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好久不见》谷香全宜

30、小院 “沐沐，我

　　“沐沐，我们今天下午跟二班打比赛，你来看吧！”
　　初一十三班后门靠窗，单叶准时准点前来报到，兴奋得像只打了滑的二踢脚。
　　“今天下……”古沐沐话没说完，看到单叶的样子便住了口。
　　又是这样！
　　最近这段时间，单叶每天都会来找她聊天，虽然对方明明面向自己，但古沐沐强烈感觉到他的余光无时无刻不粘在寻果身上。若是果儿搭上几句话，这厮能立刻转身转出个吉尼斯纪录！
　　仿佛过来一趟为的只是这么一段时光，其他全是伪装。
　　古沐沐原本还担心这货继续下去会不会修炼成斜眼加散光，不料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宋斡昕不知从何时起360度大转变，不仅上课一节不落，下了课也不再出门。每次单叶过来时他都像钉死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不是趴着睡觉，就是截跑古沐沐的话茬，和单叶聊一些有的没的。
　　搞得单叶最近惆怅得很，很惆怅。

　　“哎！哎哎！这儿呢！”
　　古沐沐在单叶面前晃着手，特么聊一分钟打几十个响指，回回需要她喊……手好疼心好累……
　　单叶骤然回神，“呃呃……你说什么？”
　　古沐沐阖了阖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说好，没问题啊！我们都一块去。”
　　“真的吗？！”单叶顿时欣喜若狂，“你们都会去？！”
　　“对啊，”古沐沐笑得越发温柔，“我拉着好朋友去专程看你的比赛，到时候你会上场吧？”
　　“嗯嗯嗯！我会！”单叶摩拳擦掌，恨不得这一刻就要大展身手。
　　“那太棒了！”
　　“是啊是啊！”他简直忍不住想把这个体贴的干妹咂举高高！
　　可就在这时，古小妮儿突然迟疑了一下，“你刚说下午第几节课？”
　　“呃…好像第……”
　　“哦我刚想起来了！”古小妮儿猛地一拍大腿！”好像第几节都不行呢！”
　　单叶张口结舌，“为……为什么？”
　　“因为啊，我们一下午都！有！课！哼！”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一班出手，冠军我有！一班！加油！”
　　“二班二班！最不一般！毙掉一班！谁与争先！嗷嗷！”
　　出气归出气，古沐沐下午还是和寻果一起向篮球场走去。两人甫一靠近就听见阵阵欢呼夹杂着喝倒彩声传来，球鞋滑在橡胶场上发出短促的“吱扭”，轻易滑出了骄阳下的热火朝天。
　　两个班级的女生啦啦队和观赛者把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此刻正高高举起拳头连蹦带跳呐喊助威，声势一浪高过一浪，俨然已经成为另一个战场。
　　“嘿，瞧着可真带劲！”古沐沐热情的内心瞬间被点燃，拨开人群就往里挤。
　　生龙活虎的少年正是争强好胜好时候，敏感的自尊心下皆是存了必赢的决心，此刻谁肯让着谁！少女们热情悦耳的欢呼声更似一针强力兴奋剂直接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一个两个争相展现自己最完美强大的表演。
　　古沐沐刚挤进去就瞥见一名骚年不小心摔倒，脸和地都快打啵了依然没忘记在最后一刻耍帅，顿时惹来敌方好一通嘲笑……

　　“大叶子那家伙在哪儿呢？”古小妮儿眯着眼睛一通好找。
　　“在那里！”寻果却像孙猴附身，一指揪出那道身影。
　　那人正背对着她们在场间奔跑，起步跳跃拦截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潇洒，看得人呼吸急促热血沸腾，完全忘记这厮平时动不动就脸红结巴的一面。明黄色的球衣忽然被风撩起，锐利的弧度割开空气，衣角沾染上碎光，一记绝杀，正正巧巧落在了二人眼里。
　　“好帅啊！”
　　身边的寻果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赞叹，惊得古小妮儿连连侧目。
　　她的声音极轻，却仿若能轻易穿越喧天欢呼落在单叶耳边。他猛然回头，一眼看见了站在最外围的那人。
　　一眼，永恒。

　　单叶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得特别开心，滴滴答答的汗水从发间垂落打湿衣衫。迎着夕阳温暖的余晖看去，他满是笑容与惊喜的脸，被浇灌成了一朵花。
　　一朵初初绽放，充满朝气的阳光之花。
　　“什么阳光花？你们在说向日葵么？”单叶从欢天喜地庆祝的人群中挤过，顾不得擦去满脸汗水就跑了过来。
　　“昂，还说谁赢了谁请客买瓜子儿。”古沐沐接道。
　　呵，向日葵，他脑洞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没问题！”单叶赢了比赛，而且是在女神的关注下赢了比赛，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有面子的事么？
　　答案显而易见——没啦！
　　他心潮澎湃满口应下，激动地说:“我以为你们真的不会来了呢，到多久了？”
　　“不久，刚来。正好看到最后，你打得很不错。”寻果说话一向坦然，赞美之辞毫不掩饰。
　　单叶的脸腾一下又烧红了，手一扬迅速恢复到那个笨手笨脚的自己，支支吾吾道:“哪里哪里……”
　　古沐沐寻思这傻大个在女神面前傻得真是恰如其分，说不定最后还真能抱得美人归，手指篮球场一本正经添油加醋，“那里！二十米开外篮球架下，特别帅。”
　　单叶愈感难为情，只好拿吃的去堵她嘴，“走走走，我去给你们买瓜子儿！”

　　比赛结束，众人此刻纷纷往场外走，很多人为了这场比赛还没吃饭，与单叶匆匆打过招呼便叫着跑开了。他们三个被裹在人群里，也向门外溜达而去。
　　古沐沐发现寻果和单叶竟然难得属于彼此聊得来的那种，于是保持安静没出声，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打量，突然发现个人。
　　“你们俩慢聊，我去去就来。”她留下这句话便往操场西北角跑去。
　　穿过那片幽凉的树林，跨过小路，古沐沐来到张老头儿屋前。
　　和操场热闹张扬的气氛不同，明明同处一所校园，这里却仿佛已被人遗忘，宁静地独守一隅。夕阳通红似铁，渐渐落至地平线，屋前的小院子里，一道身影在地面上拉得老长老长。
　　古沐沐蹑手蹑脚靠近，那人正低着头，窸窸窣窣不知在忙着什么。
　　终于来到那人背后，她暗龊龊笑了，魔爪一搓刚要偷袭，那人却忽然转身一副鬼脸大吼出声，“啊！”
　　“啊！”真情实感一声尖叫，古沐沐吓得差点跌到地上！
　　捉弄不成反被捉弄，实没见过此人还有这样一面，她抚着胸口砰砰直跳的心脏，一时哭笑不得，“宋斡昕，你……”
　　“嘁，想吓唬我？再修炼个几百年吧。”宋斡昕嗓音轻快，明显心情不错，尤其现在看到恶作剧起了效果。
　　他满意地笑了，这种场面才符合自己刚来时的角色定位嘛！前段时间肯定都是错觉。
　　毋庸置疑的错觉。

　　“你来这里干吗？”他问。
　　古小妮儿走上前来好奇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不上课的时候都是来这里吗，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你呀？”
　　宋斡昕回头继续自己手里的工作，“不是每次都来，今天凑巧而已。”
　　古沐沐对他拽拽的回答不以为然，跑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了捏那些看起来很光滑的竹条，“你在做什么？”
　　宋斡昕看着她差点戳到锋利的竹条尖，停下动作把手里圆滚滚那面翻过来对着她，意思不言而喻----自己看。
　　眼前的东西很明显是个半成品，古沐沐懒得费脑子，“大神求指教！”
　　宋斡昕对她的态度很满意，收拾着旁边的竹条刚要解释，就被从屋里出来的张老头儿打断了。

　　“小昕啊！”他手里端着杯水向这边走来，边走边喊，喊到一半突然惊喜道:“哎呀沐丫头！你啥时候来的？”
　　宋斡昕见状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水杯站到一旁。
　　古沐沐则三两步跑到老人家面前，笑眯眯道:“才到呢，我不请自来您不会生我气吧？”
　　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张老头儿心情大好，然而嘴上却是说:“最近总也不见你来，要不是小昕经常过来陪陪我老头子，我还真不习惯了。沐丫头，你以后常和小昕一块过来玩儿啊！”
　　撇开初见时的粗狂火爆，走近一点去了解，古沐沐轻易发现张老头儿其实是一个深切渴望陪伴的人。她看着这阳光总也晒不暖的小屋，听着小屋后偶尔传来的蛙鸣声，觉得格外孤独冷清。她想起上次来时老头儿聊起远在他乡的女儿。貌似五一外出那次就是去参加女儿婚礼，女儿留他，他却执意回家，只因放不下对此独眠的老伴的牵挂。
　　这一守，就是多年。
　　“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谁也离不开谁。住在这里，我还能感觉到她，要是我也离开，她才是真的不在了。”张老头儿有一次被问起，如是回答。

　　古沐沐并不记得自己爷爷什么样子，但奶奶姥姥姥爷都健在，在她眼里，天伦之乐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存在，从未想过对于一些人来说会成为可望不可求的奢侈品。迎上老人小心翼翼充满希冀的目光，她突然一瞬间体会到真切的衰败与孤凄，眼窝一热答应道:“好啊，那我以后来多了您可不能嫌我烦。”
　　老头儿哈哈大笑起来，“就你个女娃娃会说话，小昕这孩子一来到就敲敲打打，总也说不了几句话。”说到这儿他偷偷看了一眼宋斡昕的脸色，似乎很在意他的反应。
　　“那爷爷，他做的这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古沐沐趁机再次发问。
　　“老头子也看不懂，”张老头儿摸了摸胡子，“罢，我炉子上还烧着水，你们俩先自己研究研究。”说完转身就走。

　　“知道啦！”古小妮儿摆手，刚想再瞧一眼宋斡昕的作品，就听小院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沐妞儿，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瓜子儿，我马上去买！”话落，单叶和寻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奶油味儿的！”古小妮儿从善如流地回答，然后回头奖励单叶一个“有瓜子儿就是哥”的谄媚笑容，“大叶子你真好。”
　　“那还用说，也不看咱俩啥关系！呃……”单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宋斡昕，脸色顿时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他可没少跟这人“聊天”，还因此丧失了许多与寻果打交道的机会。
　　“宋斡昕，这到底用来作什么的啊？我还是看不出来。”古沐沐翻翻倒倒，打破砂锅问到底。
　　谁知原本准备告诉她的宋斡昕却忽然间转了态度，弯腰把编了一半的作品拿在手中，淡淡道:“等你什么时候猜出来了，什么时候再告诉你。”
　　说着头也不回地进了左边厢房，叮棱咣啷闹出一阵声响。

　　哎呦长脾气了，我要猜出来了还用你告诉！古小妮儿一时语塞。她总觉得宋斡昕最近实在古怪，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呢，说不高兴就不高兴，比开学时还难捉摸。
　　她不再纠缠，对正屋喊了一句“张爷爷我去给你买瓜子儿哈！”伸手拽着不知发生何事的两人向门外走去，“走走走，咱们买了再回来。”
　　三人消失在小院门口。
　　西边厢房，宋斡昕静立在窗前，门后那棵总也不见开花的大树在微风中轻曳，他的手指不由握紧了竹条，指节微微泛起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