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射手A

17、所谓兄弟，并非同道

　　莫子华回到北京，吩咐手下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清楚三个人的私下往来。
　　交回他手里的报告其实也就是晚晴那番话的具体展开，而且没太出格的佐证，除了那晚石楠的尖叫略微诡异。
　　真正让莫子华心里一紧的是一张电信单。

　　因为领头办事的恰好是查火警那个，他标注出一个异常之处：在那个时间段，弄走楚乔最主要的两个嫌疑人之间有频繁的通话记录。

　　当初放过石楠，是周妍说的八卦，顾家声做的人证，莫子华不在乎筱晚晴和周妍之间争宠呷醋的小女人戏码，但如果枕边佳人和得力助手都因为石楠背叛他，问题就变得严重起来。
　　莫子华把报告摔到顾家声面前，让他自己解释。

　　顾家声这两天的横店之行虽然没掳获佳人芳心，但也算愉悦，乍一看明白个中关节，不由冷汗直流。
　　他倒没怀疑石楠跟楚乔的关系。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两个人怎么联系到一起、怎么变成陌路，除了当事人，他是知道内情最多的一个。当初石楠对楚乔的维护他是看在眼里的，她因为楚乔对自己心生埋怨，也很是说得过去。
　　更重要的是，没人比他更清楚，石楠有多少次为了手下艺人设局布置玩弄人心演绎世故，甚至亲身涉险。她那不堪的名声背后，有太多不为人知、甚至不为当事人所知的隐忍付出。
　　那天晚上石楠发现楚乔不见后的阴郁，推开他然后消失很久的决绝，双子座工作室超快速度地建立，顾家声不用那么多证据都能明白这又是她在出手。正因为对这一切了然于胸，他才会在完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配合她演好那出戏。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周妍也在演员名单上，怪不得石楠对她要转到这一组表现得那么淡定。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喜欢上一个爱下棋的女人。

　　顾家声想通个中关节，换上一副诧异神色：“那天晚上阿楠确实和我在一起，火警响的时候我出去陪您处理，回来时她还在房间里，一直到天亮才走。如果说她恰好在那段时间给谁打了电话，我不清楚，但要说事先事后的串通，完全没有可能。那种情形，那种事儿，您也知道，完全是不可控的。”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里隐含了男人之间才懂的暗示，莫子华觉得也说得过去，而且这也解释了周妍为什么说她看到顾石二人在小花园里上演奔放戏码。
　　把所有信息综合起来就是：
　　楚乔和Mya早就暗通款曲，那天晚上他同时找了Mya和石楠求助，Mya派齐泽赶到华灿，和石楠一起救走了楚乔。
　　周妍和顾家声本来就被石楠玩弄于股掌之间，她要骗他们，自然容易！
　　妈的，说来说去，这个石楠还真不简单，以前小瞧了她！莫子华心里暗骂几句，碍于顾家声的面子又不能发作出来。
　　顾家声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小声求情：“阿楠是个直性子，做事莽撞，要是犯了什么错，您开除了她就是，反正我也能养她一辈子。她不知道轻重，您大人有大量，我回头一定教育她。”
　　莫子华终于换上日常的儒雅面具，笑道：“你俩之间，恐怕只有她教育你的份儿。”
　　他加重了点语气：“阿楠不懂事，我不想跟她计较，但这件事里面的其他人，我要他们声败名裂！”
　　顾家声心里的石头落地，连忙回答：“我明白，一定会按规矩办事。”
　　莫子华点点头，摆手让他出去。顾家声刚走到门口，却又被叫住。
　　他站着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莫老板叹口气说：“那小子如果肯回头，就放过他。”

　　顾家声有些吃惊，这么多年他跟着莫子华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是犯了错的人，哪怕床上再得宠，也从来没有见他对谁手软过。这楚乔，还真是个异数。看来这次要动动脑子，把“手术”做得漂亮些才是。

　　顾家声领了命离开，莫子华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上次见楚乔，他还是个纯粹的孩子，此番再见，气质已经大不相同。他偶尔会在娱乐新闻中看到他的消息，在酒场八卦间听到某人点他出局，也知道他被选中做了晚晴的绯闻男友，说一点没感觉是假的，只是面前花红柳绿太多，他懒得为个孩子多费心。但如今这孩子长大了，也许是这两年在风尘中历练，眼中有了故事，身上更添风情，惊鸿一瞥，无端端扰动人心。
　　莫子华苦笑着想，当初是自己性子急了些，如果按计划把他在圈儿里放两年，知道些人情世故，再酿出些韵味，到时候水到渠成，岂不更好？偏偏自己要早早动手，吓得一个孩子仓皇而逃，还对他生出戒备之心。楚乔固然错得离谱，他难道没有一点责任？

　　楚乔并不知道，一张灰色的大网正以他为中心展开，他有别样的困扰。

　　离开横店躲避莫氏的他最初的打算本是干脆回家睡两天，补补这段时间极度缺觉的身体，可一个火锅扰乱了他的心绪，总觉得心里空荡荡没着落，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想来想去，拿出手机骚扰齐泽。
　　那边正陪大小姐开趴体，乱哄哄几乎连说话都听不清，齐泽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他才搞明白地址。以前这种场合楚乔是能避就避，今天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车开了过去。

　　会所藏在京郊一个很大的高尔夫球场里，地理位置极其隐秘，从外面看荒凉一片，幸亏齐泽发了定位，又有侍应一路引导，才能一窥门径。
　　楚乔跟着侍应进来，穿过绿廊山石，突然来到一个古朴的大红门外，侍应微笑着，抬手示意他自己开门。

　　甫一进门，以为步入阿鼻地狱。
　　房间很大，烟雾迷漫，灯光昏暗，以至于根本看不到边际。
　　大厅中四散的沙发上衣冠不整的男男女女放浪形骸，中间的空地上舞动的人群全是游魂般神色，躯体却被震耳的音乐驱使快速扭动。女孩儿们都还年轻，油光水滑的脂粉掩盖不住异样的疲惫与亢奋，男人们则更像野兽，被欲望唆使无恶不作。
　　楚乔已经心生悔意，往后看却已找不到来时的门。他硬着头皮穿过魑魅魍魉，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半醉的齐泽，几乎怀疑这里瘫着的只是伙伴的躯体，皮囊下另有鬼魅动作。
　　Mya横在齐泽怀里，因男人的热吻而半敞着衣衫，看见他来，缓缓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却因为距离而失败。她咯咯笑着将手收回到齐泽胸前，继续指尖的挑逗。
　　楚乔知道自己算错了分寸，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哪怕逃，也要赶紧逃出去，刚一转身，不知何处而来的女孩儿已经从他的腿攀援而上，伏在他背上。
　　“Mya~”女孩儿的娇嗔中伴随着急迫的恳求。
　　Mya半醉半醒间和她交流：“这是楚乔呀！大明星呢！要不要尝一尝？”
　　她把头转向齐泽：“他还没破处，是不是啊？”
　　齐泽哈哈大笑着，跌跌撞撞站起来，企图搂抱楚乔，却因脚下发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索性对着他耳语：“你不喜欢男人，这儿有的是女人，尽情玩儿！”
　　楚乔一把推开这个醉鬼，然后甩开用身体磨蹭着他的女孩儿，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他快速地冲开人群，终于找到出口，逃离这地狱，然后站在回廊中大声呕吐。

　　这一趟散心散得惊心动魄，楚乔这时才知道齐泽单独出去“玩”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光景。他自问不是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但想到这一幕，胃部仍会抽搐。齐泽回到剧组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齐泽没有追问他那天逃跑的缘故，只是自嘲地笑笑，告诉他，这是硬币的另一面，这些硬币铺满了他们未来的路，如果他不愿意面对，把钱扔在地上不去捡就好了。
　　楚乔想劝劝自己的兄弟，几次张口，又都闭上。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对齐泽说三道四。
　　原来兄弟，并非同道。

　　楚乔想明白这些，开始和齐泽保持正常的同事距离，齐泽几次触壁后，也明白了他的界限所在。齐泽本来就是大方随性的人，何况对方是楚乔，是自己一直呵护着不愿他委屈的人，这人性子一直是梗着的，只好自己去迁就他。
　　如果不是Mya的到来，他们应该一直相安无事才是，可老天似乎永远不能遂人愿。

　　Mya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儿。
　　“阿猫，你见过的。”
　　楚乔有些茫然，他确实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人。
　　齐泽从他礼貌疏离的笑容下看到他的疑惑，帮他解围：“上次在会所阿猫就说想认识你呢！”
　　各种线索穿起来，楚乔大概齐判断出这就是那天缠在他身上的女人，脸上凑合还能保持镇定，脚底下已经想抹油。
　　阿猫今天倒还矜持一些，对他笑笑：“我没看过人拍戏，跟Mya过来见识见识。”
　　楚乔还想着勉强应付过去，赶紧走人，女孩儿的下一句话却迫上来：“Mya要陪她老公，你带我到处走走？”
　　楚乔半天才反应过来所谓“老公”就是齐泽，心想现在的女孩儿真是了不得。他有心拿上戏来推脱，刚准备开口就反应过来，经纪人助理这时候早找借口开溜，可见Mya有备而来。
　　楚乔的冷汗开始往出冒。
　　正慌乱间，就听见青柠在叫：“楚乔，你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