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3、三 独谋蹊径（1）

　　一夕春雨未歇，天色灰濛阴沉如浊水斑斑，过度湿润的空气将驿亭朱柱浸出颓腐的气息，花木如暗泣女子垂下沥沥水珠，天际不时传来隐雷声声，似是预兆雨势愈狂之象。
　　左宣于亭前伫立，面色沉静如水不显分毫心境，只是眸底偶有锋芒闪过如利刃出鞘凛意森然。
　　驿道一男子策马而来，进亭卸下蓑衣斗笠，露出碧色螭纹长袍和随意而绾的发束，望向左宣的眼风中颇是玩味与不羁。
　　此人便是羽林右郎将梁卓始，他原不过是豫州一个九品下牧副监，因其表妹傅氏进宫为嫔便被提携入京，几年间已经官至五品且可自由出入宫闱。
　　傅氏圣眷颇隆被晋为恭妃，因皇后之位尚空悬，恭妃以众妃之首本应掌管后宫，但皇帝却将统宫之权交与齐太妃，恭妃也顺应皇帝心意对齐太妃极尽孝道，每日晨昏定省随时趋奉左右，梁卓始也随之听命于齐太妃。
　　左宣之身份不便经常出入后宫，日常消息通报皆经由梁卓始之手，两人日渐熟络行事倒也契合，齐太妃平日极为看重左宣，连恭妃也要敬她三分，梁卓始更是唯命是从恭顺逢迎。
　　但因指婚一事，齐太妃并未应左宣之求，不免让人揣测左宣是否已不得齐太妃之心，如此日后失势就再所难免，所以梁卓始一反往日之态，竟也对左宣显露不恭之意，左宣自然知其心思，也不欲与他计较，且眼下以大事为重，梁卓始是唯一可以助她之人。
　　左宣含笑道：“有劳梁将军”梁卓始轻掸衣上落雨，口气慵怠道：“再三邀约，所为何事啊？”左宣走近一步，软语含怯道：“确有一事，请将军务必相助。”
　　梁卓始打量眼前女子，往日也知她容貌冠绝天下，只是平素她自负才高颇为盛气凌人，令人索然无味，今日见她目含秋水楚楚之姿不觉心动，迷离眼神游走于左宣全身。
　　左宣暗觉不妥，转身继续道：“若将军玉成此事，我必不忘大恩”，梁卓始不屑道：“一句不忘恩就得他人之力，未免也太讨巧些”，左宣怅然：“这个自然，只是我身无长物，不能以奇珍财帛相报答。”
　　“不过”，左宣踱了几步至亭边：“将军如今所愿，怕也不是这些”，转向梁卓始的目光中笑意深长：“自虞纪大人高升，羽林中郎将一职至今悬而未决.”
　　梁卓始故作淡然：“此位非陆兄莫属”，左宣语出锐利：“将军难道坐不得此位？”梁卓始面色透出失意不甘：“我虽与他同为左右郎将，但他出身将门，他父还是齐太妃义兄，家世靠山我皆不如他。”
　　左宣笑意温婉，微叹道：“雨幕生雾，障人之目无心品赏春日美景”，舒臂接落雨于指尖，“然若有心，雨中春色何尝不是别有一番意境。”
　　梁卓始轻嗤道：“此时你还有心赏景，本将军却没时间作陪”，左宣眸光如满水盈盈：“将军听过我言，必会更有兴致与我共赏。”
　　“论出身，将军身为恭妃娘娘嫡亲表兄，贵戚并不逊于将门，所差的不过是陆兄倚仗的是如今手掌宫权之人，但齐太妃再势大也要遵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左右朝官任命，何况陆老将军为人忠烈耿直，必不屑以裙带之系为陆兄谋取前程，所以如今中郎将一职，也可是将军囊中之物，只看将军有无兴致。”
　　梁卓始眼中精光灼灼，如复燃之灰其势愈演愈盛：“我自然是有这个兴致，你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