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秘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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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坠入无底深渊，交错的光点犹如精灵一同陪伴急速下坠，那光影越堕越快，最终融为一团血色。于无边黑暗中，一个匍匐的赤裸身影渐渐成形，他垂着头，踉踉跄跄地从漆黑中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脊背如同雪白的弯刀，脊梁骨锋利地凸出，仅仅看着便有种被割伤的错觉。
他的背压得极低，长发完全垂在脸前，头深深埋着，完全看不到脸部任何信息。
瘦到只剩骨头的手腕嶙峋地伸着，似乎在寻找食物。
“简直像是饿鬼。判官，你说是么？”阎魔微笑着问一旁的判官。
“回殿下，这只是黑晴明混合了晴明最终形成的……魂魄的模样，只需将魂魄装入□□，他便不会……”判官冷静地阐述，最后几个字吞入喉咙。
——如此丑陋。
那灵魂于黑暗中踉跄颤抖，似乎带着无尽的饥饿与怨恨。
“我倒是想看看他想去哪里。”阎魔道，残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女般的天真。
那鬼魂如阎魔所说，颤抖着不停前行，瘦弱的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全身骨头都会散架。一步一步都犹如酷刑般，渐渐挪爬到了三生石上。
他精疲力竭地瘫在三生石上，几乎要魂飞魄散。
阎魔眼尾微微一挑，道：“不错，有趣。”判官沉默不言，即使看不到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直视三生石。
那上面是一幅幅会动的画面，第一幅是大天狗在空寂的庭院里，吻着毫无意识的他，晴明出现在庭院里。
第二幅是晴明雨夜中的嘲讽与玩弄。
第三幅是晴明拉着他的手，在血雨中逃窜，他身上腾起泡沫般的烟雾，快要消散了。
阎魔微微歪着头，睁大了眼睛道：“呐，判官，你看他的记忆里都是晴明呢。”
“确实如此，殿下。”判官语调平稳地答。
阎魔嗔怒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低了头悄声道：“不解风情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也能像我这样，心里、记忆里全都是你呢？
“殿下，您刚刚说了什么？”判官问。
“没什么。”阎魔答，别过脸重归冷傲姿态。
三生石的第三幅画面还在不停颤动，刺啦啦的电流盘旋抖动，强烈震撼着。
画面中黑晴明低着头，一把推开了拉着他的晴明，黑发一碰血红的雨便化作烟雾，整个人几乎立马要消散。晴明立刻为他立下一个妖气结界，黑晴明在结界中，幽幽抬头，血红一片的眼珠爆睁着看他。
“哈哈哈，想杀我？”他目眦尽裂，眼角血丝迸溅。
“你怎么了！黑晴明，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黑晴明并不回话，他一步一步走出妖气结界，那透明的罩子被他轻飘飘地打破。他歪着头，狞笑的嘴角露出尖利的白牙，呲出一口锋利的刀子。
“我来自地府，就凭这小小血雨，小小赤灾，也想灭了我？”他说，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战意。
“晴明，动手。或者我亲手杀了你？”他道，锋利的齿间已经鲜血淋漓，微微舔唇，直勾勾地看着晴明。
恶念现，赤灾起，恶念成形，人间将至大难……
阎魔急促回头对判官说：“给我下去查！这个黑晴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竟敢说是从我地府出去的！我地府出现竟出现过这等货色？！”阎魔暴怒，青筋在额角直跳几欲炸裂，那是黑晴明第一世的记忆。当时她调查过，赤灾不过是八歧大蛇搞的鬼，那时晴明让她割了黑晴明的灵魂，提出留他一条命游荡在奈何桥时，她没想过多就同意了。
然而今日真正看到黑晴明的记忆，她只觉快气到炸裂，什么狗屁八歧大蛇，一个人类皇帝沦为妖怪便能招致赤灾，降下人间千年罕见的腐蚀血雨？可她当时竟然如此轻易地就信了，简直是奇耻大辱，蠢不可及！
阎魔气得唇不住发抖，眼神冷得像冰刀一样继续看着三生石的第三幅画面。判官早已前去查阅恶鬼录。
黑晴明微微向前一步，晴明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那个孩子！
根本不是那个孩子！
黑晴明舔了舔唇，尖利如刀的牙微微发光，双眼血红地低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幼稚的晴明大人呢，我潜伏在他体内后，原本打算让你们两个人过一段好日子。谁知道有人那么迫切的渴求着你的灵魂，那个妖怪是叫八歧大蛇是吧……区区一条小蛇，也敢在平安京兴风作浪。不过对于降下赤灾，于我，他倒是给了几分助力。至于安倍晴明你……嗯……”他现出微微思索的样子。
“这具虚假的身体，这里的灵魂正如此地渴求着归一，在跟我哀嚎哭喊着放过你，但又止不住渴望地想跟你归一呢……不如，我杀了你，然后将你切成三百六十五份，一块块地吃掉你如何？这倒是最后真正两片的归一。”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道，血红的眸突然亮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极好的主意，而后骤如疾风顿至晴明颈侧，血红的刃朝晴明的颈间挥过去，顿时鲜血狂喷，晴明的头颅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那双眼睛还大张着，完全的不可置信，死不瞑目。
立在原地的身躯缓缓倒下，血流满地。
黑晴明笑着，他的脚步很慢、很稳，走到了那颗头颅旁，轻轻地如获至宝地拿起，一瞬间红眸与黑眸不断交替重叠，手臂不停地抖着，最后一个吻印在死掉的唇上。
阎魔看着黑晴明的记忆浑身不停地发抖。
怎么可以狠毒成那个样子，寄存在黑晴明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判官很快回来了，他看向阎魔的眼神突然非常微妙，虽然遮挡下根本看不出。但阎魔早已对他的任何神情烂熟于心，道：“说。”
判官点头：“回殿下，那不是黑晴明，那是魂妖镜里的——”
“说！！！”
“睚眦的一缕黑魂。”判官道，阎魔浑身湿透，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睚眦——
上古十大凶兽之一，性情残暴，最喜灾祸鲜血，曾把整个人间搞成一片血海，后来遭众神明共同压制，才达成协议不再危害人间，同时分出一缕黑魂与神王狴犴、貔貅的一缕神魂共同镇压魂妖镜，没想到在八歧大蛇拿去陷害黑晴明时让他钻了空子。
“魂妖镜，是怎么流出去的？”阎魔问，声音冷成一把刀子。
“回殿下，那次是返魂香说要借助魂妖镜的力量，超度大片死魂。”判官道，他对地府事物向来一清二楚，发生过的便绝不会忘。
阎魔不住冷笑：“返魂香啊返魂香！你真是给我办了个好的超度死魂啊！”那声音冷得人全身都冻起冰渣。
判官不再说话，悄然退至阎魔身侧。
画面中黑晴明的身体犹如抽搐般抖动，就像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晴明的魂魄飘在空中，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尸体。
刚刚横死的人，灵魂会有一瞬间的失忆。
黑晴明一只手想要冲着空中晴明的灵魂身躯，那五指弯成钩状，毫不怀疑一旦抓到，立刻就会掐个粉碎，但同时另一个意识想要极力收回手，于是那只手犹如被压到一股不可思议几近骨折的诡异角度。
不许你……伤害……晴明大人……
黑晴明嘴角勾起冷笑，眸色顿时血红，另一只手挥过去，血红的刃顿时生生砍下那一截手臂。手臂断面鲜血狂喷，凝成一道血色小溪。
不听话的东西，要你何用。
当八歧大蛇和八百比丘尼赶到时，他们看见的便是晴明的尸体，漂浮在空中的清明的灵魂，以及——
一身是血失去了一只手的黑晴明，正大张着血红的眼睛，呲着一口刀锋般尖利的牙齿几近癫狂地看着他们。
八百比丘尼顿时震悚，冷汗顿时浇湿了她整个人。
她缓缓朝着黑晴明跪下，双手顶礼膜拜牢牢贴着地面，额头紧紧贴着手背。她能感受到黑晴明颇为有趣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特殊阴阳师的灵力顿时窜满整个大地，犹如密密麻麻的网顿时撒开，每一个居住在离地面不远的小鬼都被冷冷质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八百比丘尼的冷汗越来越多，最后竟然湿透了全部长发。
她的身体微微地抖。
她突然想起，她还有魂妖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秘密（上）
