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33、三十三 永安追昔（1）

　　御湖平阔无澜，夜凉凄清如闺阁空寂，寸寸青丝懊怅易散年华，凭栏望月更显形只影单孤芳无人思顾，笑靥如花已随春尽凋零，柔情似水早付豆蔻消磨，一时动情终生痴缠，一世求索情深不寿。
　　夜时的永安宫静僻如无人之境，唯有轻风穿过拨动物什的微响，若女子衔怨抱恨的唏嘘惘叹，这座供大卫帝国至尊无上之人所居的宫殿，而今宛若独遗九天的广寒月宫，殿阁中人不知是否也同姮娥仙子般碧海青天夜夜心。
　　左宣出示令牌，戍守的侍卫惊诧生疑不敢放行，毕竟此一班人当值数年从未见圣意转圜，左宣自然不能直言是皇帝情浓缠绵时她借机求赐，只得让他们请其上司羽林左郎将陆於殊前来确认无误，左宣福身向陆於殊恬笑言谢，陆於殊凝望她的身影驻足良久不曾离去。
　　宫苑内不见夏时应有的繁花奇卉唯有老树荫浓，令人恍惚置身萧瑟冷秋心生寥落，寝殿内却是宽敞整洁烛火通明，此处用度早已不复往日奢阔，但难得并未荒芜颓败，可见苏嬷嬷对其主用心服侍竭尽所能。
　　左宣一早暗中知会苏嬷嬷今夜拜叩，袁太后从晨起就翘首以盼，待见左宣进殿，竟不顾自己身份之尊亲自过来相迎。
　　左宣因对袁太后地位之敬畏和心底歉疚，跪伏于地肃行稽首大礼：“奴婢参见太后，太后长乐未央！”
　　袁太后忙扶起左宣，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紧握左宣双手不住道：“好，好……”左宣见袁太后沧桑容颜如久困深渊得见光明一般欣喜似狂，心下唏嘘感伤暗叹天家无情。
　　“晋儿可还好？”袁太后平复心绪后第一句话就如此问道，左宣含笑屈膝：“皇上圣体康健一切安好。”
　　袁太后迸现更为欣庆的笑容，但随即又忧蹙黯然：“原是哀家不好，万不该那样说，哀家只是气极才混说的……”
　　左宣不知袁太后所言为何，但为抚她心怀温婉言道：“奴婢虽是虞贵妃娘娘所遣，却也有皇上授意。”
　　袁太后双目瞬满晶莹，深凝左宣微有哽咽：“当真？”左宣正色颌首以应。
　　袁太后倏然望见左宣发间的雕龙玉横笄，未假思索脱口而出：“你是明罗？”
　　左宣怔然心下诧异，她费解为何皇帝与袁太后皆如此唤她，但仍恭谨回道：“奴婢名左宣。”
　　袁太后急遽起身，直视左宣颤言相问：“你……父亲……可是左训？”左宣更加茫然生惑，唯有轻声称“是”。
　　袁太后的目光远望殿外，似乎投向更为遥远的宫闱之外，穿过岁月荏苒追至幽然往昔：“你为何失信不来提亲……你既然已弃我另娶……为何还念着你我的约定？用我的小字为女儿取名……”
　　左宣已从袁太后只言片语中窥知其与父亲彼时秘辛，心内翻涌难抑已然不知如何自处。
　　苏嬷嬷忙按袁太后回座，在她耳边肃然谨嘱一番，再掩窘色对左宣笑道：“太后被禁多时神思恍惚，说的话无人能懂，左小姐千万别在意，也勿向人言起，以免有损太后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