪有这样的小气。”
      孟青沉默片刻,才说:“烟土公司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烟土打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三爷都不必过问。”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说,“我已经拟好了一份字据,摁好了我的手印,正好请三爷过目。”

      傅玉声要办这个烟土公司,原本就是权宜之计。可孟青这样说,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若是换了别人,他巴不得赶紧撇清了,一分一毫也不沾。可同他说这话是孟青,就格外的让他伤心。
      孟青说那句“烟土打哪里来,又到哪里去”的话,听在他耳中,分明就是在怪他了,怪他私贩烟土却不知会他。骆红花这样精细的人,难道不曾验过他的货,若是验过,就该知道仓库里只有洋棉,并无烟土。孟青这样疑心他,怕是与骆红花脱不了干系。可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他胸中憋着一口闷气,拆开信封,将里面的字据取出来一看。原来孟青写的是烟土公司分成的事,其中写明所得的净利各家的抽头除去,剩下的都算在傅玉声名下。
      傅玉声看了大吃一惊,说:“怎么能这么写,”他生了气,坚决不肯收,说:“烟土公司的钱,我是万万不能要的。孟老板办烟土公司也是为我出头,我怎么能收这份钱?”
      孟青就笑了,说:“我的就是三爷的,这个钱我留着也没有用处。”
      傅玉声半晌说不出话来,深深的看他,孟青被他看得有些狼狈,掩饰般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低声的说道:“三爷收着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傅玉声胸口突然涌起一阵热意,想放肆的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意,孟青却已经站起了身来,同他道别道:“三爷,我还要去路五爷那里,就先走一步了。过几日我再给三爷挂电话,说烟土公司的事,三爷只管放心就是。”
      傅玉声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同他诉说,却不料他这就要走了,许多的话都哽在喉中,只好道:“那你先去吧,有事回头再说就是了。”

      孟青走到小门前,敲了敲,何应敏这才打开门,缓缓的走了进来。孟青同他们二人道别,走时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笑意,这才转身离开。
      原来这一桌酒菜是他特意置办了请傅何两人的。何应敏走到他身边,点起一支洋烟,笑嘻嘻的说道:“做烟土买卖怎么了,你就为了这个同他闹翻了?”
      傅玉声哪里听他说些什么,满心都是孟青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心里起伏不定,并不做声。
      何应敏又说:“他还说呢,怕你知道了看他不起。我还劝他,这举国上下说什么禁烟,都是些笑话,吃烟的人这样多,哪里禁绝得了?我认得的人里,除了你,不吃烟的人也少得很。”又道,“做生意的,哪个不想去贩烟土?这样一本万利的事,若是人人能做,岂不是抢破了头?可惜都没有门路。你看你辛辛苦苦办个纱厂,结果还不是抵押给银行?”说到这里,灵机一动,劝他道:“孟老板同你这样要好,你不如跟他说说,入股他的烟土公司如何?若是他肯,也算我一份,这样坐等着数钱的好事,万万不能错过。”
      傅玉声看他说得愈发兴起,叹了口气,才说:“他那里正忙得焦头烂额呢,你可不要添乱了。”
      何应敏听他这么说,也只好作罢。傅玉声心里烦闷,也不想回去,两个人又去舞厅,直到半夜才散。

      五十三
      秀山一直未睡,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他到家之后,秀山便把在码头上打听到的话都同他说了。倒与孟青所说相差无几,路五爷的人来过码头,傅玉声的那批洋货也被查验过。码头的工人还抱怨,说挪东挪西的,净白做工了。
      傅玉声心知肚明,这怕是骆红花有意做给旁人看的,心里便愈发的不痛快。
      秀山又说起孟青要娶骆红花的事,说:“听说孟老板原先跟着路五爷的时候,路五爷就有意思让他娶骆红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成。”又把打听到的事情都同他细细的说了一遍,原来那时竟然是骆红花先不肯。
      傅玉声听完愈发觉着奇怪,想来想去,只觉得成亲这件事十分的蹊跷。依着骆红花的性子,若只是应付一番,随便同谁成亲也好,怎么偏偏就要嫁孟青?
      傅玉声了他十块银元,说:“难得你打问得这样细,记得这样全,井井有条,丝毫不乱。”秀山高兴极了,就说:“三少爷若是还想知道什么,秀山明天再去打问。”
      傅玉声见他这样机灵,就有心提拔他到公司来做事,又多问了他一些事情,结果一不小心就拖得晚了,等到睡下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转天醒来,王妈过来同他说,他才知道昨夜孟青挂了好几次电话过来,可惜他都不在。
      傅玉声洗漱完毕,让秀山挂电话过去,孟青接起来之后,无非是同他说些烟土公司的事,说完之后,便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傅玉声见他只是无话,终于还是忍不住,笑着问他,“孟老板,昨天忘记问你了,骆姑娘不是替我在路五爷面前说了许多好话么,我倒要好好的谢她一谢,只是不知送些什么好,孟老板也帮我想想?”
      孟青认真听他说完,却不以为然,说:“三爷其实不用这样费心,这都是她应该的。”
      傅玉声听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心里就有些难受,想,怎么这样见外。便说:“这如何能一样呢,我还是该亲自谢她才是。”
      孟青便沉默了,傅玉声手里握着话筒,只觉得手心里都是一层薄汗,想要说话,却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孟青终于开了口,说:“三爷,不如再等等。过些日子我请三爷吃饭,也把路五爷请来,等路五爷这里过去了,再说别的吧。”
      傅玉声没想到他会这样讲。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缘故,只是不肯相信。孟青以为自己瞒着他运烟土到码头,他不提这件事倒也罢了,他一提还要谢骆红花,这个人就生气了。
      这件事如今已经说不清楚了,可要他就这样将错就错,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
      他其实也有些恼,觉着这人既然不信,多说也是无益,索性找了个借口,将电话挂断,不再多说了。

      他虽然挂断了电话,心里却憋闷得厉害,反反复复的想着事情的前后始末,简直魔怔了一般。突然间惊觉,他对孟青似乎太过在意了,这才逼迫自己慢慢的把这件事放下。

      孟青仍是隔几日便挂电话过来,同他说说烟土公司的事。傅玉声不想再听他说这些客气话,又不肯与他说些别的,便只是一句句的应着,两人渐渐的无话可说,他心里难受,却又无计可施。
      他心里仍旧生着气,却又觉着自己不该如此,他对别人便没有这样大的脾气,只是在他心里,孟青已经与别人大不相同了,他却仍不自知。

      孟青在昌明酒楼办喜宴的那天,傅玉声心里不大痛快,破天荒的没去公司,反而看了几场话剧。
      也是机缘巧合,还新认识了一个话剧社的男学生,叫赵永京,两人一见如故,十分的投缘。傅玉声同他在梧桐树下散了一天的步,还请他在饭店里吃了西餐,看了电影。两人自那以后便熟络了起来,时常的见面。

      孟青成亲之后,便很少挂电话过来了。
      傅玉声也不知自己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只是安慰自己,顺其自然便好。可有时候回到家里,看着电话机,心里便有些空,又有种说不住的焦躁,简直克制不住。

      这段日子家里也不太平。
      傅玉庭明年就要念中学了,叶翠雯想让他去念英国人的教会中学,傅景园却坚决不许,还为了这个大发了一通脾气。
      叶丽雯回国以后,傅玉华的婚事便提上了议程,叶家着急要把叶丽雯嫁过来,选定了日子,两家就要操办起婚事,忙碌起来了。傅玉声也不得空闲,常在利华和贸易公司两边跑,又要筹建糖厂,事情骤然间多了起来,简直身心俱疲。

      月初的时候,孟青派人来送份子钱,他人不在。等他回来的时候,王妈正同秀山抱怨说:“这位孟太太也真是呀,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让人来送不成吗,非要自己亲自来送?”
      他不料竟是骆红花亲自前来,很是意外,不假思索的就喊住了王妈。
      王妈倒被他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才问道:“来的是骆姑娘?她有了身孕了?”
      他难得过问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王妈喜孜孜的,连忙应道:“是呀,就是骆姑娘呀,她那个身子,一看就是有喜了。”又说:“三少爷,如今不能叫她骆姑娘了呀。人家现在是孟太太了。”
      傅玉华迟疑了一下,就问:“她看起来……好吗?”
      王妈忍不住感慨道,“好呀!气色也好。哎呀,孟太太人也真好,我不过说了句恭喜的话,她就给了我个红包。”说到这里便顿住了,说,“哎呦,我怎么这么没规矩呢,”说着就把手伸到怀里作势要往外掏,傅玉声笑了笑,便说:“你留着吧,这是她给你的。”又不经意般的问她:“这才多少日子呀,哪里就能看得出来呢?”
      王妈啊呀的一声,又似笑又似怜,看着他说道,“三少爷呀,这怎么看不出来的?看她的身子,怎么也得有四五个月了。”又说:“孟老板也真是的呀,三少爷,你下次可要说说他啊,他听你的。这种事怎么还要辛苦太太亲自来呢?万一累着了可怎么好。”

      傅玉声听了脸色就不大好看。孟青与骆红花成亲才一个多月,她居然都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那岂不是说这两人成亲之时,骆红花便已有孕在身了?
      傅玉声看了她一眼,问说:“你这话做得了准吗?”
      王妈也跟了他一段日子,觉着他这口气不似平常,有些慌了神,问说:“三少爷,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秀山小声的说:“王妈,孟老板十月初八才娶得她,这日子算起来不大对。”
      孟青娶亲时没有给傅家送喜帖,王妈哪里会知道呢?又看到傅玉声脸色不对,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傅玉声也不再问,直接上了楼,独自一人静坐在书房里,心里却早已涌起惊天巨浪。

      孟青成亲后与他一直没有来往,他因为孟青的话,也不好再去见骆红花。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他忍不住要问,她腹中的骨肉究竟是谁的?竟然已经有四五个月了。
      真的是孟青的吗?若当真是孟青的骨肉,依着这人的性子,断然不会同他说出骆红花求他,他便应了这样的话来。
      他想到这里,便忍不住要生气,孟青竟然这样傻,平白无故的当这种烂好人,背后不知被多少知情的人笑话。也有些明白骆红花找谁当挡箭牌不好,非要抓着孟青不放的缘故了。
      他心里焦躁,这就想要问个清楚明白,可拿起话筒之后,手指点在拨盘的数字上,却又忍不住犹豫了起来。电话接通之后,他要问什么?难道要问:骆红花腹中的骨肉,究竟是不是你的?
      他放下话筒,在房内来回的踱着步,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手里的洋棉也快卖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之前陆少棋帮他追回了纱厂的款项,如今手头便宽裕了许多。不如将孟青之前借给他的钱款算上一算,一并还了,那时见了面,再旁敲侧击的问他也不迟。

      第二天他破天荒起得极早。先去公司查账,一整日都在忙碌正事,晚上吃饭的时候才有空闲跟叶瀚文通电话。说起囤棉一事,叶瀚文也没料到赚得这样多,喜出望外,说:“要不要再弄几船棉花回来?”
      傅玉声忍不住笑了,说:“你还真是不知世事呀,棉花价都已经跌了。你敢,我可不敢了。”
      叶瀚文便悻悻的说道:“好吧,生意上的事,你比我懂。”又说起傅玉华和叶丽雯的亲事。叶家姊妹众多,叶瀚文与她最为亲厚。叶丽雯一心想要办新式婚礼,他想要成全她这个心愿,之前便同傅玉声商量过。傅玉声先同大哥说过之后,又旁敲侧击的让叶翠雯问了傅景园的意思,这件事才算有了准。等两人讲完电话,也一个多钟头过去了。
      傅玉声还没有吃饭,心中抱着侥幸,拿起电话机拨了孟青的电话,哪里想到等了许久都接不通。他播了半天,接线生都说怕是没有人在,他不死心,又挂了两次,挂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有个年轻人接了起来,讲一口上海话,不耐烦的问他是谁,找哪个。傅玉声便说了自己是谁,找孟老板,那边声音便恭敬了许多,说:“三爷,真是不巧得很,孟老板有些忙,等他方便的时候我告诉他。”
      傅玉声听出这人话里的回绝之意,想,他原来在家,只是不知忙些什么,连我的电话也不肯接。勉强笑笑,默然无语的挂了电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