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34、三十四 永安追昔（2）

　　夜愈深，凉风劲盛时而穿堂而过，时而妄自盘旋，如迷惘不解之心沉陷诡怪往事起伏难平。
　　左宣欲告退离开，袁太后紧握她衣袖不肯放手，苏嬷嬷在旁苦劝多时未果，左宣只好暂留相陪，况且任是谁人见袁太后企盼不舍眷恋情深之状，恐怕都不忍拂她心意。
　　袁太后详问近年之事，左宣将皇帝以民为本、注重德化、招贤纳士、宽刑多赦等仁政及开拓疆土令四夷宾服之军机娓娓道来，袁太后或为皇帝荣傲、或替皇帝担忧，慈母爱子之心委实令左宣感佩钦羡心向往之。
　　袁太后久困永安宫，如今得见人面，且是她牵念之人遣来，更加之左宣善体上意温恭贤雅，袁太后简直视她如亲女一般。
　　袁太后思起左宣所言甚是惑然不解：“晋儿接你入宫，只令做宫女？”言间谛视左宣髻上的雕龙玉横笄，摇首连连道：“不会，他已将最念重之物予你，必然不会如此薄待”复又深凝左宣神色笃定：“晋儿一再说，这根笄只会交与他的皇后。”
　　左宣闻言心内如窒，果真如袁太后所言，自己的一番心血功夫必付诸东流，容色虽含笑默然却暗中急谋对策。
　　袁太后忆起往昔情肠触动，双眸盈然若欣若泣：“当年，先帝也是如此爱重哀家……别的嫔妃都是选秀或进献入宫，而哀家是先帝亲自接进宫的。”
　　袁太后神色逐渐黯淡如烛火微熄：“先帝虽独宠哀家，但毕竟有后宫三千，那些女子即使他不宠，却也免不了相见，哀家好怕先帝的心哪一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那时长秋宫的内侍韩槟，一直劝哀家要尽除后宫嫔妃，哀家原不想也忍耐了多时，直到林昭仪那个贱妇说，来日她姨侄继承帝位，第一个便要哀家的命，还说绝不放过哀家全族。”
　　袁太后言及此神情激愤，虽事隔多年仍耿耿于怀难泄其恚：“哀家从未对她怎样，还一直很疼爱景王那孩子，可她却因长久不得圣宠，竟然居心叵测狠毒如斯！”
　　“哀家告诉了先帝，可先帝只是置之一笑，哀家难堪日夜惶悚终是听从韩槟之言，诬陷林氏姐妹……”
　　袁太后显然责己愧悔：“哀家不是存心只为自保而已，林贵妃是无辜被冤的，可若不扳倒她，她一定会为妹妹报仇。”
　　袁太后戚切泣道：“还有傅贵妃”神情剧变似恐鬼魅附身索命：“哀家不知道韩槟的药竟会取她性命，还以为只是让她卧床不起无力抚养晋儿！晋儿以为哀家狠毒甚至要害他，可哀家怎会？哀家视他比自己的命都重！他们为何要诬陷哀家？哀家好想随先帝而去，可又挂心晋儿，放不下母家之人……”
　　曾经与王淮密谋时，偶见他对一块空白的灵位上香，心下生异婉言探询，王淮满目怛恻落索隐含一丝惧惮：“这是老奴的结拜兄弟，只怨他心太高断送了自己，亦害了他的主子。”
　　王淮于皇帝幼时就服侍在侧，皇帝为太子时一直随袁太后所居，他的义弟很有可能便是韩槟。
　　左宣对大卫后宫考据所得疑点，此时在她心中越发豁然明朗，如自己猜度无错，天子尚有更迭，那道圣意却似铁律世代相传枉陷历朝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