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好久不见》谷香全宜

31、那一幕，家的模样 天气变得越

　　酷暑来临，众人上课变得有些恹恹，四季之中，古沐沐最提不起兴趣的就是夏天。总觉得连空气里都扎着一股暴力因子，令人心烦气躁，黏腻不舒服。头顶的风扇老态龙钟，嗡嗡嗡半天也传不出一丝凉爽，古沐沐还要为风扇下面的同学们操心，总害怕万一哪天扇叶掉落，“喀”一下拧断脖子来个血溅当场……
　　“咕噜噜，我暑假不能去找你玩儿了。”秦小猫懒洋洋拿着个小电风扇，轻风掀动刘海依然美艳。
　　“你要外出吗？”古沐沐舔着根冰棍含糊不清问道。
　　她们刚做完课间操回来，三十多度的热浪下每天坚持做操，明远中学的惨无人道实在让人连咒骂的气力都被蒸发殆尽。不过好在绿豆汤熬得及时，藿香正气水也无限量供应，否则估计学生们烤化了都会变成怨灵贴在校墙上，诉说他们被一年四季无差别虐待的过往。

　　“是啊，我妈给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夏令营，这次出去会比较久，估计回来的时候快开学了。”秦小猫解释说。
　　“这是很好的事情，多学点东西多认识些人，既丰富阅历又锻炼自己，你为何愁眉不展？”寻果表示很不理解。
　　“我总觉得我妈是故意支开我，你们也知道我爸妈平时感情不是很好，要是我再走了他们不一定会冷战成什么样子呢。”秦小猫叹了口气，她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但古沐沐能大体猜测她肯定经历过不少，不然也不会养成秦小猫如此独立泼辣的性格 。
　　古小妮儿和寻果面面相觑，对于父母的事，她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
　　“咯咯咯，”秦小猫看着她俩担忧无措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俩那么紧张干嘛！我说这些又不是讨可怜，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其实这么多年我早看开了，他俩要不是为了我，恐怕早已分道扬镳。我已经很知足。”
　　秦小猫说的大方，古小妮儿却觉得委屈又苦涩，话脱口而出:“要是你爸妈不要你了，你就来我家，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寻果慌忙捂住她的嘴，喝道:“你说什么呢！怎的还是如此不经大脑！”
　　谁知秦小猫听了哈哈大笑道:“好！一言为定！我要是馋了就去找你，咱妈和咱奶可不能嫌弃我。”说罢扭扭寻果发红的鼻子，“果儿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真的还不错，再不济我还有你俩不是。”
　　寻果抽抽发涨的鼻子，拍了古沐沐一下，辩解道:“我才不担心，我就是让这家伙给气得！从小到大讲话不知道收敛，再这样没心没肺下去早晚会吃亏的。”
　　古小妮儿吐吐舌头，让她吃亏？呵呵，这样的人出生了没？

　　不论秦小猫情不情愿，暑假还是在人们的翘首期盼中到来了。
　　众生皆像脱了缰的野马，忙不迭奔向家里的草原。古沐沐更是野马中的战斗马。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撒欢撒得成天成天不着家，东边窜完窜西边，就连老阎也不好使，哪怕在家门口逮到她几次，也没能让她安静一会儿。
　　这天下雨，古爸古妈跟老阎还有老阎他媳妇儿坐在大门底下聊天，叹气如何才能让古家这唯一的丫头老老实实做个女孩子。
　　可怜古家那么大一家族，人丁兴旺到这一辈全都是男孩，是以足可想像古沐沐当年出生时举家欢庆奔走相告的场面。毕竟事实证明，在有了一堆熊小子之后对女娃的期盼，往往要比情况反过来时强烈的多的多的多。
　　古老爷子当年千挑万选才起了“古沐沐”这么一个名字，就是希望她以后能平易近人诗意浪漫。
　　但事实证明，憧憬是美好的，现实是不着调的。

　　此刻看着远处风里来雨里去浑身滚泥纯正原生态产品古沐沐，古爸古妈万分庆幸自家老爷子去得早。这泥猴儿平易近人是做到了，但诗意浪漫是不是随脐带一块剪掉了啊！他们现在别无所求，只希望自家女儿能按照正常方式成长，有个女儿样子，就谢天谢地了。
　　四人叹气声此起彼伏，只觉教子无方愧对祖宗，突然老阎一拍大腿，咬着牙，“有了！”
　　另三个人立刻来了精神，“咋办？”
　　老阎深深啜了口烟卷，腮帮子都让他啜得收了下去，半晌，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间，一双眼睛若隐若现，“我这就去打个电话，咱们几个大人镇不住她，不见得就真没人管得了。”
　　说罢将手中烟头掷于地上，拿脚狠狠捻了捻。
　　此时远处和小伙伴在水坑里摔跤摔得火热的古沐沐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一股凉意自背脊升起。她不由拽紧衣领，狐疑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窗外绿叶摇摆，无根水九天而落，少年放下听筒，望着书架上的画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唔，放假在家憋了几天，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

　　于是第二日，当古沐沐难得在家中睡午觉时，一个身影掀开紫红珠串的帘子，轻轻走了进来。
　　宋斡昕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纱窗规规矩矩地开着，一眼望去是后院雨后冒出新意的绿叶红花，清风送进来，夹带起泥土的清新芬芳。木制的桌椅安安静静地排列着，仿佛敦厚老者，默默注视着一家人的喜怒哀乐光影变迁。旁边沙发上随意铺着毛织的毯子，松软的靠垫，无一不传递出女主人的心灵手巧。
　　一切都是那么接地气。
　　就在这样一种温馨祥和的环境里，一张大大的米白色毛绒毯铺在地上，灰色鹅毛做的蒲扇，七零八落的紫色葡萄以及啃了半个的青苹果横七竖八地扔在一边。而大剌剌躺在中间的，是嘴巴微张香甜酣睡的古沐沐。更加奇特的，则是她头底下正枕着在教室里见过的花肉球儿，肉球儿旁边还卧着一只可爱的土狗。
　　奇异而和谐的搭配。

　　在宋斡昕抬脚进来的一瞬间，古小生和古四两就醒了。不过古小生脖子也没抬，只歪了歪头撇了眼来人，又无比傲娇地阖上了眼睛。古四两见小生睡了，自己也继续倒地上睡了……
　　宋斡昕放轻步子，唯恐惊扰睡觉的三位，悄悄绕到桌边的太师椅坐了。他将手中的画板置于桌上，按捺住一进门就想将这一慕画下来的冲动，双臂撑在桌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午后阳光从帘子中间细碎地洒进来，花猫的腹部时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大白狗的耳朵一扇一扇，把爪子搭在主人胳膊上。古沐沐细微的呼吸声轻和在老式挂钟的走针里，这个午后，画面惊悚有趣，时光正好。
　　宋斡昕心底突然涌出温暖的情绪，强烈而淳厚。他不清楚这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似乎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岁月。
　　他只想就这么看下去，一直看下去。
　　多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只知道一直过了许多年后，当他第一次构想起未来家庭的模样，脑海中闪现的，正是眼前这一幕。

　　墙上的老钟一步一步，滴答滴答，过了一刻？也或许是一个世纪，古沐沐终于翻了个身，醒了。
　　睁眼，面前似乎坐了一个人，古沐沐擦掉嘴边的哈喇子。
　　闭眼，再睁开，面前似乎坐了一个宋斡昕，古沐沐低头揉揉眼，咕哝了一句眼花。
　　再揉，复又睁开，面前还是坐着一个宋斡昕，这下古沐沐愣住了。
　　她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小生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感到十分不开心，郁闷地喵呜了一声，懒洋洋地挪动着它的大胖身子，在古沐沐膝弯处寻了个舒适的窝，又卧了下去。
　　而古沐沐却没这么淡定，她向前欠欠身子，伸出一只手在宋斡昕眼前晃了晃，又晃了晃。
　　看着似没睡醒憨态可掬的古沐沐，笑意霸道爬上宋斡昕眼角。他唇角微弯就要伸手去抓面前乱晃的那只手，可是伸到一半又拐了方向，双手一握向后靠在椅背上，轻吐出两个字----
　　“干嘛？”
　　古沐沐这才停止动作，缓缓坐回毯子适应了一会儿，惊讶道:“原来真是活的啊，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哎不对啊，你怎么会找到我家的？”
　　“出来采风，”宋斡昕看着她，解释道:“阎王给我推荐了一个地方，说是让你带我去。”
　　交谈中，两人仿佛都早已忘记上学期末宋斡昕经常出现的别扭，至少古沐沐是忘了个精光，自然平常的对话，分外和谐。
　　仿佛一切就本该如此一样。
　　自始，至终。

　　古沐沐站起身，将坚持不懈奋战在困觉第一线的小生轻轻放在松软温暖的沙发上，又将四脚朝天的古四两抱至通风处，这才踱到桌前倒了两杯凉茶，问道:“那你现在心里最想画什么？”
　　“什么？”宋斡辛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整个人一怔。
　　“我说你现在最想画什么，好决定要带你去哪里啊。我们这儿地方可大了呢，不管你想要什么风格，应有尽有。”古沐沐两口咕咚下凉茶，又弯腰把毯子上那半个苹果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你看啊，你要是想画百鸟朝凤呢，我可以带你去养鸡场；你要是想见识见识那脸朝地投胎的二师兄呢，我可以带你去养猪场；那你要是好奇这葡萄打哪儿来的，那不，后院还架了葡萄藤；哦对了，你要是喜欢黑暗惊悚的调调，村西头那片林子里还有一荒废多年的鬼屋，我可以把你领过去，你自己进去看看。”
　　古沐沐一口气说完，又对准手里的苹果嘎嘣一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宋斡昕，一副睡饱心情好调戏人无下限的模样。
　　宋斡昕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又看了眼桌上啃干净的苹果核，低头转着手上的戒指，“其实，我最擅长的是人体静态造型艺术。”
　　古小妮儿又往嘴里扔了两粒葡萄，随口一问，“那是什么？”
　　宋斡昕抬头，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一字一句慢慢解释，“通俗又称裸体画。”
　　噗----
　　古小妮儿满嘴嚼烂的葡萄，连皮带籽，尽数不落全喷在宋斡昕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