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回忆录》文和平

6、第五篇

　　千人账并非可以住得下千人，只是面积大，四周立了防风架，可耐暴风雨而已。我们走到扎西大叔的帐篷外，喊；“我们是前面搭帐篷的朋友，能不能进来烤个火？”
　　话刚说完，从帐篷里走出来一位大姐，因为藏民生活多艰苦，我也看不出来有多大年纪，伸手掀门帘让我们进去。
　　帐篷也很是简陋，中间砌了一个土炉子，上面放着铁壶在烧水，两旁分别搭了两个床，扎西大叔正坐在左手边的床上。炉子边围了五个人正在烤火，红衣服的大哥正坐在右手边上。
　　看我们进来，大哥向我招手，“来这边坐”。
　　另外四个人也纷纷给我们挪位置，一眼看过去，有一个人头顶扎着一个小辫，坐在最中间，他的右手边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左手边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小哥，戴着顶帽子，红衣服大哥的右手边坐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看不清楚脸。
　　这么一来，我坐在了炉子的最右边，挨着大哥，铁塔，阿文和艾瑞克坐在了炉子的最中间。男人们到了一起就喜欢海聊，没多久就要加微信约一起去哪里浪。
　　我悄声问大哥，“你问清楚他们怎么跑出来了没有？”
　　大哥也悄悄的回我，“这个我心里有数。”
　　我一看这大哥也不是个傻货，估计心里明白着呢，就不多废话，专心的开始烤手套。
　　大哥从我手里拿了一只手套，我忙说：“没事没事，我自己来烤就行，”结果大哥说，“我有多动症，我就得干点啥才行。“
　　我瞅了瞅大哥发红的脸，问他，”你是哪里的？你今天不是都要挂掉了吗？怎么现在跟没事人似得？“
　　大哥也不看我，把手套拿到火炉的上方，翻过来翻过去的烤，”嗨，这些我们都见多啦。小妹你是第一次走才觉得是个事，我们都习惯了。“
　　我心想妈的今天我们没救你你肯定就挂了，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沉，嘴上还是说，”是哦，大哥你超级厉害呢。“
　　我再问，“大哥你叫啥呀？这里的大哥多了，我不能老叫你大哥，不然大家都不知道在叫谁。”
　　他说“我叫骗子，可你不能这么叫，不然就尴尬了，你叫我大卫吧，我跟他一样帅。“
　　我头顶上冒了三根黑线，妈的是个男人都说自己帅是咋回事。

　　白天又累又冷，现在在暖房里烤的暖暖的，我直打瞌睡，很久没有这么虐待过自己，浑身都有点要散架的感觉。艾瑞克看见我拧胳膊，让我过去他帮我捏捏，这家伙的手上真有力气，几下背便觉得没那么痛了。正在舒服中，狮子掀开门帘进来，冲我们说，”吃饭了。“
　　我一看外面的天，已经几乎全黑，看看手机，已经七点多了，没想到烤火就烤了一个多小时，享受的时间真是过得快。明明白天的时候就感觉一个小时就跟一个世纪似得，现在就好像只过了一分钟而已。
　　我们于是跟着狮子回营吃饭，我去拉狮子的手，结果这家伙虽然没甩开，但是好像有点不情不愿，男人真是善变。
　　看到博士煮的一锅鸡汤以及汤上飘着的几块玉米，我忽然想起来今晚上好像吃火锅。据说明天最艰苦，所以今晚上一定要吃好喝好。我吃啥都行，就是吃不了火锅，小时候吃火锅吃的多，弄到现在一吃火锅就胃疼。我在帐篷里找了个最里面的位置，铁塔和狮子分别在我身边坐了。我正在盘算今晚不吃的话，我明天可以拿什么做补给，不然爬不动丢下来喂狼肯定不可以，大约我还有十几根德芙的巧克力，腰果，还有点糖果，应该足够了。于是决定安静的看着他们吃就好。
　　铁塔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的碗里，问”夹不到么？“
　　我说，”我不吃排骨。“然后把那块排骨丢回了他的碗里，他又夹了一块玉米放到我的碗里，正想丢回去，想想水煮玉米吃一点应该可以吧，结果一啃之下发现真是香甜无比，于是连着啃了好几块。
　　炊事账太低，我们都是坐在石头上，时间一长我的腿彻底麻了，我大喊一声，“哎呀不行了，我得站一下，”然后猫着腰站起来，铁塔伸了个腿过来，说，“你可以坐在这里，然后你的腿可以向后伸。”这的确是个好方法，可是画面估计会太香艳，想想还是算了。
　　吃完饭我已经昏昏欲睡，可是博士不让我们睡觉，说在高原地带一定要十点以后才能睡，不然会头痛啊什么的，我想说我头已经开始痛了，可是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坐在帐篷里乱聊。炊事账是马夫的帐篷，他晚上要在这里睡觉，不知道这种漏风的帐篷他要怎么睡。
　　忽然艾瑞克说，“阿文有点发烧，今晚住帐篷估计明天早上就厉害了。”
　　博士看了看阿文有些潮红的脸，问，“药吃了没？”
　　阿文点点头，我看她已经有点虚弱了，还在硬撑着，就问，“那咋办？”狮子说，“我估计今晚得让她去住千人帐，那边有火，不然明早肯定更严重。”
　　“哦对了，扎西大叔说，如果我们要住，每个人五十，可以住在刚才那个帐篷里。”艾瑞克说。
　　“恩？那几个人不是住那里么？”
　　“后面还搭了一个帐篷，他们住那里。”艾瑞克指指千人帐背后的位置。
　　“原来这样。”
　　“不过那张床估计只能睡两个人吧。你们看谁上去陪阿文。”博士说。
　　“我跟阿文上去吧。”狮子说。
　　我瞅了瞅他，妈的这个家伙是想干啥。心里骂他，嘴上不说话。
　　“你们两个上去怎么睡啊？”小J说。
　　“我跟扎西大叔睡，阿文可以跟他老婆睡啊。”
　　铁塔哈哈大笑，”喂，人家赚你50块钱而已，又不是50万，不让人家跟他老婆睡觉，你以为人家傻的？哈哈”
　　我连忙补充，“对啊对啊，扎西大叔肯定不开心啦“
　　狮子摸摸帽子，估计也很是尴尬，”那你们说怎么办？“
　　艾瑞克说，”那要看阿文想跟谁睡啊。”
　　我们都看向阿文，于是她说，”我跟小J上去住吧，可是小飞蛾一个人住很危险吧？“
　　这正中我下怀，我笑，”哈哈，不危险不危险，这样我就可以跟狮子一起睡了，哈哈哈哈哈，“
　　狮子飞给我一个眼刀，”再乱说话就把你丢到火堆里去。“
　　我心里乐开了花，倒是阿文有点抱歉的看着我，其实我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小J跟着她可以保护她，我跟上去大概只能添乱，所以冲她一笑，”真的没关系。“心想就我一个人在了，你个混蛋还真能让我一个人睡？
　　结果这家伙就是不让我省心，“你们三个一起上去睡。”
　　“我不要！”
　　“三个女生睡上面，我们才能放心，你一个人留下来没法睡。”他劝我。
　　“我不要，我要跟你睡。”我大喊。
　　“听话啦~”他已经有点急了。我看了看一脸好笑的铁塔跟艾瑞克，这两个人怎么跟看戏似的。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跟他睡，我只是想睡帐篷，至于该怎么睡其实我心里也没计划，只是因为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很多的青旅都是男女混住的，我也并不觉得真的跟男生睡在一起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肯定不这么想。
　　虽然不愿意，却只能跟着阿文和小J一起去扎西大叔的营帐。临走前他拉住我，摸摸我的头发，跟我说，”脖子上戴的那个铜牌子一定要带好。”我点点头。
　　扎西大叔等不到我们，已经睡下，看我们过来，点了灯帮我们铺床，两个人的床三个人睡，被子长时间没盖，也几乎全湿，一晚上感觉像是泡在水里似的，迷迷糊糊，无奈身体太累最后还是昏昏睡去。

　　早上不知道几点小J就起了床，我睡在他们两个中间，转头看看旁边的阿文，似乎脸色没那么红了，估计昨晚吃的药起了作用。我从床上爬起来，头重脚轻，脑袋像是给石头砸了一样，痛的发晕。我穿好衣服洗漱好，向我们的帐篷走去。
　　远远地便听到那里吵吵嚷嚷的，似乎是丢了东西。我心想这里这么小，能丢啥。结果狮子从帐篷里跑出来，问我你脖子上的铜牌还在不，我一摸哎呀好像真的没了。他手指按按我的太阳穴，”头痛不？“
　　我正头痛的不知道怎么好，一听猛点头，他一看我这样便叹了一口气，”我们的护身符被偷了。“
　　”被谁偷了？“
　　“还能有谁？”
　　“大卫哥？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救了他耶！”我大叫，他不像是会害我们的样子啊，不然在老榆林也没必要提醒我们了啊。
　　“不是他，是另外四个。”狮子瞅着千人账的方向，手指握成了拳。
　　我跑进炊事账，马夫刚烧好了一锅热水，大卫哥坐在我昨晚吃饭的位置上，抱着头。
　　我问，“大卫哥，你的朋友呢？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偷我们的护身符？你们自己没有嘛？”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红，我不知道这样一个汉子也想流眼泪是啥感觉，只觉得他此刻一定内疚到了极点。
　　“我们当时没求到护身符，老喇嘛给的黄服在山洞的时候就用掉啦。”
　　我大约明白了，我们脖子上戴的那个东西估计是个降妖除魔的宝贝，不知道博士怎么搞来的，但肯定不是老喇嘛钱多，谁都给一块，所以这群人只有几张效果不怎么厉害的黄服，却没有铜牌保命。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根本就是自己傻，有来路不明的人住在周围，却一点防备也没有，吃了亏也是活该。

　　博士跟狮子、艾瑞克、铁塔还有小J在帐篷外商量，昨夜下了一夜雨，现在雨倒是停了，阿文从千人账那边缓缓的朝我们走过来。清晨的风吹过，一阵清爽，原本极痛的头也轻了一些。
　　博士问，”妈的没了护身符，我们估计走不下去了，不然今天回撤吧。“
　　我一听心里就急了，这还没开始呢，就得结束了？
　　艾瑞克忙说，“护身符有啥用？没了也能照样走。你别神神叨叨的了，那个东西就是给个心理安慰，没了也就没了，谁还真靠这个东西！”
　　狮子这时候只是盯着远方看，铁塔也说，“对呀，我不相信真的有妖怪的，尼斯湖水怪什么的不也是吹得多厉害多厉害，其实也就是自然现象。”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能说啥，只觉得狮子说啥就听啥吧，他说下撤就下撤，他说继续走那就继续走。
　　博士问狮子，“你咋想的？”
　　狮子的视线从远方收回来，在博士的脸上转了一个圈，又看了看我们几个姑娘，“继续走吧，真的有危险的话，我们几个男的保护她们三个。”他的表情很是坚毅，嘴唇抿在一起，两个酒窝深深的刻在脸上，几天的户外生活让他长了些胡渣子，简直帅的没有天理。
　　我朝他点点头，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